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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Chapter 67 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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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搬出来之后才知道的这件事情,”阙洲声音舒缓,娓娓道来,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好像讲的不是自己的故事。
“我想想啊……”阙洲喃喃。
景夙想知道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很久了,这会儿异常清醒的等着听阙洲讲下去。
“我之前那爹,阙向海,他跟一个明星有矛盾,事情还挺严重的,具体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那明星的孩子是被他害死的。”阙洲语气平平。
“什么明星啊?”景夙问。
“许翊,那么多年了热度一直不低,”阙洲说“……那个,你认识吗?”
景夙这个人确实对娱乐圈的各种事情都不了解,经常有些事情都已经火出圈了他还是不知道,包括阙洲刚刚说的这个名字。
他好像只在沈成禾的话里听说过。
“不认识。”景夙摇头,“听沈成禾提过,前两天还他还在处理什么治安问题,这个人的粉丝弄出什么事儿了。”
“是他。”阙洲点点头。他觉得有些冷,于是往被子里缩了缩,“他这两天刚来菏州。”
“来干嘛的?”景夙突然警惕了起来。
“不干嘛……”阙洲看到景夙这样一个警戒的眼神突然有些想笑,又觉得暖暖的,“他就是来参加一个公益活动,说是弄了个什么组织,可能要待几个月……听说他最近在菏州又新戏,我不清楚,到时候上网查查吧。”
“嗯。”景夙帮他拉了拉被子。
“但是他这个人不干净。”阙洲突兀的开口。
咬字清晰,语调平缓,但掷地有声。
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就这样一字一句清晰的砸进景夙的耳膜。
时过子时。
“他儿子是阙向海无意间害死的,也不是故意的,但是为了他自己的信誉以及电影播出后的票房,阙向海把这事压下去了,没往外说。”阙洲继续说道,“但纸包不住火是真的,到最后事情还是有一点传出去了,但是媒体捕风捉影,只知道他的儿子意外身故了,并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当时到底是怎么死的啊?”景夙问。
“我不知道啊,”阙洲的手在被子里摸索,终于碰到了景夙的手,景夙反客为主跟他十指相扣,“阙向海怎么可能跟我说啊……再说我当时才几岁,上小学呢。”
“嗯。”景夙点头。
“当时我跟阙向海因为我取向的问题吵架,断断续续吵了大概有好几个月,后来我们俩都不愿意再吵了,之后我就搬出来住了。”阙洲停顿了一下,“许翊就是在那个时候找到的我。”
“其实也不是他本人来找我,是他找的人来找我……我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人跟他统一战线,大概就是那些私生什么的吧,为了偶像出生入死的那种,都不理智。”
“他们的人挺多的,郭竹是,之前你去机场撞你的那个胖子也是,你们协会的副会长也是,还有其他的……有些我也叫不出来名字。”
景夙听完之后心脏颤了一下。
“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个女的,特别尖酸,找了我之后就跟我说,我必须按照他们说的做,而且不能往外说。”
“他们强制你干了什么?”景夙问。
“第一件事就是要我退出乐团,不能再参加MG。”
原来是这样一回事。
景夙想。
当时他还在和赵孟言揣摩阙洲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就不参加了MG了。
原来不是他自愿的。
“他们的筹码呢?”景夙又问。
只有一个比天还重的筹码,才能强迫让阙洲这样一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人能完全服从。
“MG。”阙洲说。
“啊?”景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们就拿MG来威胁我。”阙洲声音有些颤抖,低了低头,“他们第一次就强调了,MG人事部有他们的人,如果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或者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整个团的地址、未来的行程,每个人的个人信息、家庭住址甚至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都会被曝光出来。”
这就是筹码。
景夙听的有些惊心动魄,震惊之后是久久无法散去的心疼。
MG因为演奏家的颜值以及资本的介入,几乎已经娱乐圈化,虽然团内的初心没有变,素质教育也没有变,但是粉丝团体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多了一群又一群。
现在的他们虽然个个都是拿得出手的、极有才华的、脚踏实地不浮躁的小演奏家,但是也不得不说,这个团的性质已经跟娱乐圈里的男团女团没什么差别了。
这个时候曝光负面新闻,甚至个人信息家庭住址,造成的后果和损失都巨大不可估量。
不理智的粉丝,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这件事确实严重,严重到难以想象。
因为一旦发生,可能会引发各种人员伤亡、经济损失 、心理问题等等等等。
没有个半年一年的根本缓不过来。
严重是一码,心疼是一码,但是景夙这时候确确实实还是疑惑。
“……你确定人事部真的有他们的人吗?”景夙小心翼翼的开口提问。
“我怎么敢去确定啊?”阙洲抬头反问他,“几年前我就跟人事部一直不怎么熟,走了之后又换了好几个人来了好几个人,似乎在我走的那一年人员变动格外大。”
“嗯,”景夙替他拨了拨挡住了眼睛的几根头发,语气极度温和,“他们还让你干了什么?”
