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积淀 几乎有 ...
-
几乎有半人高的夜明珠在凤归的寝殿里幽幽散着光芒，有些婉转地爬在铜镜边的花纹上，映衬着窗外皎洁的月色，颇有些流光溢彩的味道。
她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大声吩咐外面的侍女：“千樱，快给我从外面的池子里捞上些浮藻来，把那透亮的劳什子盖上，天天晌夜里这么照着，我都憔悴得快老了三干岁了。”
千樱只随手搭了件外衣就急匆匆地跑选来，她围着夜明珠转了两圈苦脸无可奈何地说：“仙君，您可别为这珠子整日这么折腾了，王吩咐下来好几遍了，说这个夜明珠是四海八荒里的独一份，天帝赐给您的你是天大的福分，决不能私自搬移或遮掩。”
“不过是天帝为他家小儿子退了我的婚事心存不忍，顺手把殿里的珠子赐给我略表一表愧疚的心意，娘亲还真当成个宝贝了。”凤归化了狐身把雪白的尾巴甩来甩去，懒洋洋地趴在床上巴巴看着那颗惹得她好几个夜里不能好眠的夜明珠。
“仙君，您可得心宽着点，苍兰帝君想来是太没眼光，放您这样百里挑一的样貌还不知足，非要死要活地去娶那个鲛人。也就是您那天不在。不知道多热闹呢，要不是几个上仙帮衬劝着，天帝非得把苍兰帝君和那个妖媚的小鲛人逐到蛮荒之地去。” 千樱随意地坐在毯子上，兴高采烈地把苍兰帝君铁了心要退婚那天发生的事情细细讲给凤归听。
“也不知道那个鲛人给苍兰帝君灌了什么迷魂汤，苍兰帝君硬是生生地在天帝殿前跪了十个日夜，毕竟是自小就捧在手心里的，天帝还能眼睁睁看他跪死不成？天帝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后就让他滚回自己府里去。对他和那个鲛人的亲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千樱颇为惋借地摸了摸硕大的夜明珠，长叹了口气：“唉。就是可怜了我们仙君，让四海八荒里那些个不入流的小仙都看尽了笑话，最后就只落下这么大个儿还不中用的珠子。”
“这些都不打紧。”凤归掰着手指头算算与苍兰帝君统共不过几面之缘，只记得好似每次都见他穿着绣龙描风的浮夸衣衫，眼角眉梢有些风流，不过脾气是倔强阴沉了些，也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为了那鲛人女子苍兰帝君能弃了权势，拼尽得罪我们九尾神狐一族也要娶她为妻，倒让我隐隐有些钦佩。如果有一天能有人撂了身段放下名望只为了我，我凤归今生当真没有什么遗憾了。”
“凭着仙君顶好的样貌和性情，再加上是青丘国唯一年纪轻轻就修到仙君位份的帝姬，神仙眷侣的缘法自然不是奢望，您就阔了心地等着吧。”
身边跟着个巧言善解的侍女果然能对新生活产生无比的希冀啊，凤归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楚儿啊，为娘要跟你说个天大的好事。”许是因了那个天大福分的珠子，凤归这几日休息得颇有些偷工减料，今早被青丘国王后几乎扯破青丘半边天的嘹亮嗓子一吵，隐隐觉得有些头疼。“仙君可起了？”门外响起她娘亲清了清嗓子故作端庄的声音。千樱恭恭敬敬地回道：“仙君这几日都起得甚晚。说句大胆的话，奴婢觉得许是那颗四海八荒里独一份的夜明珠福泽太过深厚，仙君虽已承了神位，但毕竟年纪轻，根骨也略单薄，想必和那深厚福泽有些冲撞，所以这几日瞧着稍稍憔悴了些。”凤归还想着怎么跟娘亲说说夜明珠的事，不想千樱的确是在青丘国滋润了几千年仙气嘴巧舌灵的小神仙。如果她直接跟娘亲说夜明珠太亮照得她不能好眠，娘亲十有八九要板着脸教训她承了仙君的位份还如此娇气，果真和她那整天只知吃酒赏花的父君一样都是不中用的东西。可这一番婉转的说辞谦卑里带着一丝担忧，担忧里寄着一层无奈，无奈里又挂着一声轻叹，娘亲果然好好思虑了一番，又来到床边拉着凤归的手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娘亲，女儿……咳咳……女儿不要紧。”凤归做出病入膏肓的姿态，“不过是被这珠子冲得失了些元气，这可是……可是天大的福气，就摆在女儿寝殿吧。”她本还在心里暗暗琢磨，是不是该掐个适当的时机吐上两口血才能算把这出戏演了个圆满，眼角扫了扫站在一旁的千樱，她比着口型提点：“仙君，戏略略演得有点过了。”凤归镇定地把那口已经酝酿到嗓子眼儿的血生生吞了回去。王后掸了掸衣裳上的褶子，款款地在床边坐下，轻轻拍打凤归的手背做出和额悦色的姿态来：“为娘的看你这样也是心疼得很，到底是没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一会儿差两个小仙娥把那颗夜明珠抬到东殿去吧，也好让你将养一番。娘亲明日给你安排了个简便的相亲小宴，你可得长点心。你说作为一只神狐，你比可爱比不过那个鲛人就算了，竟然比娇媚也比不过人家，真真地愁死为娘了。”“什么？相亲？”凤归一下子坐得笔直，声音也拔了上去，“娘亲，就凭着我这样的品阶和样貌，相亲这种事真的好吗？再者，按年纪我在这一帮女神仙里也不算拔尖儿的，不用这么急着嫁出去吧。”“以前是不用愁，你出生那一年云泽星君掐算出你是女君命格，天帝就把你指给了苍兰帝君，没想到最后竟栽在一个下贱的小鲛人手里。我们青丘国丢尽了脸面，所以得尽快把你婚配出去。”王后细细叮嘱，“明日要见的是洛琊山的连羽仙者，你收拾齐整，好生打点妆扮。”“我不去。”凤归“砰”的一声直挺挺地栽回床上。“想来定是那夜明珠还不甚明亮，或是你自小就有些畏光的病症，如今好得差不多了。”王后笑得温婉动人,“那夜明珠还是摆在你屋里吧，这么瞧着晃晃的还挺让人欢喜。”“不不不，娘亲，我刚才说的是我不去……不太好。”凤归打小眼睛就有些畏光，每天对着这么个硕大亮堂的珠子简直要疯了，“我明日一定去赴那趟相亲宴，娘亲您就放心吧。”王后心满意足地出了凤归的寝殿，准备去找她那位只知道吃酒赏花的夫君小酌两杯。殿外东隅一处摩陀花姿容灼灼，淡绿的花瓣在缭绕的雾气里清浅地浮动。她叹了口气，喃喃道：“还望这场亲事赶紧定下，免得遇上那场大的劫数。”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积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