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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八 家务难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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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一大早,荣行简没有先去找荣父,而是先去找了娘亲。
荣母惊喜的说道:“居敬回来了!公主准了?”
荣行简握着她的手,点着头说道:“娘,我昨夜就回来了,在行易那睡了一晚。”
一听这话,荣母的笑容消失了,一贯要强的她没有掉眼泪,却仍然伤心的说道:“你都知道了。”
她叹了口气道:“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她看着荣行简说道:“不知不觉,你们姊妹两个都这么大了。”
脑子里几日来乱腾腾的她看见了可以倾诉的荣行简就陷入了回忆:“居敬啊,娘从前小时候就叫我爹娘卖给富户人家做丫鬟,后来我进了夫人的院子,都快忘记爹娘长什么样儿了。
“再后来没多久爹娘就没了,我大哭了一场,就当生来是无父无母的人。”
“当时侍奉的夫人,是个温柔慈祥的人,我有时候会觉着我娘就是夫人那个样子。”
“夫人掌管后院儿银钱,便带着我学了些银钱往来的账务活计。然后我就遇见了你爹,你爹那时身无长物,出来在各家做短工,都是苦力活,却日日夜夜想着怎么给富户做工好认识富人,怎么倒腾着赚大钱。”
“你爹来夫人家里做活儿时,有时是我去给结日钱,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你爹当时直勾勾的看着我,说我身子强健能吃苦,长得清秀还会看财账,天注定了是做他妻子的料。”
“我当时红着脸跑回夫人房里,夫人一下就看出来了,问我发生了什么。等夫人听我说完,却叹了口气,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声叹息。”
“夫人说,她原是想我来的久,从小就教养在院儿里的,拿我当半个女儿,等我找到了中意的人,就将我风光的嫁出去。可如今却是不行了,因为年后,便不能再管后院儿银钱了。”
“夫人生了一个小姐,没生出公子来,老爷要抬生了儿子的妾作平妻,银钱的事,那位更擅长,所以也要让度出去。”
“年后,夫人给了我些自己攒下些的银子,把我嫁了出来。”
“起初,我与你爹用这些年共同的积蓄做了点小生意,吆喝买卖常常抹不开脸面。后来你爹认识了人,给他牵了走商的机会,忙的脚不沾地的你爹便握着我的手说要帮帮他,要能放的开。”
“等我生了你,家里这才闲了些,不用我再日夜操劳了。我就想着回夫人那儿去瞧瞧夫人,却得知夫人去世的消息。旧家的人告诉我,夫人找了各种法子拼儿子,生产当日难产血崩,一尸两命。”
“我生了你们姊妹二人,年龄也到了夫人没的年岁,就无论如何都不愿再生了。想着这些年来我帮你爹的功劳苦劳,他即便有别人,也不能落了咱们娘仨的情分地位。”
荣母说道最后眼眶红了:“岂料还是走上了夫人的老路,夫人泉下有知,不知会不会怜惜我。”
荣行简看着她,问了一个她需要知道的问题,荣母的选择,这也是她今日先来找母亲的原因。
“娘,日后你待如何?”
荣母苦笑了一下:“无论怎样,我都不想再追生了。”
“虽说你爹叫人看了胎,说是怀了儿子。那明兰若是真生出儿子来,你爹有良心的就别给她抬位,也别苛待你们姊妹两个,多出些嫁妆。若是没生了儿子,便好说了。”
她说完这话摇着头自嘲的笑了笑:“这个不是儿子,想来还会继续生。”
荣行简没接这话,而是轻轻说道:“娘,我会离开京城,皇令还没广布,但我会跟着公主离开,到公主的封地上去,到北地去。”
“咱们可以在公主的庇佑下,换换心情,过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您若是想家了,也可以回来小住。等有朝一日,公主要回京了,我们也可以再回到京城生活。”
“娘,你......随我离京吗?”
“离京!?”荣母震惊的站起来,在地上“咚咚”跺了跺脚:“居敬,你怎么能离开?你一个女娃子家家,父母尚在,去那么远作甚?!再说了你爹正给你寻摸好人家,你年纪也不小了,在京城成了婚才有好日子!”
“娘!”
荣行简提高了声音:“我读书十几载,能帮助公主!我不嫁人!就这样,我不甘心!”
“胡闹!”荣母在桌上拍了一巴掌,声音尖锐:“叫你读那么多书读错了!思想都读歪了!不嫁人你做什么,等死吗?!”
“我不许你去北地!我不许!”
