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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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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那晚她们彼此心照不宣,默契的谁也不再提,无形之中又好像变了什么,言谨总会时不时的牵住她的手,是十指相扣的那种,但只是很短的一瞬就松开手,不给她一丝反应的机会
其实她很清楚,在这样的形势下,言谨根本不会讲那些她想听的话,她的心里背着家国大义,一天放不下,就一天无法靠近她
蒋默望着窗外,怅然的叹了叹,这战火纷飞的年代里,情爱实在是小事,只希望她平安就好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蒋默回头应了声,扬起笑,言谨端了盘水果走过来给她,靠在桌边,柔柔的说:“林嫂买了好多葡萄,拿来给你吃”
没等她动手,一颗葡萄就递到了嘴边,言谨见她迟迟不动又往前递了一点:“快尝尝,很甜的”
葡萄抵在唇边,凉凉的,蒋默张口咬下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含住葡萄的瞬间,下唇好像被她指尖摩擦了一下,发痒
抬眼看去,言谨跟没事人似的,笑意连连又递了一颗过来,另一只手伸过来接她嘴里的葡萄皮,还问她:“甜吗?”
蒋默点点头,没把葡萄皮吐到她手里,接着吃下第二颗
“嗯?不用吐皮吗?”言谨缩回手问
没好意思说只是不想吐到她手里,蒋默连着皮咽下去说:“可以…不吐的…”
“可是…葡萄籽也被你吃下去了”
蒋默一听这才反应过来她连皮带籽都吃了,下意识的揉肚子,言谨忍俊不禁,身子往前一凑,开玩笑说:“葡萄籽被你吃进肚子,会不会从里面生出葡萄来?”
看她靠的太近,蒋默不自觉的咬唇,机械的回了句:“会…吗?”
“不会啦,笨蛋,逗你的…”
蒋默撇开脸不说话,言谨也不闹了,收起笑意,拉着她的手,在灯下瞧了瞧,轻轻解开上面的纱布说:“让我看看你的手,林嫂做的那些补汤也不知道有没有效”
“已经好很多了,都不太疼了,不看了好不好?”蒋默怕她担心,想挣开手,言谨不许,用了点力度,扣住她的手:“你总是嘴上说没事,我不亲自看看怎么放心”
解开纱布,指尖有细嫩的新肉长出来,指甲也长了一半,但还是看的她心里难受,要不是因为她,蒋默根本不用受这些,每每想起来心里就闷的透不过气
“再过些日子就可以全部长出来了,不看了,我们吃葡萄吧”
蒋默抽了抽手,被她攥的紧,言谨一言不发,头垂的低低的,沉吟许久,才说:“如果那天…”
“没有如果!”知道她要说什么,蒋默不想听,打断说:“你进了我的门,我救了你,一点也不后悔,如果再选一次,一百次,我还是会那样做”
“为什么…”
言谨还是垂着头,语气像很克制的压着什么,蒋默刚想回答,手腕就被拽了一把,上半个身子往前一踉跄跌进她怀里,耳边是言谨的声音和她扑来的热气
“为什么是你…”
“言谨…”
后面的话言谨说不出口,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她没法说那些,甚至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清楚,万一……明天就会死呢
蒋默抱上来,紧紧地:“为什么不能是我?”
言谨没答,抵在她肩头,红了眼
不是不能是,是她不敢
*
伤口愈合的差不多,近半月言谨一直盯着日军的消息,从她养伤到现在关于富山号的事毫无进展,能想象到吴安要被池田骂成什么样子
昨天肖言传来消息,陈慈安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左手需要很长的时间恢复,想来能保住命已是大幸,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消息,就是上级密电,命她一个月内做好撤离准备,结束潜伏工作
这个消息于她而言,无疑是拨云见日的辽阔
如果可以平安撤离,那些话她想说给蒋默听,那天她还是没能说出口,希望有机会可以讲
如果幸运的话
今天是回七十六号的日子,躲了小半月,再不回去,池田一定起疑
换好衣服,言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了两声,一颗颗扣子系起,像枷锁,把她绑得牢牢的,口袋里还放着蒋默的那块玉牌,言谨掏出来看了看,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块放进口袋
这块玉牌是她找人做的,同样的羊脂白玉,只是多了些不可察觉的杂质,足矣以假乱真
“言谨”蒋默推门走进来,满目担忧:“要回去了吗?”
“嗯,不能一直不回去”看她担心,言谨思来想去说:“我…接到命令,结束潜伏工作,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就可以撤离了!”
蒋默眸色亮了,抬头:“真的?”
“嗯!”想了想又说:“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一起走”
蒋默激动的笑弯了眼,围着她转,又抱上来说:“太好了!你可以不用再过那样的生活,我愿意,我们一起走!!”
