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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破绽 无为阁还是 ...

  •   萧姝再次睁眼已经快到晌午了,她闻着整个屋子弥漫的药味,只觉得身子发软。
      萧姝不喜欢闻药味,所以紫烟她们一般不会在院里面煎药,她们会直接去前面的药房煎完药再端回来给萧姝喝。

      然后她就看见宋子琛端着药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紫烟忧心忡忡地跟在后面,看着这个马虎道士端一半洒一半,给萧姝端来了只剩药底的碗。
      “你怎么还在这里。”萧姝有些无奈。

      “师父让我一直守着你,有什么情况再去找他,可没准我回去。”宋子琛想起早上去师父房中请安时,师父脸上还没来得及消的巴掌印和在一屋狼藉中安然打坐的师姑,宋子琛觉得自己还是在这个小院里面躲几天,免受无妄之灾。
      萧姝念在他昨晚守夜和今早煎药的分上,也同意了下来。

      “你虽然只我这里暂留几天,但是你也要尊重一下我这个主人,守一下这里的规矩。”萧姝两口呡完药,皱着眉头说:“比如说,不准在院子里煎药,药也不要带回来;每晚亥时熄灯,早上我不叫人不能进来;进来先敲门,不要像今天这样……”
      宋子琛虽然要侍奉师父,但是好歹也是阁主的嫡传大弟子,大多时候只是早晚去师父那里点卯请安,然后回屋继续过着少爷般的日子,从来没有真正地去服侍过什么人。

      但是病者为大,他自然不能在萧姝这里继续我行我素。他看着眼前期待着他回复的萧姝,立刻墙头草起来:“师父这几天研究草药也很辛苦,我还是回去帮师父处理一下内务吧,殿下多保重。”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萧姝看着落荒而逃的小道士,顿时笑作一团。

      紫烟不解给她打手势,问她为什么要赶宋子琛走,明明对方也是好心。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和他亲近吗?”萧姝一脸真诚地拿起紫烟手上捧着的蜜饯,一口吃了下去。

      紫烟眯起眼,审视着她悠哉吃东西的主子,直到萧姝对上她的视线,紫烟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垂下眼睛,识趣地点了安神香退下。
      萧姝闻着熟悉的香薰味,迷迷糊糊间想起了临别前父皇的命令。

      “无为阁若不能为你所用,便要斩草除根,绝此大患!”

      朱若璋踏进院子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萧姝正百无聊赖地拿着宋子琛丢在这里的驱魔铃到处晃悠,发出一阵令人发指的魔音,院子里所有的活物都对这位无聊透顶的公主退避三舍。

      只有朱若璋神情自若地走到萧姝面前,温柔地把扰人清静的驱魔铃没收了:“殿下的精力似乎好了些,贫道为前些日子阁主的失误道歉。”
      萧姝客气地回应,她发现朱若璋有意地看着她,便知道朱若璋有话说,让紫烟把人请进屋,沏好茶后让人都退下。

      屋内仅剩泰然自若饮茶的朱若璋和满眼疑惑的萧姝,还有安神香的气味在静静蔓延。
      “真是好茶,这是宫里面的茶吧,入口清新,回味甘甜,贫道可有十几年没有喝到这个味道了。”朱若璋似乎很是怀念。

      “是的,这是我母后宫里面的茶,母后听闻我要来无为阁,便要我多带上,说有机会带给您。”那是她第一次在她那一向事不关己的母亲脸上看到了动容,和朱若璋此刻的神情很像。
      搞不好她们是旧友,萧姝不可思议地想;就母后每天抄经念佛也懒得看父皇一眼的人,和她面前这个一脸超凡脱俗的道姑,倒真能凑一对知音。

      “那倒不用了,我们修行之人,应当抛却杂念,摒弃口腹之欲,这样上乘的东西到我那儿也是浪费。”然后十分大言不惭地把杯中的茶牛饮完,并且又十分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萧姝心里很快否认了母后和道姑的知己情,她觉得自己的母后应该不会喜欢这类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

      她看着朱若璋三下五除二快喝完一壶茶的样子,觉得宋子琛真不愧是她带大的,真是一样的口是心非,一样的别扭般的可亲。
      “我听子琛说,殿下中的是金蚕蛊毒?”朱若璋终于喝完了满满的一壶茶,满意地咂咂嘴。

      “阁主没有跟您说吗?”萧姝敏锐地捕捉到朱若璋和阁主有些龃龉。
      “这也是这么多年他唯一一次骗我。”朱若璋平静地说。

      萧姝竟从这句话中嗅出了几分骄傲的意味,心想这兄妹俩感情还真好啊。
      “金蚕蛊毒来自大理国,这些年大理国因内政混乱而封锁边境,无为阁也很难渗入,只能在大理边境做做生意,所以对这种毒实在是不太了解,就算是阁主也只见过几次,不知道殿下又怎么这么肯定,你中的是这种毒呢?”
      朱若璋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虽然她已经远离俗世很多年,但只这一眼,萧姝仍然能从中窥到当年叱咤战场,打得胡虏溃不成军的巾帼将军的英姿。

      萧姝被她这样盯着,莫名觉得有些胆怯,感觉自己素日的伪装好像都被她给看穿了。
      她随即无奈地低下头:“那是因为……我父皇也中过这种毒。”

      宋子琛刚刚给师父的脸上上完药,宋若瑜使出浑身解数,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手不犯贱往涂药的地方抠。
      “乖徒弟,你这给师父上的谁配的药啊,怎么涂了这么痒啊?”
      “徒儿最近钻研医术,亲自给师父配的。”宋子琛一脸认真。

      宋若瑜顿时十分捧场地夸道:“孺子可教也,你小小年纪就求学上进,钻研百家学问,将来为师之道可传承也!”然后在宋子琛转身收拾东西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脸上黏糊糊的药膏擦得一干二净。

      宋子琛真诚地把一瓶翻着可疑气味的药膏放在宋若瑜手上,叮嘱道:“每日一天三次,我会叫青鸦提醒您上药的。”青鸦是一直跟在宋若瑜身边的道童。
      宋若瑜牙疼般得笑笑,心里盘算着一定要尽早掐死大徒弟学医的希望,免得像朱若璋一样祸害他人,于是和蔼地问道:“怎么好好的就想学医了呢?”