“挺多事儿的……你听不听?”阙洲转过头来问他。
“说吧。”
“太惨了那些破事……”阙洲有些犹豫究竟要不要讲。
“那就让我好好心疼心疼你。”
“认识你之前,事儿挺多的,经常有时候突然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说不能干什么,挺奇怪的,比如说不能参加任何学校活动的项目,不能跟我妹联系什么的。”阙洲说,“认识你之后他们的事就不多了,但是闹的都挺大。”
“德观宿舍被袭击的那一次,就是他们干的,当天我刚去过你那,他们大概是知道我去找心理医生了,说是要给个下马威。”阙洲回忆到。
“第二天他们就冲着你们科室去了,估计也是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结果,可能是想查查我病历,但是没查到。”
“我暑假在你家住的那段时间,他们明里暗里通知了我好几次了,让我不要再继续住下去,但当时我也不知道他们之后要干什么事,我想着能安全一天是一天,多住一天是一天,至于他们未来到底要怎样,我已经没工夫琢磨了。”
“我本来以为他们要冲我来什么,那我躲着就行了,但没想到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然后你就搬走了?”景夙反问。
“嗯。”阙洲几乎不可闻的从喉咙里发出了这个音节。
景夙深吸了一口气。
“之后你被调查的事情也是他们一手制造的,那药是他们偷的,栽赃到你头上的,主谋应该是你们副会长,可能还有别人,”阙洲说,“之后他们想要菏州的警方对阙枂自杀停止调查,要求我跟沈队提出这个要求,拒绝的后果是……他们会继续制造天衣无缝的假证据彻底断了你前程。”
阙洲说到最后人都在颤抖。
景夙被铺天盖地的信息量淹没着,过去的半个小时里,他真正看见了阙洲这个人内心的干净。
“阙洲你真是……”景夙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感觉。
心疼,心如刀绞,愧疚,无力……
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知道,甚至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阙洲。
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次赵孟言跟他提起阙洲似乎有心理问题的时候就开始关心。
他也后怕,害怕自己在几个月前拒绝了赵孟言的请求,害怕阙洲现在依然没人抱他,害怕阙洲踽踽独行藏着无数的压力背后却是空的。
这个孤独的灵魂,被尖刀指着,踩着满地血污活了一天又一天。
幸运的是,景夙害怕的事情不是真的。
还很庆幸几个月前的自己阴差阳错的选择了加班,庆幸自己没有拒绝。
庆幸阙洲现在是自己的男朋友。
阙洲一个人为他做的,他根本没法想象。
阙枂在阙洲的心里是何等重要景夙是知道的,但是阙洲愿意为了他,放弃一个让非正义之人浮出水面的机会。
“哥,”阙洲在情绪稍微平缓了之后开口,“你抱抱我,行不行?”