从认识以来,还是第一看她这样高兴,言谨也跟着笑了,忍不住摸上她的脸,蒋默顿时僵住了,定定的不说话
“那说好了,我们一起走!”
指尖摩擦着
蒋默点头:“嗯,一起”
“对了,这个还给你”言谨拿出玉牌,撑开,挂在她的颈间,蒋默低头一眼,拿起来摸了摸,取下来又塞到她手里:“我不需要它了,把它留给你吧”
言谨不解:“为什么不需要?是你的护身符啊”
“我已经…有其他的护身符了…所以这个留给你!”
隐隐的羞意攀上她脸颊,言谨瞬间懂了,抿着唇,把玉牌收进手心
七十六号如往常一样,站在门口就让人觉得阴森可怖,言谨理了理衣服,走下车,刚进大门就看到林青抱着一摞文件朝她走来,看到她的瞬间,林青顿住脚,明显的慌张了一下,看的言谨觉得奇怪
刚走过去,林青就叫住她:“言科长,您回来了…”
“嗯”
“听说您被袭击了,伤好些了吗?”林青边问边左右乱看,很紧张的样子,像是躲着什么,言谨看这里说话不方便,找了个借口说:“嗯,没什么大碍了,富山号的事情怎么样了?”
“富山号…”
“去我办公室说”
进了办公室,关上门,言谨刚要开口,就被林青捂唇制止,若无其事的嘘寒问暖起来:“前阵子听吴副科长说了您的事,真是心惊,还好您没事”
边说边走到她桌子前拿了纸笔,写着什么,言谨走过去,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我大意了,近来抗i日分i子越来越猖獗,不知道是哪一方的人”
林青写好字条递给她,干笑两声:“吴副科长正在大力追查”
言谨一看纸条,神色大惊
上面写着
有监听,勿妄动,晚间秀安茶楼见
言谨朝她点了点头,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和富山号的事,林青配合的陪她演完了一场戏,才退出去
等林青走后,言谨在办公室里检查了一圈,才在桌下发现了监听设备,不猜也知道是池田安排的,让她想不通的是近半月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池田这样做
只能等跟林青见了面才能知道
池田知道她回了七十六号的消息,立刻把她叫了过去,交谈间他掩饰的极好,只是闭口不谈富山号的事,只说要她注意身体,所有事都让吴安去办了,言谨猜测是富山号的事暴露了什么,但是只有一个玉佩,根本查不到她身上
一定还有什么她忽略了
晚上言谨先回家换了身衣服,怕蒋默担心,没有把白天的事告诉她,只说出去见个人很快回来
出了家门,言谨从后门翻出去,没开车,一路走小道,绕了一大圈,确定身后没有人跟踪才去了秀安茶馆,侍者带着她去了包厢,林青等候多时的样子
待侍者退出去,关好门,言谨在门边站了很久,确定外面没什么声音,才说:“监听设备是池田做的吧”
“是,你暴露了…”林青神色凝重,喝了口茶
言谨愣住
“富山号上找到的那块玉佩是被你救走的那个女人的吧?”林青又问
言谨心里一紧,思考了两秒说:“是…”
林青茶杯一摔,怒骂道:“吴安那王八蛋,他知道那那玉佩是那个女人的,告诉了池田,”
“这件事除了我没第二个人知道,吴安怎么会”
“他说他见过照片,那女人的照片,看她带的正是那块玉佩!”
言谨在脑子里回忆,猛地想起来给程志林下套时,她跟吴安去过蒋默的家里,是床头上的那张合照…
“本来只凭这块牌子根本怀疑不到你,可你身上的伤是怎么被吴安撞见的?那天袭击你的人就是他派去试探你伤口的!”
林青无力的扶着额,眉头都皱到一块问了句:“言谨!你跟那到底女人是什么关系?”
言谨哑住,喝了口茶反问:“问这个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我在想办法救你啊!你养伤的这段时间是不是跟那女人去了哪里?”
言谨揉了揉额头,摆手道:“有什么话你一口气都说了吧,不用再问我了”
“吴安自从知道你身上有伤,就暗里派人监视你,你都没察觉吗?你跟那女人在黄浦江边吹风谈心,给她吹琴,照片都一张张递到池田眼前了!!”
“明明玉牌对你根本构不成威胁,可你硬生生让吴安一步步把你跟那女人拼到了一起,你是被人打了脑子还是怎么了?为什么对他的跟踪毫无察觉?”
言谨哑口无言,那天她的确没有察觉,甚至都忘了自己是谁…
“生死攸关,你倒是说句话啊!”林青急得拍桌子
“要我说什么,跟她的关系?还是我为什么迟钝到一无所觉?”言谨苦笑,喝了最后一口茶,望着窗外
“现在有两条路,看你怎么选”
言谨不语
“第一条,把那女人…”
没等林青说完,言谨直接否决:“不可能!”
