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万秒》尝看

62、Chapter 62 明星

　　哭什么呢？
　　阙洲也这么问自己。
　　他自己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的时间比景夙要早得多，几年前就有了，但是景夙大概率是在认识他之后才有的，那么对于这种事情，他的接受度肯定也比景夙要高。
　　就算不高，起码也不可能抗拒。
　　他很清楚自自己不是因为事情本身而哭的。
　　而是因为他自己可能更加无助的处境。

　　在遇到景夙以前，没人帮他，完全是在无助和绝望的海洋里浮沉，遇到了景夙之后，觉得终于有人能帮帮自己了，又怕跟景夙走的太近而让景夙被那些人伤害。
　　再后来，听赵孟言说景夙喜欢自己，阙洲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自己跟景夙之后真的能成……
　　那也算是多了一个能依靠的人，很多事情可能都会解决，挺好的。

　　但是景夙今天的行为让他感到恐惧。
　　如果景夙今天真的把他怎么了，他在过程中倒是不会反抗，毕竟自己之前都那么说过了，这个时候还矜持就没什么意思了，但是在完事之后一定会拒之于千里之外，再也不跟他往来。
　　这是人品问题，是自私主义的人。
　　阙洲觉得自己没法依靠也没法相信一个人品不怎么样的人。
　　他也特别害怕他今天就真的这么做下去了，因为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又要恢复几个月前的那种无依无靠的生活状态了。
　　实话说，他很贪恋这样子安稳的日子。
　　庆幸的是，景夙停下了。

　　“哭什么？”景夙又给他递了张纸。
　　阙洲把纸拽走了，低着头还是没说话。

　　景夙自己本身就很少哭，幼儿园毕业之后他就没哭过几次，也很少看到别人哭，所以这么一看阙洲突然就哭了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安慰？
　　对不起阙洲，我没想干什么的，你不用这样。对不起阙洲，请问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就哭了吗，是我下手狠了吗。对不起阙洲……
　　这到底应该怎么说！
　　但他这大学研究生中途屡次跳级的五六年专业课不是白上的，东西也不是白学的，课题也不是白做的——这个时候，他要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说话，那就太对不起他教授了。
　　“冷吗？”景夙问，“刚那件衬衣给你套上？”
　　阙洲扭头看了看刚被景夙脱下来扔在一边的衣服，还是没抬头，半晌，又抹了把眼泪。
　　“我吓着你了？”景夙问。
　　阙洲还是没说话。
　　“怕了没有啊？”景夙继续问，又递给他一张纸，“别怕，啊？……未成年人保护法还保护着你呢。”
　　阙洲听见这句话之后愣了一下，拿纸擦擦眼泪，终于抬起头来了。
　　眼睛哭的红红的。
　　“我的天……”景夙给这个满眼泪水的阙洲惊住了，随手抽了两张纸叠了一下在阙洲的眼底轻轻的按了两下吸了吸眼泪，“赵孟言看见得杀了我。”
　　阙洲从喉咙里闷闷的发出了一个嗯的音节，然后就又一声不吭的坐在那了。
　　又过了两三分钟，阙洲脸上的泪痕差不多已经干了，景夙琢磨着他的别扭劲儿应该已经过去了，于是轻声开口问：“能开灯了吗？”
　　阙洲摇头。
　　“窗帘拉开一点？”景夙问，“太暗了。”
　　阙洲低头。
　　成吧，对别扭劲儿还没全过去呢。景夙暗自想到。

　　景夙放开他去拉窗帘，也没拉开多少，也就只拉开了半个肩宽。
　　外面车水马龙万家灯火，各种各样的光都透过一面玻璃窗洒进来。
　　景夙看阙洲哭了之后就没打算干别的了，人不能太过分，但是他拉完窗帘转头之后实在是看到了一些不怎么……未成年的东西。
　　小帐篷……
　　这个十几岁的年纪就怎么经不得撩吗？
　　景夙欲盖弥彰的把窗帘拉开的缝隙又变小了一些，从窗户映进的光线少了一些，转回来眯眼看着阙洲，“你们十几岁的人就那么容易走火？”
　　“你十几岁的时候不这样吗！”阙洲恶狠狠的低声反驳。
　　“还真不是，”景夙笑了两声，“我从幼儿园毕业开始就成熟理性了。”
　　“……我自己去洗手间。”阙洲说着就要走。
　　景夙二话没说直接把窗帘拉紧了。
　　阙洲没走成。