行。
为什么不行。
怎么抱都行。
抱多久都行。
景夙的心理防线在这句话之后土崩瓦解。
他翻了个身掀开被子,附身下去紧紧的抱住了阙洲。
阙洲很瘦,但也不算瘦的不像样,该有肉的地方现在已经被他喂出肉了。脸很软,是那种跟阙洲大杀四方的性格很不相符的软。
把阙洲整个人这么抱在怀里,让景夙也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这个无数次受伤后自愈的男孩子,现在就被自己抱着,就在自己怀里。
“哥,”阙洲大概是哭了,嗓子有些沙哑,哭腔和哽咽塞满了他的语气,“我不知道我之后应该怎么办了……”
景夙濒临破防。
阙洲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迷茫的哭着求救了,阙洲之前那些血色的经历不断冲击景夙的心脏,让他几乎有把阙洲永远绑在自己身边的冲动。
不能再受伤了。
但是阙洲依然身体力行地向他证明一个人内心的强大。
阙洲问他应该怎么办。
景夙也不知道怎么办,但他会想办法,他知道阙洲以后无论怎么样他都会陪着。
景夙摸着阙洲的后脑勺,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跟我谈恋爱,剩下的我来保护你。”
“能行吗?”阙洲问。
“怎么不能行,”景夙笑,“我是谁啊。”
“你是谁啊,”阙洲往他怀里使劲钻,“你是阙洲的人。”
景夙愣了一下,“……是啊,我那么厉害你看有什么是不行的。”
阙洲此事刚经历过一次非常大的情绪波动,在加上现在已经接近两点,虽然景夙还有一堆想要问的问题,但是这个时候问也不合适了。
本来定的是周五的航班,也就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但他确实没想到阙洲能掐着这个时间点告诉他这么多事情,所以周五也走不了。
再待一天吧。
阙洲被抱着的时候还在哭,之后又傻笑了一会,刚刚情绪又低落下去了,可能是哭累了或者困了,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景夙听了一会儿阙洲的呼吸声,还是浅层睡眠。
他轻轻的翻了个身,伸着胳膊去床头柜上把充电充了一半的手机拿过来,把亮度调到最低,然后不紧不慢地把第二天的航班改签了。
阙洲醒了之后肯定还会跟他说一些事儿,然后去学校,一天下来之后晚上估计又安分不住了,要是非要出去疯两圈,那么自己明天晚上也得照顾着。
周日的航班吧。
景夙想着。
陪陪男朋友。
三天之前刚在一起,阙洲也刚被逼着开始吃药,这些调节激素的药物一般不会那么快起效,一般来说要过个一两周,前几周内几乎只能看见副作用。
阙洲吃药的副作用是肉眼可见的。
吃药之后各种各样的反应因人而异,阙洲的食欲倒是没有被影响,手抖过敏起红疹这种躯体性的反应景夙也没观察出来,唯一的反应就是睡眠不好。
这个景夙是发现了。
这三天,两个人每天都睡在一起,阙洲在夜里突然惊醒这件事儿景夙是知道的。
只不过阙洲的反应不算特别大,有时候醒了之后过几分钟就能自己睡回去,不会有特别大的情绪问题,景夙也不用为他半夜睡不着觉而担心,有时候甚至阙洲醒了他也没发现。
这几天景夙几乎直接一觉睡到早上。
如果有这个自愈能力,那么就不必有过多的外力介入了,锻炼锻炼自我恢复的本事也是一种治疗方式,阙洲又不是一朵娇花。
但是有时候如果反应大点,那么景夙倒也会醒过来哄着阙洲继续睡觉。
但是今天阙洲自己揭了一遍自己的伤疤,情绪明显不稳定,入睡的时候也不稳定,景夙知道今天晚上阙洲醒过来的时间肯定会比平时长。
不过没事儿,反正他这几天已经闲的要去吃屁了,白天没少休息,到了晚上自然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困,这时候关心关心男朋友不影响他自己的身体。
就算影响,他也会关心。
阙洲四点多醒了一次,不出景夙的预料,这次的情况果然比之前要严重一些。
不过也没有严重到哪儿去,二十几分钟之后阙洲就又继续睡着了。
阙洲惊醒的这二十几分钟里,一直把头埋在景夙的肩窝里说话,一句接着一句几乎没停下来,没什么逻辑,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大部分是在骂许翊那群人,还夹杂着几句头昏脑胀的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