“我话还没说完…”
“你想说什么?让我卖了她,保自己不被暴露吗?”言谨沉了脸,知道林青是在救她,压下了心里的怒意,看她拒绝,林青又把话绕了回去:“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见她又沉默了,林青气急,一拍桌子:“行,我不问了”
“事情发展成这样,你们两个人必须要牺牲一个,不然就都是死路一条,池田认定富山号的事是那个女人做的,他要利用你抓她,不然你今天根本走不出七十六号的门,早被关进去了!”
“单靠那个玉佩也不算死路一条,我可以有办法让她安全!!”言谨慌了一下
林青嗤笑,抿着嘴道:“找替死鬼?还是做个假玉牌帮她洗清嫌疑?你知道那玉牌什么来历吗?”
“什么…来历?”
“池田已经查出来了,那是林平章的玉牌!”
林平章,耳熟的名字,言谨回忆了下,才想起来,是苏州饭庄的老板,汇通银行的创办者,上海金融业的发展与他有密不可分的联系,曾听父亲谈起过,只是…林平章夫妇在一年前被查出红色资本家的身份,就被日军秘密暗i杀了
记得蒋默说过这牌子是她父亲送给她的,林平章,蒋默却不姓林,会不会弄错了,还是改了名字,看林青一副知道的样子,言谨直接问道:“玉牌是林平章的,所以怎样?”
“这牌子是林平章专门请人打给她女儿的,那块羊脂白玉是民国初期国军缴获的皇室贡品,是一块完整的原玉,根本无法仿制,还有上面的雪滴花更是林家的标志!”
“或许你可以仿制出一块,骗过池田,但那女人是林平章的女儿已经铁证如山,池田那里有她们的合照,是吴安从她家里翻出来…”
言谨瞬间脱了力,身体垮在椅子上,脑子都是乱的,池田知道蒋默是林平章的女儿一定不会放过她,言谨拿起外衣想去找肖言,被林青一把拉回来,按在椅子上:“去哪,我话还没说完”
“送她走,没时间了…”
言谨心里发慌,害怕,生怕晚一秒蒋默就落到池田手里,家里就她跟林嫂两个人…
“你先冷静点,别忘了自己是谁!”林青提醒她,言谨听不进去,一想到池田要二次抓蒋默回那鬼地方,就会心慌的抓狂
她还是做不到毫无弱点
“你要送她走,我的人可以帮忙,知道你人手不足,向上级请示也来不及,不过你送她走,有没有想过自己该怎么办,池田找不出她一定要从你这里下手,玉牌掉在富山号是百口难辩的铁证”
“先送她走,我需要你增员两个人,给我一天时间做安排”
见她避而不答,林青自然明白了,劝她的话一下子堵在嗓子里,撑的喉咙疼,言谨觉得通体发凉,怔怔的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心都沉了底
刚说好要一起走的,现在只能先送她走了
林青在包厢里转来转去,思考了许久,才下定决心道:“好吧,先送她走,我给你增援,等你安排好,来通知我便是”
她拿着衣服,走到门口,拉门的手停了下,没有回头:“言谨,原来你也会有致命的弱点…”
惋惜的语气
*
离开茶馆,言谨不知道一路是怎么回的家,脑子里空白一片,只记得要回家,陶钥匙,开门都成了机械的动作,门刚开出一条缝,就被人从里面拉开,蒋默站在门边,从头到脚把她看了一遍,才说:“怎么这么晚?”
言谨怔怔的望着她,挤出一个笑说:“怎么还没睡?不困吗?”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是困了,蒋默揉了揉眼,说:“怕你有危险,有点睡不着”
“蒋默…”
没忍住的唤了她名字,声音发颤,蒋默转身:“嗯?怎么了?”
言谨摇头,走上前轻轻弹了她额头说:“你是在低估我的身手吗?”被弹的蒋默捂着头,歪身,瞪她:“还不是担心你,再说我也没有见过你的身手啊,要不你露两手,好让我放心一点”
“可是又没人配合我啊,我自己一个人怪像耍杂技的呢”
言谨顺着她,开玩笑,蒋默噗嗤笑了声,想象不出来她板着脸耍杂技的样子,伸手想轻轻配合的推她一下,还没等碰到言谨,手就被抓住,举过头绕了一圈,扯着她身子转了个圈,背瞬间抵上来一片温软,蒋默怔住,任由她在背后圈住自己
“蒋默…”
热气呼在耳边,蒋默心颤:“嗯?”
“我……可不可以睡你的房间?”
言谨怕说的太直白,赶忙补了句:“我……不想一个人回房,有点怕…”
第一次听到言谨说怕,蒋默心里顿时紧张了,摸上她放在腰间的手,轻轻握了握,侧了点头,用余光看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只是最近事太多,心里怪紧张的”
“可以吗…”
蒋默被问的脸烧的发热,呆呆的盯着地面
良久,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