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寻归途》三斤山楂

3、初遇

　　凤归的娘亲是在八、九万岁的时候嫁给了她的父君，这么多年来她娘亲虽然也常看她父君不是很顺眼，但也算过得琴瑟相合。所以她一直觉得到了八、九万岁再谈及婚嫁最是适时，自己现在这个年纪着实还有些幼齿，竟然沦落到了相亲的地步，甚是遗憾。
　　虽没有和苍兰帝君成了亲事，但毕竟多年婚约摆在那里，凤归这般也颇有点寻觅第二婚的味道，所以这个相亲宴安排得极是低调。
　　宴席就定在南玄宫外的黄葛树下，树梢间挂满了一树的黄桷兰，微风卷起幽香四处轻舞，浅淡的香气就落在发间衣角。远处三生海碧波荡漾，不知道哪里来的仙鹤贴着水面滑行，偶尔有两片白羽浮在海面上，确有几分闲适的意趣。
　　树下有一张精巧的石桌和几个石凳，凤归款款而至的时候连羽仙者早已等待多时。
　　南玄宫算是仙界的僻静地方，正因了长虞上仙容暮喜欢靠着三生海垂个钓读个书，平日里最是不喜旁人打扰，所以即使景色宜人也少有人至，不过显然这不包括凤归。
　　容暮这几日不必讲经，于是闲闲地设了个结界在海边躺着晒太阳，只一转眼就看见了凤归。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段浅粉色的带子，飘飘然勾出不盈一握的腰身，衣裳袖口暗暗绣着一层莲花纹，一颦一笑间恰如从莲花之中走出的仙子。
　　九尾神狐一向以容貌卓绝闻名，连羽仙者想是没有什么见识，这么猛然见了凤归眼珠子都动得不甚灵活。
　　“凤归仙君吧，快坐快坐。”连羽殷勤地站起来请凤归入座。
　　凤归从容地坐下。连羽仙者只怕是相亲的个中好手，折扇“啪”地一打开就迅速找了个话题切入：“今日见仙君穿得如此脱俗，想必平日里也是极齐整的人。不瞒仙君说，小仙平日里在洛琊山清修惯了，也是相当注重整洁之人，最看不得那些粗鄙的举动……”
　　恰巧不知打哪儿来的一只相当有福气的苍蝇拍着翅膀落在石桌上，凤归伸出葱段儿似的手“啪”的一声把苍蝇拍了个稀巴烂。不想这一动作着实有个连环作用，那壶略能表现出风雅情趣的琼浆被她的衣袖刮倒浸湿了半边桌子。
　　连羽仙者皱起了眉头，赶紧从袖子中掏出一方丝帕。
　　“哎呀，人家觉得真是不好意思，怎么能打翻了酒呢。”凤归浮夸地捂着心口惊叫了一声，“仙者莫要惊慌，我这就擦一概。”说罢直接用雪白的袖面儿使劲蹭了蹭桌面，然后摆出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生动地问他。“仙者刚才说了什么？看不得什么来着？本仙君没听清楚。”
　　连羽仙者许是觉得有些头疼，面色阴沉得厉害，又把那方已经攥在手里的丝帕不动声色地塞回了袖子里。凤归只觉得仙者脾气也太过柔软了些，自己都不忍心看那脏兮兮的手和袖子，而对面的仙者依旧淡定饮茶。她正苦着脑筋准备来个破釜沉舟的招数，是当面挖个鼻孔还是把脚略翘到桌面上来呢？这两个极好的想法的精彩度简直不相上下，凤归艰难地抉择着。突然只见一道光一闪，凤归甚至没有看见对方出手，她已经被一个定身的术法定在石凳上动弹不得。“看来仙君看不上我连羽啊。”连羽仙者一改刚才殷勤的样子，变得有几分浪荡轻佻，“本来没想着赴这趟相亲宴，相亲这种事哪比得上在洛琊山与众美人饮酒享乐来得自在，只是听得凤归仙君绝色无双才打定主意来看看，不过这一见倒叫我心仪得很。”“有话好说，干吗动手啊？伤了和气多不好。”凤归一双漂亮的眼睛乌溜溜地转，拼命想脱身的法子。果然人不可貌相啊，连羽仙者虽然一张脸长得委实悲惨了些，但倒很有两手，她一时竟无法挣脱那个定身法。“今天我就把你带回我的洛琊山去，再过几日去青丘国说亲，那时候你想不同意也不成了。”连羽用折扇轻挑起凤归的下巴。“就凭你也配把她带回去？”来者的声音带着三分笑意。凤归转了转眼睛看向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他气质出尘，发色如墨、狭长的眼睛在眼角处微微上挑，青色的衣衫撑出修长的身形、薄薄的嘴唇似笑非笑。他美得惊心动魄，凤归只一眼，就似乎与他相识了万年。“难道我不配？”连羽仙者哈哈一笑张狂地反问。“这么自信难道你能凭脸吗”容暮语气里的嘲讽显而易见，“一只在洛琊山修行了几千年才成了仙者的鲤鱼精，怎么化了人形还是凸着一双死鱼眼。”“你、你！”连羽生平最厌恶的事情就是别人翻他的出身，再一个就是嘲笑他的眼睛，“你怎么能人身攻击呢？”说罢竟伤心欲绝地掉下几滴眼泪来，他又看了一眼凤归，故作骄傲地跺了跺脚，“哼，再也不理你们了。”话音刚落就腾了片云回了他的洛琊山。凤归目瞪口呆。容暮把手搭在凤归的肩膀上，她立刻觉得自己忽然六脉通畅，看来那个定身法已经解了。“我是容暮。”他声音清越如琅铃，穿过万千尘埃，一瞬间在她耳边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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