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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启 我们都被他 ...
仲夏夜的风总是燥热的,吹的人的心也烦闷起来,几缕微风竟吹出了紧张和不安的意味。
未央宫灯火通明,宫人们进进出出,皆是一脸焦灼的样子。
但就是这般匆忙的场景,竟也无人说多余的话,也不知是不是巡防营的将士们就陈于宫外的缘故。将士们铁甲上的寒光让人多了几分畏惧,宫人们只是低头做事,不言一语。
一位婆子带着一身污秽,从未央宫走出,跪在宫门口踱步的将领面前,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难掩喜悦。
那将领一听,也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连刀都忘了卸,径直踏入殿内。
将领掠过跪了一地的宫人,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看着床上的孩子和妇人。
是个粉雕玉琢的姑娘呢。
妇人在宫人们的一片道喜声中,用手轻轻逗弄这个尚未睁眼都小家伙,却是满眼的不舍与愧疚。
不多时,妇人便咳嗽起来,像是牵动肺腑,咳得死去活来,却也没有松开抱着孩子的手。
将领将孩子交给奶娘,扶起妇人靠在自己的肩上,极尽温柔地为妇人擦拭和顺气。
妇人倚着将领,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慢慢力不从心地开始喘息,最后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将领慢慢把妇人放下,走近去看宫人手中已经清洗干净的新生儿。这个孩子很安静,自从刚刚面世的时候嚎了几嗓子之后,便不再开金口了,一直不省人事地睡着。任自己兴奋异常的爹逗弄也毫无反应。所幸自家老爹毫不在意自己的不捧场,依旧使出浑身解数地企图吸引女儿的注意力。
一个光斑出现在殿内的地砖上,只是蔓延至床边便停下了,又像是被什么阻挡了,始终不肯向床再前进一步。
内侍们从店门口鱼拥而入,带头那位走近跪下回禀时辰。
将领抬起头,一双血红的双眼望着旭日东升的天光,缓缓起身,轻轻抱起宫人手中的孩子,走出殿外。
见将领出来,三千巡防营将士们尽数跪下,将领将孩子托举过头,对着透亮如碧瓷般的天空说:“上天于此时赐我公主,必将佑我与新朝福泽昌盛!”
众将士皆高呼:“皇上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千岁!”
将领也在高呼声中回望未央宫,身上的血腥气慢慢在初升的旭光中消散,此时未央宫仍有一半在昏暗中。
身着青色锦衣的男子慢慢跪到将领身侧,缓慢且沉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将领却像没看见似的,只目送朝晖给整个未央宫染上一片暖色,然后朝锦衣男子轻轻点了个头。
男子在身边道童的搀扶下起身,看了一眼将领手上还在熟睡的婴儿,转身进入殿内。
将领面无表情地注视这一切,将孩子给了宫人,踩着一地明亮,三千将士紧随其后,走向属于自己的光明前途。
人人都那么兴奋和喜悦,期冀着新的朝代的建立,多少人仿佛在新时代里看见了自己的锦绣前程。
相比之下,未央宫中的几声抽涕声就显得不足为道了。
自此,新帝登基,天启元年开始了。
妇人是被哭声吵醒的。
她费力的抬起沉重的眼皮,便看见锦衣男子趴在自己床前,哭的一抽一抽的,快昏过去了。幸亏一旁婴儿床上的新生儿没被他吵醒,要不又是一番兵荒马乱。妇人无奈道:“大师兄,别哭了,我还没死呢,你把这力气放在几十年后吧!”
这锦衣男子便是当今朝中炙手可热的国师宋若瑜。宋若瑜在朝中正是以言辞犀利而闻名,别人口吐莲花他口吐利剑,扎得满朝文武苦不堪言。没想到宋国师一张利嘴不仅损人厉害,哭起来更是不得了。此时他一哭三叹,一副小寡妇上坟的悲戚状。
而他的师妹朱若璋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奈何有心无力,要不然非拿块陈年老抹布塞住他的嘴。
宋国师哭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我在家,在家听说,听说你呜呜呜……听说你被皇上扣留,恐有性命之忧,呜呜呜我真的被吓死了……我情急之下,拿了你的私印调来了巡防营给你压场子,幸亏,幸亏你没事,要不然……”随后,大国师越想越心惊,愣是将一抽一抽的哭法改为嗷嗷大哭。
朱若璋被他哭得头疼,想坐起来制止他。可惜宋国师此时正哭得起劲儿,根本没去管在床头奋力挣扎想要坐起来的师妹。
朱若璋挣扎了半天也没唤醒宋若瑜的眼力劲,索性放弃了,盯着房顶等哭声慢慢变小。
宋国师哭够了,倒是很贴心地想把没坐起来的朱若璋扶躺下,还给她换了个不腰酸的躺法。
朱若璋盯着房顶,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都被他算计了。”
宋若瑜把脑子哭成了一团浆糊,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不知所措地看着朱若璋。
朱若璋此时却突然修起了闭口禅,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表示,把宋若瑜一团浆糊的脑子上又蒙了一层雾水。
又过了好半天,朱若璋才睁开眼睛,语气低沉得不行:“昨日,我和他被皇上留下,皇上有意让我卸下一切回无为阁,此话正和我意;我正准备应下,可谁知他突然跳起来骂皇上,说什么只可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就差指着皇上的鼻子骂他多疑成病了。”
宋若瑜此刻慢慢反应过来,本来是君臣和乐之时的坦诚相见,可硬是被人横插一脚打断,皇上还被扣了不仁不义的高帽子,任是多好的脾气也经不住这一通发作,自然是要把这两人好好教训一顿以显君威。自己的暗桩见情形不对便来报告,于是自己就关心则乱地逾矩去调了巡防营的将士。
可是一个小小私印竟然能调来整个巡防营压阵吗?明明只是把人教训一通就完事了,更何况朱若璋还挺着大肚子,皇上怎么也不会太过分,怎么就被自己的人说成情况危急,有性命之忧了呢?