      宋子琛脱口而出:“庇佑百姓,救死扶伤是我身为无为阁首徒应尽的责任。”
      刚刚还让宋若瑜牙疼的瓶子就敲在了宋子琛头上:“别放屁!”

      宋子琛只好在宋若瑜期待的目光下如实回答:“我……我想救萧丫头。”
      宋若瑜一听就乐了:“那孩子刚来的时候你不是还挺不高兴她的吗,挂着张臭脸,和她吵得我在这屋都能听得见,还整天问我师姑会不会跟她走,怎么没几天你就这么稀罕她了。”

      宋若瑜看着他的大徒弟耳朵根红得都可以滴出血来了,这才满意地说道:“她的毒你我都解不了,不要白费力气了。”
      “可是,萧丫头才那么小,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宋子琛有些着急,说话竟然不自觉地带上了哭腔。
      “我说你和我救不了她,没说她就没救了啊。”宋阁主高深莫测地笑笑,打发他的大徒弟去炼丹去了。

      晚上,宋阁主正在房中看药谱,房门就猝不及防得被人恶狠狠地打开了。
      宋若瑜刚想朝这个不知轻重的人发火,看到来人是谁后,立马有些讨好的笑道:“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们母女得促膝长谈到深夜呢。”

      朱若璋瞥了一眼宋若瑜脸上快消了的红肿,递给他一瓶药。
      宋若瑜受宠若惊地叹道:“师妹你不用挂心,我瓷实着呢,别浪费了你这上好的金疮药嘿嘿嘿……”

      朱若璋在椅子上坐下,又点了一盏灯:“看书还真暗,你要是眼睛瞎了别指望我服侍你。”
      宋若瑜乖乖承了骂,然后小心问道:“你弄清楚了吗?”

      “她中的不是金蚕蛊,是北疆的狼毒,毒根在熏香里面,而她的解药在她每天喝的茶中;而她那天吐血也是因为没有喝茶。”朱若璋十分言简意赅地概括完。
      宋若瑜看着朱若璋的脸色,十分配合地骂道:“神医谷那老庸医,真是老眼昏花耽误事,连狼毒都认不出来,还扯什么金蚕蛊毒,有什么脸活在世上!”然后他表情一转,十分担心地望向朱若璋:“那你今天去那孩子屋里,岂不是吸了好几口毒气,你没事吧?”

      “萧家可是许了神医谷太医院的官位,老谷主敢欺上瞒下地做手脚吗?”朱若璋实在受不了宋若瑜那“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表情,起来一身鸡皮疙瘩,忙补充道:“我没事,只是有点撑。”
      “你是说,神医谷和你女儿串通一气,就是为了把无为阁拖下水,治我们一个治死公主的罪吗?”宋若瑜有点莫名其妙。

      “大师兄,你还是不要辟谷了,你多吃点补补脑子吧。”朱若璋无奈地扶额。“你想想为什么老谷主一口咬定是金蚕蛊毒,还特意交代毒药的来历?”
      宋若瑜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此事已经远超他的想象了。

      大理国在二十多年前,对外宣称内政混乱,以“攘外必先安内”的理由封锁了国境,只支援给胡虏肆虐的大庆国一支少得可怜的军队;并且他们趁火打劫,要求大庆去除他们附属国身份。
      当时大庆在北疆已是溃不成军,自然无暇再管大理的幺蛾子,也算是默许了大理的行为。

      现在萧家是想借公主中毒一事,起兵大理,重新将大理国归入大庆的版图之中吗?
      师兄妹俩对视一眼,宋若瑜苦笑一声道:“咱们这位皇上,还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啊。”

      “我觉得萧勇一开始并不知道我们和大理国有什么,只不过是拉个孩子来试探一番,没想到,我们英明神武的宋阁主恰好就知道少有人知的金蚕蛊毒的解法,还是在大理国封锁边疆二十多年之后。”朱若璋觉得此刻的对话似乎有些熟悉。
      “我就不能是博学多才,恰巧知道吗……”宋阁主越说越没底气。

      “连比王八还命长的老谷主和人才辈出的太医院都没有一个人知道,何况是你一个道士。”朱若璋叹道:“关心则乱,你老毛病还是没改,叫你有事别瞒着我,你这回又整了个大的。”
      宋阁主被朱若璋说得无地自容,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枕头上。

      过了二十多年,无为阁还是不能全身而退吗。
      朱若璋想起父亲生前的嘱托:不要和皇室牵扯,否则将永远无法摆脱。

      “慢着,萧勇那滴水不漏的人,事还没成怎么会露出破绽,想来他是为了不害死他那宝贝女儿不敢动真格,看来关心则乱的不止我一人,此事还有转机。”宋阁主的聪明劲终于回了笼。
      “没有转机我来找你干嘛,所幸一块收拾东西跑了……不过转机不在这孩子,而在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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