32、Chap.32 ...
-
.
坐在石阶上，金眸的少女注视着面前巨大的樱花树——上面还散发着些许灵力，是她的气息。虽如此，但她的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依旧是迷，只能通过那双眸子中的涣散来看出她此刻的状态。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或许连少女本人都不知道答案。所以当身旁传来脚步声时，她也并未移开视线，只是瞳孔中有了焦距，无声地告诉来人她已经收回了心神。
这股气息她有点不喜欢。少女想。
这种阴暗的气息散发出来的寒意足以令她的灵魂也感知到，但是出乎意料的，她并不排斥。或者说，或许内心有那么一丝不适应，但是这种本来应该让她厌恶的气息却并没有引起她的厌恶。
低头不再注视那棵樱花树，少女注视着地面，眼睑微敛，使人无法轻易捕捉到她眼中的情绪。
虽然，本来就没有什么情绪蕴含在里头。
直到一道身影停在了她身边，少女整个人就被投下的阴影给笼罩。失去了光线的照耀，少女稍稍偏头，无言地看着站在身旁的邪神好一会，又慢吞吞地转回去，再次盯上了那棵樱花树。
.
八岐大蛇注视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女，眼里有着些复杂。气息上判断，这还是八寻没有错；但是就刚刚对视的那一会，他就知道这不是八寻。
——至少现下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了。
“你是谁？”这句话问出口，八岐大蛇就没有任何的动作了，只是无声地看着少女，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的名字是八寻。”整个人似乎顿住了一瞬，随即便恢复了原状，少女连眸子都不曾偏移一下，这么回答道。
“是吗……”八岐大蛇听到这个答案，也不知道是该高兴，亦或是感到悲伤。
名字是八寻。
也就是说，人格并没有改变。
面前的少女认可原本的身份，也没有否定原来的自己。只是，神格的融合冲掉了感情和记忆，现在的她恐怕仅仅是一个神性支配的产物。
这样的她，真的是八寻吗？
在心里默默嘲笑了自己一会儿，八岐大蛇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奇怪。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对八寻的感情，那为什么要对面前的人的身份产生那么多的疑虑呢？
亲自用时间去确认就好了。
“喜欢樱花吗？”发现八寻一直看着神社中央的樱花树，八岐大蛇轻声问道。
发现少女眼中有那么一刹那出现的的迷茫时，他没有作声，然后等到了她的回答。
“不清楚。只是……想看一会。”八寻这么说道，话语里有一丝迟疑，似乎自己也不是很相信这句话。
顿了顿，她又说道：“总感觉，那里应该有什么在才对。”
但是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这才是她感到不解的主要原因。不知为何，八寻看到那棵樱花树的时候，总觉得，会有什么在那里，或者说，并不是觉得吧，是一种反应，仿佛像是……仿佛是刻在灵魂里的印记。
可是不管怎么探查，都无法找到一丝她认为的那种事物的蛛丝马迹。
八岐大蛇沉默了，樱花树所处的位置，原本是他所处的狭间的那条裂缝与现世连接的坐标。自从将那棵樱花树移到了这里，他就为狭间的裂缝另选了一个坐标。
所以，面前的八寻说的，不出意外就是以前的那道裂缝了。但是，为什么？
八寻是知道他将裂缝的坐标更改了的。
为什么现在的她仍然认为那里有什么呢？
“欸……”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八岐大蛇叹了口气，下意识伸手在八寻的脑袋上揉了揉。
“既然一时半会想不到，那就不要去想了。时机到了或许自然就知道了。”
收回了手，八岐大蛇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虽然是无心之举，但是面前的可不再是以前的八寻了，这令他多少有些不安。
八寻承担的是纯粹的善，和他完全相反，甚至可以说相冲了，如果是现在的她的话，恐怕光是感应到他的气息都会反感吧，更不用说是这种亲昵的举动了……
八岐大蛇只能小心翼翼地看了面前坐着的少女一眼，迅速撇开视线以后又忍不住再去看，一眼，又一眼。
“说得对。”八寻微微点头，应了一声，随后站起身，慢悠悠地踏着步子离开了。看方向，应该是她自己的院落吧。
.
八寻对这件事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确认这一点后，八岐大蛇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就这样大出了一口气，八岐大蛇才发现他刚刚无端的紧张了。
不，或许也不算是无端吧？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就是人类所说的“恐惧”了。通俗一点，也就是害怕。
八岐大蛇，活了很久的邪神生平第一次真切的意识到自己感到了恐惧。他在惧怕什么呢？
无奈的笑了笑，邪神自然是一下就弄清楚了个中缘由。这世上，能让他出现各种各样情绪的，只有八寻一人。
他刚刚在恐惧，在害怕，害怕八寻会对他表现出厌恶，担心她会排斥自己，会对他感到不喜。
是了，哪怕如今还没弄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他所期望的那个人，八岐大蛇的情绪依旧会因为她而产生波动。
因为这是不知多少年来，邪神唯一一次动心。而那触动了他的心灵的对象，是世界上独一无二也是唯一一个可以打动他的人。
坐在了八寻刚刚坐着的石阶上，也将视线投向了那棵樱花树。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
“原来如此。”
所以她才会一直看着这颗树了。
即使是邪神，在看着这棵树的时候，眼前都会不自觉的浮现许多画面，那是他和八寻存于过往的回忆。
尚才明白自己心意的八岐大蛇都如此，更别说当初那么喜欢他的她？
即使是失去了记忆，丢失了那份情感，可是铭刻在灵魂上的这份珍贵，是无法那么轻易抹去的。
“该说，不愧是你……吗？”
也只有你，才可以将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都影响至此了吧，八寻。
.