　　阙洲在时候不得不感叹景夙果然是比他多活十年，不仅懂心理还懂生理……快到的时候他自己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声带的一切震动完全听从本性。
　　两个人靠的很近，阙洲的气息几乎都洒在景夙耳边。
　　景夙又凑近了一些，手上动作不停但上身很稳，阙洲刚好能把脑袋放在景夙的肩上。
　　他的手下意识的抓住了景夙的衣服。
　　当时就是在想——景夙为什么可以照顾他各种各样的小想法。
　　几分钟之后，景夙开始笑而不语地擦手。

　　“去洗个澡。”景夙说，“我也去洗手间……你去客房洗手间？”
　　阙洲点了点头。
　　还是低着头。
　　怎么还是会不好意思呢。
　　“别再别扭了，”景夙把擦手的纸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七情六欲，大家都理解，大家都知道……都是身体健康的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我也有啊。”
　　阙洲闻言，惊诧的抬头往景夙身上瞟了一眼。
　　“看什么呢？……又不奇怪，你在我耳朵边上喘了那么久，”景夙笑着，“想看啊？”
　　阙洲猛的摇头。
　　“洗澡去。”景夙看出来了阙洲坐在他一摞书上怕书倒了不敢动，于是特地把他抱下来，“太瘦了。”

　　阙洲到了客房的洗手间里，开了浴霸，在洗手台前整整洗了五分钟的脸——温度总算是降下来了。
　　昨天给景夙打电话，是他人生中最后悔的事之一。
　　最！后！悔！
　　简直就是给自己挖了个坑然后义无反顾舍身取义的跳进坑底。
　　怎么就那么具有献身精神呢。
　　不过完事之后他倒也是松了口气，因为他起码确定了景夙不是那种人。因为整个过程中景夙都没有强迫自己做什么，他做的事情都是为了自己做，没为他自己做什么。
　　阙洲自己有反应的时候景夙帮他纾解了下，但是最后景夙的反应被他激起来的时候，他却选择自己去洗手间……
　　景夙还是那个景夙，他心里有一把尺子，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他都知道。

　　接下来两天虽然是周末，但是阙洲也绝对是不想待在景夙家了。反正德观每周末都要补课，平时的周末阙洲从来不去，但是这么一来，因为害怕景夙又再做出什么跟周五晚上一样的事，因此德观周末补课的每节课他一节课不落的都去了。
　　赵孟言走进教室并且看到阙洲的时候，没忍住走过来试探性的问道：“你来补课？”
　　“嗯，”阙洲低着头飞速的写着一道数学压轴题，一听到这问题就来气，咬牙切齿，“我不都坐在这儿了吗。”
　　“你平时连我数学课都不听，补课你竟然肯来听？”赵孟言稀奇道，“哪阵风给你吹来的？”
　　没等阙洲回答，赵孟言猛地反应过来：“我哥这两天刚好在菏州！他逼你来的是不是！”
　　是景夙逼自己来的吗？
　　间接来说确实是。
　　阙洲抿了抿嘴忍气吞声，不耐烦，“是是是。”
　　“我的天哪……”赵孟言抱着教材和教辅往讲台上走，“我哥真牛逼。”

