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芳菲尽》暮牧

4、守候

　　吴泽成为莫言三百多个msn联系人中的一员，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独占了一个组，这个组以他的名字命名。
　　在网上闲聊的时候，吴泽并不像他看起来那么冰冷，言语间时常夹杂一些“啊”、“呀”之类的语气词，有时还会来一些文字表情，用得最多的是“-___-”，以此鄙视莫言贫乏的知识。
　　雅克亨利比达达雷曼更懂艺术？神圣家族教堂为什么造了一百多年还没造完？维纳斯像美在哪里？李宇春的眼睛很漂亮？
　　对这些问题，莫言当然不知道答案。因为本来就没有公认的答案。所以对这些鄙视，她总是报之以吐舌，乐呵呵地笑纳了。
　　有那么几个瞬间，莫言会突然清醒——他凭什么鄙视我？他通读过诗经吗？他能如数家珍地报出金陵十二钗的名号吗？哼，游于艺，首先得依于仁嘛。老是鄙视人，不厚道！
　　虽然有点小脾气，但莫言是绝不会发作的，因为要营造默契，因为不想破坏气氛。何况，和吴泽闲聊总是件开心的事，和聊天的内容无关。
　　只是，他上线的时候并不多，蜻蜓点水，隔三岔五，让莫言等得好不痛苦。
　　在家的时候，她勤快地下楼丢勒瑟、买葱姜、跑步，甚至瞎逛，只要能从底楼花园前经过就行。她甚至开始全天挂着msn。课间会赶回办公室，看看有没有吴泽的消息。深夜的时候还漫无目的地翻着网页，在线观看古今中外三六九等影片，却因为右下角没有浮起她想看到的上线提示而有些莫名沮丧。
　　静候，无聊，她就反复地看他的资料，点他的对话框，然后对着屏幕发呆。
　　等久了，想打电话给他，但说什么好呢？拨号，挂断，拨号，挂断。有那么一次，她挂得慢了些。他看到未接来电，马上回电。
　　“怎么了？”
　　“哈哈，没事没事，那个，我误拨了。”
　　“哦。”
　　唉，好傻。莫言觉得自己着魔了。然后开始胡思乱想，试图从自己有限的人生经历中获取经验，制定一套能让自己轻松面对吴泽的方案。于是，她又想到了那个人——三年前的“他”。
　　***
　　那时，奚奚替他解释，说他和莫言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刚好连续加了几天班，很累，夜里就发起了高烧，所以他没及时问莫言联系方式也是情有可原的。
　　莫言不以为然。她并没想跟他交往下去，虽然他并不讨人厌。只是，没感觉。
　　不过毕竟借了人家的伞，总得还掉吧？还是联系一下吧。
　　结果却是他先打来了电话。
　　“怎么了？”莫言问。
　　“哦，没事，我误拨了。”
　　“哦。”
　　莫言心想，这人不仅呆，而且，好像有点傻，不喜欢。莫言喜欢聪明的男生。
　　但是，为了还一把伞，莫言和他有了第二次会面。地点在他的家里。因为经常需要在家加班，为了不影响父母，他一个人住。
　　“这个地段租金多少吖？”莫言学着长辈们的样子寒暄。
　　“买下来了。”他说。
　　“哦，有钱人。”她虚伪地恭维着。虽然她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但是对居室的质量却颇有要求，绝不会像陶潜那样因为谈笑有鸿儒，就满足于一间陋室。他的这个家，虽然整洁，但是太小，房型太老，在莫言看来是典型的陋室。不喜欢。
　　现在回想起来，莫言觉得自己当时实在没眼色。因为给房产估价，首先得看地段。他的家，黄金地段。
　　而莫言至今没有发现，自己不仅识房没眼色，而且识人也欠心眼。他，凭一己之力，能在寸土寸金的地皮上圈下一小片属于自己的空间，会是又呆又傻的人吗？莫言永远不会用这样的逻辑去认识一个人。她相信感觉，对拜金免疫。或许，正是这一点打动了他。
　　虽然他没有给莫言带来那种所谓的“感觉”，但是，他涩涩地发着不着边际的消息，打着莫名其妙的电话，渐渐在莫言的生活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那段时间，正是莫言从学校步入职场的第一年，任性贪玩的孩子在严酷的成人世界里磨砺，撞得满头是包。
　　每当受了委屈吃了亏，莫言就握拳望天，告诉自己要坚强，然后看一大堆诸如“成功人生”、“幸福法则”之类的书。
　　知足才能长乐。
　　不要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没有所谓的爱情，只有不经意间养成的习惯。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徒劳的挣扎毫无意义。
　　莫言把这些论调当成圣经熟记于心，并付诸行动。不多时，领导、同事便给她下了个定论——工作不积极，做事被动，接受能力不强。总的来说，就是不具备主持工作的能力。
　　好在学校里并不需要很多具备领导才能的人，这些评论还不至于让莫言丢饭碗，最多不过是让她感到落寞和孤独。莫言从小在书海中游历，不怕孤独。直到有一天，她试用期满，管人事的姐姐拖着不给她办手续，她才感到孤独有多可怕。被人欺负都没人帮衬。
　　这个时候，莫言所在的语文教研组主任宁楚红大姐出面了：“忙归忙，小莫的事还是要按时办的。不能按时转正，耽误了人家不说，万一让校领导看到，没准会误会你们办事不力呢。”
　　于是莫言顺利转正，按照办公室里不成文的规矩，请客吃饭。席间，宁姐趁兴对莫言灌输了一通女人经，怎样的女人最幸福，怎样的女人最成功，怎样的女人最美丽，内容庞杂，无所不包，足以分为七八篇好几十章，几乎可以出本书了。
　　莫言觉得宁姐好了不起。撇开时髦的打扮不说，她有见识，有品位，到过几十个国家，熟读千百部名著，而且她的老公也很优秀，是个富商，虽然比宁姐年长十岁，但两人很恩爱吖。
　　逻辑确实不是莫言的强项。她没有注意到，宁楚红嫁给富商和她其他优点之间具有前因后果的关系。不过，她不需要了解其中的复杂关系。总之，宁楚红对她不错，是好朋友，是姐姐，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好朋友兼姐姐问莫言：“有男朋友了吗？”
　　莫言连连摆手。
　　“哦。呵呵，擦亮眼睛哦。只有对你好的人，才是可以依靠的人。”
　　莫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心想宁姐对我真好，提的建议总是为我着想。
　　只有对你好的人，才是可以依靠的人。恩，虽然对他没感觉，但是，他对我还不错。那就交往下去试试看吧。
　　***
　　深挖了一段回忆，莫言一无所获。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主动追求过什么目标，也没有主动追求过什么人。现在面对光彩照人的吴泽，她空有一腔热忱，却束手无策。
　　唉，有贼心，没贼胆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