八寻回到房间里，抬手布下了结界。
一切都被阻隔在外，她依然是迟疑了好一会，才像做出了什么重大的抉择般，深吸一口气，十分严肃的去除了一个盒子放在了桌上。
抬手取出了置于盒中最上方的一张便条纸，八寻的眼里是鲜明的静谧，但是深处却好似激起了惊涛骇浪。
.
「至我自己：
我的名字……也就是你的名字是八寻，以前那你就出现过了，所以你也知道的吧？我们是一个人的事实。
但是我们还是有一些不同。换句话说，你是我失去记忆和感情后的另一个人了。
会觉得很矛盾吗？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但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理解的？
在我们看来，没有了过往，或者说，拥有不同的过往，我们就是不一样的两个人了吧。但是对不起，我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我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也许不应该用喜欢这个词了。
我爱他。
但是我不清楚他对我的感情。或者说，我根本没有期待过他会对我有感情。
这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单方面的倾慕着他。
但是你应该不会很喜欢他吧。你是“善”的集合体，他却和你相反了。身为邪神，八岐大蛇身上的“恶“你恐怕会很反感。毕竟你们两个的属性是完全相反的。
只是，我希望你可以不要讨厌他，至少在面上不要表现出来。这是来自你，亦或是说另一个你的请求。因为如果那样的话，他会很伤心的。
……从认识他以后，我其实差不多就知道他的身份了。但是我并没有打算远离他。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我还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后面我就不知不觉沦陷进去了，即便如此，甚至到现在我失去了我的本我，我也没有一丝后悔。硬要说的话，我只是感到不甘吧。不甘心没能陪到他最后。
啊，我没有否定你的意思。只是我自己的一点小小情绪，你的出现是必然的——这是我在知道他做出那个选择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的。
不过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啊……
不瞒你说，我不希望就这样忘记他。我不希望和他形同陌路，或者站在对立面，所以我做了好几个保险手段。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最后要以强制的方法来逼迫你，所以唯一一个主动的措施就是你手中的这个盒子了。
同一个人的人生，你不知道是不是不太好？这么想着，我把我的生活全都写在了后面的便条上，一天一张，最好不要多看，也不要让他知道了哦。
如果你能够接受我们两个是一个人的事实，并且想要真正的取回记忆的话，那就去找风神吧。我把我的记忆交给了他。
只要你找到他，他一定会把我们的记忆交还给你的。那是位善良的神明。
——来自另一个你」
.
八寻醒过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空间中多出来的盒子，也就顺理成章的看到了这张纸条，那个时候她是没有什么想法，严重点，对这个她是抵触的。
哪怕身为神明了，突然得知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人发生了意外以后出现的产物，她也不是很高兴，所以八寻是抱着置之不理的态度的。
虽然她以前就出现过了，但那个时候并没有完全的让神格降临，所以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对于那个和她几乎同处于一个屋檐下的人，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认知，只是淡然的对待。
但是现在想想，八寻就意识到那个人就是原本的她中意的人了。
对于那个人小心翼翼又有些拘谨的对待，八寻还是有些好奇的。她虽然不是很懂感情，但是也看得出来，那个人在担心着一举一动引起她的不满。
如果不喜欢的话，应该不会做到这种程度吧？
只是一想到那是因为另一个她才有的举措，身为神明的少女又有些不满。权衡之下，她决定先与那人接触一下。
只是看着那棵樱花树，她就觉得有些恍惚。其实少女很不自信。哪怕是身为神明，她也在不安。
她到底是不是一个真正的人呢？她是以前的八寻的一部分，是拥有独立的自我的生命体，还是只是一个神格、神性驱使着的道具呢？
直到后来八岐大蛇回到神社，她才停止了关于自我的思考。
感受那股气息的时候，八寻的心一跳。那是一种强烈的不适感，身体，或者说她的神格正在排斥着这股气息的主人。
这种不适感让她险些作呕。
奇妙的是，她本身似乎并没有产生任何不悦或者是负面的情绪，就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一样，接纳了他的一切，不会有过排斥。
其实，那个时候原本八寻是不想回答他的。那是神格的反馈，“要远离这个家伙”。
但是她的内心却一直在告诉她，她想回答，她不希望无视他。
八寻知道，那是原本的她的愿望。对于这个有这先见之明，愿意和她友好相处的过去，她是并不讨厌的。
所以她选择遵循了过去的意识，最终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虽说她本人很快就放弃了这次谈话，匆忙离开了，可结果是她认为情理之中却也意料之外的。
八寻想再观望一下，她需要一段时间来确定自己的想法。
到底是接纳过去，还是放弃过去。
是找回记忆，还是开启新的一段人生。
但是毋庸置疑，她现下并不想离开。
——准确的来说，八寻现在还并不想远离八岐大蛇。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