　　赵孟言之后一直对“景夙竟然把阙洲催来上课”这件事非常感兴趣，甚至还莫名其妙的对景夙怀有了敬意。
　　然后很不明所以的打了个电话给景夙没头没尾的夸了他一顿。

　　阙洲不在家，景夙这两天也没闲着，一边天天给何兴打电话了解首都那边的情况，一边处理二院给他安排的线上咨询的病历。
　　也忙的不行。

　　周日当晚，当红中年明星许翊来到菏州。

　　虽然已经三十多岁快四十了，但是流量依然不减，身为老戏骨，它能带动起来的热度依然可以跟那些流量小鲜肉媲美。
　　机场一片混乱。
　　来接机的人很多，有拿荧光棒有拿手幅的，活脱脱一个演唱会现场，但是许翊本人却很低调，口罩墨镜帽子风衣一样不拉……
　　但是依旧可以激起粉丝们的热情。
　　在场维护秩序的保安都觉得很奇怪。
　　放在以前，接机能接触这种人山人海的效果的貌似只有二十出头的小明星，吃颜值这口饭，但是这个老演员明显不是这样……为什么还能有那么大的粉丝团体？
　　不理解也没办法，因为维护秩序才是他们的工作。

　　“ T2航站楼外西南角疑似有踩踏事故发生！”保安老李的对讲机传来安保队长声音，“二组安保请快速前来事发地！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老李忙不迭的应话，然后飞速的往发生踩踏事故的地方去。

　　“我靠你们找我干什么？”沈成禾一边接着电话疑惑道，“我是个搞刑侦的！你们维护机场秩序还要叫我？……机场是我辖区吗？”
　　“是你辖区！最近就要转过来了，正在走程序！原来那个辖区的刑警队现在不管我们了！发生踩踏事故了，各种程度的受伤人员不少，听一些当事人说这事两个粉丝团体之间不合而导致的……”机场那边的民警说话说的飞快，“反正挺复杂，如果真的是两个粉丝团体之间蓄意的互相伤害，那就算是刑事案件了。”
　　“成吧。”沈成禾叹气道，“我们这边马上出警……现在娱乐圈都是什么事儿。”
　　“好的谢谢快点。”机场那边的民警说。
　　沈成禾一边召集着大家出警，一边自言自语的骂，“辖区里怎么又多了点地儿……”

　　俩粉丝团打架的这个案子倒是没有什么疑点，沈成禾把主谋的几个人抓过来审到了深夜，不光是结果出来了，“许翊来菏州，庞大粉丝团为其接机”和“两粉丝团在菏州机场航站楼旁发生矛盾，警察已介入”这两件事情还快速冲上了微博热搜榜。
　　粉丝们讨论不断，带节奏的人无数，骂战不断，什么脏话都蹦出来了，一时间一片乌烟瘴气，让人不忍直视。

　　景夙本来是不关心这些事情的，阙洲平时也不关心娱乐圈的事，那是莫名其妙的，阙洲看见这个新闻之后反应特别大。
　　阙洲甚至都来主动问景夙了：“……你能不能让我给沈队打个电话，我想问他点事。”
　　景夙和沈成禾两个人常年都是互相直呼其名，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沈队”是谁，反应过来之后直接把手机解锁了递给他了，“打吧。”
　　至于阙洲为什么要打电话，景夙也没打算现在就要问，毕竟阙洲没跟他说的事儿多了去了。

　　阙洲拿着景夙说手机去阳台上打电话，拨通了电话沈成禾一刻不停的开始骂。
　　“你这个点给我打什么电话呢我忙着呢！”
　　阙洲觉得自己脸有点木。前几天用赵孟言的手机给景夙打电话，结果上来就被景夙骂了一通。现在又用景夙的手机给沈成禾打电话，又给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自己身边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是阙洲。”阙洲说，“……我想找您问点事。”
　　沈成禾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拿着景夙的手机……好好好，你赶紧问，我忙。”
　　“嗯。”阙洲加快了语速，“阙延还在你们那吗？”
　　“在的，他现在挺好的，吃喝拉撒一样没少他的，不用担心，他在我们这边挺安全的。”沈成禾耐心道，“还有别的事吗？”
　　“最近……尽量不要让别人知道他被你们保护着，行吗？”阙洲迟疑了一下。
　　“啊……行，可以，那我跟他们说说。”沈成禾答应道。

　　阙洲在阳台上看着快要凌晨的菏州，无数的灯光彰显着它的万巷繁华，各司其职的将这个城市照的亮如白昼……
　　然后他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