荣行简抿了抿嘴,虽然她早有预料,但这些话真的听到耳朵里了,还是叫人难受,她是想帮帮母亲啊。
“娘,我一定会去,你不许也改变不了。”
荣母一下被这句话刺伤了,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就砸在了荣行简身上,茶杯里还有半盏温茶:“你个不孝的东西!和你爹一求样子!”
“你爹不管我,要和别人生儿子,你不管我,要跟着公主离开!”
“你们姓荣的都不是东西!”
“你要是走了,就不要当我女儿,咱俩断绝关系!”
荣行简把碎成两半的茶杯捡起来,放在桌上:“娘,你想不通没关系,不全是你的问题。现在再说下去,不过是你我都伤心罢了,等你想通了,我再来。”
、她说着,便要开门离开。
荣母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她带着哭腔喊道:“滚!”
“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荣行简回头看了荣母一眼,什么都没说,合上了门。
她要拉母亲这一把,还要母亲愿意自救才行。
当她走到荣父的院门口时,他站在那儿等她。
荣父沉沉的说道:“你回来了。”
荣行简点点头。
荣父一边带着她走进院子去,一边说道:“你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就说吧。”
荣行简说道:“爹,你留给我的今科试题,我还没有做完。”
“只写出了一篇赋。那考验观点、策略的策问题,我还没有作出来文章。”
荣父有些意外,他以为荣行简会质问他,万万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于是他自认为慈爱的笑了笑说道:“不打紧,你若是不愿意做,不做就是了。”
他觉得氛围并不紧张,于是主动提起道:“你别担心爹娘的事,你也知道,你娘这么多年来也没给你生个弟弟,爹也不想的。我与你娘这么多年过来,便是和旁人有了儿子,她也会一直是夫人。爹对你们的感情还是不变的。”
荣行简听这话,突然就笑,都快笑出眼泪了:“爹,你还记得在陇州时,我不愿意做今科试题,您是如何想着办法也要让我做的吗?”
“因为你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
“你的感情已经变了,便别再承诺你做不到的事。”
荣父脸色一下难看了:“居敬,怎么与爹说话呢?!”
“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爹喜爱诗书,定读过《诗经》里的这句。爹叫女儿读书,女儿也读了这句。”
“如今,便是真实写照。”
荣行简继续道:“爹,我就问你一句话,若是明兰肚子里的这个仍然不是儿子,你还会无论如何一定要有一个儿子吗?”
荣父甚至有些奇怪荣行简会问这话:“没有儿子,荣家断了根,谁来继承荣家家业?”
“我懂了。”荣行简停住了脚步,说道:“我也不进您书房了,我从公主府刚过来,还有些事。”
荣父听她这么说,有些别扭。她该说从公主府回来才对,怎么是过来呢?
但他只当荣行简是替她娘不高兴,耍性子。
“那好吧。”荣父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你和妹妹一块儿住,别多想,嫁人的时候,爹不会少你们一个铜板的嫁妆。”
荣行简什么都没说的转头离开了,她顺着路走回自己原先的院子前,只见院门开着,明兰还不显怀,散步却已经托着腰了。有丫鬟在给她剥栗子,烫了手,将热栗子滚落到了明兰脚前。
只见那丫鬟害怕的跪倒说道:“奴婢错了,奴婢不是故意的!”
明兰顿了顿,僵着腰扶起了丫鬟说道:“没事,我这不也没事吗。别担心,我也是当过丫鬟的,难免失手,剥别的就是。”
荣行简回身往行易院子走,没有什么心机丫鬟拼命爬老爷床,没有什么恶毒婢女翻身作威作福虐待下人,没有明兰,还有明花、明草、明红。
是荣父一定要儿子,是荣父一定要香火。
直到看见妹妹的脸庞,荣行简才松了一口心中的气。行易小跑着迎过来问道:“姐姐怎么样,你和爹娘谈过了吗?”
荣行简回答道:“谈过了,爹和娘不会分离的。”
荣行易脸上表情有些复杂,竟不是宽心的高兴。她又是高兴又是愤懑,直心肠的她干脆直白的问姐姐:“姐姐,爹娘不分离我应该高兴的!可我一想到娘遭受的这些,就很难过,反而没那么高兴了。我这样是不是不对啊。”
荣行简拉住妹妹的手,一起进了屋子坐下,她温和的说道:“这是人之常情,你没有不对。”
接着她继续道:“姐姐今日说了许多话,问了许多问题,便只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行易,你已经快要及笄了,是个大人了,可以自己拿主意。”
“过不久姐姐要离京,去跟着公主闯一闯新天地,会离开很远,很久。行易要留在京城常伴爹娘左右,还是跟姐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