宋若瑜知道,自己不光被别人算计了,还被自己人给背刺了。
朱若璋看着宋若瑜越来越黑的脸色,便知道他想明白了,并且不忘在最后补刀:“最后的结局你也看到了,这孩子的爹便借了你的东风,用一个巡防营就把皇上给杀了,自己做了皇帝。”
“不可能!虽说我调来了巡防营,可是宫中还有禁军,皇上身边还有御林军亲卫,怎么会轻易就被巡防营给……况且巡防营到场后看到如此情景,难道反应不出来是误报?他们怎么敢胆大包天,如此行径?”
“这就是我想卸下军职的原因。”朱若璋叹了口气,接着说:“我统领江东军太久了,积威太重,就算是皇上不忌惮,连我自己都害怕……昨日之事便是血淋淋的教训——如今禁军和巡防营的精锐皆出自江东军,禁军碰上巡防营,那岂不是自家人打自家人,还怎么打得起来?御林军,呵,有一半都是花架子的少爷兵,还能指望他们翻出什么花来……只怕他们也看不惯皇上很久了,干脆驴下坡,顺水推舟地出了口恶气。”
宋若瑜没了声音,如今看来皇上的死他和朱若璋都脱不了干系,不是简简单单“被利用”这三个可以摘出来的。
宋若瑜掩面苦笑:“你我当初两个江湖浪客追随他,只不过是想为同门找个能安身立命的去处,躲避仇家罢了,没想到如今你我却能有这样改天换日的能耐,真是……师父他老人家若还在世,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啊。”
又是死一般的安静,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觉得朱若璋确实罪不可恕,本来在一旁透明人一般的婴儿突然开始声嘶力竭的啼哭,朱若璋觉得今天是注定清净不了了,可自己实在是有气无力,只能和那小婴儿大眼瞪着尚未睁开的小眼。
宋若瑜见孩子娘指望不上,只好自力更生,异常熟练地抱起婴儿开始唱童谣,不一会儿就把小姑娘哄得又不省人事了。
朱若璋看着宋若瑜把孩子小心地放了回去,叹了口气:“你都比我适合当娘。”
宋若瑜没接话,只是抱怨:“这后宫里面的人也被巡防营一锅端了吗,连个哄孩子的奶娘也看不见!”
“都被我赶去守门了,我现在信不过他;不过他也乐易这么多人替他堵门,万一我醒过来恼羞成怒拿刀去砍他,好歹能帮他拖延点时间遁走。”朱若璋自嘲地笑,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
“我说祖宗,就你最明白,哪有女人家像你一样刚生完孩子就这么折腾自己的!”宋若瑜一只手没轻没重地拍着他师妹的后背,替她顺气,一边僵硬地安慰她:“别东想西想的了,事已至此,咱们就算想亡羊补牢也得徐徐图之啊。”
朱若璋没先咳断了气,倒是先要被她师兄的“铁砂掌”拍断了气。她挥挥手赶快让她这催命师兄停下。
但也不知道宋国师是不是因为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间接参与谋反而受了很大刺激,催命掌倒是停下了,可紧接着他又开始念起了催命咒:“我说你现在可得保重身子了,你现在又不是一个人了,还拖着这么个小的,我跟你说啊,这个女人坐月子期间尤其重要,我为你钻研出一张药膳方子,上面……”
“这个孩子就叫萧姝吧,依着他们萧家的规矩。”朱若璋打断了宋若瑜的絮絮叨叨。“好歹怀胎十月,给她留个名字做念想吧。”
宋若瑜再一次没接话茬,他听出了朱若璋话里面的去意,只是转身抱起了熟睡的婴儿,把她轻轻放在朱若璋身边。朱若璋这次却没有再看她一眼。
刚刚获得名字的萧姝此时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被亲娘抛弃的命运,仍然陷入昏睡之中。
“你真的想好了吗?”宋若瑜的脸色沉了下来。朱若璋很久没有看见师兄如此郑重的脸色了,她不由得想起了十年前,宋若瑜也是这样,认真地等待她的回复。
“想好了。”和十年前一样的回复。
“那我得回去好好准备啦!”宋国师脸上的郑重一扫而空,笑如朗月入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朱若璋的幻想。
但恐怕宋国师如玉公子的模样才是幻想,宋若瑜继续老嬷嬷一样唠叨起来:“咱们这次回去啊,也算是衣锦还乡,我看啊,咱们首先去绮罗坊置办两身上好的行头,然后在去对街的糕点铺子去买点蝴蝶酥路上吃……”
“咱们是去郊游的不成!”朱若璋终于忍无可忍的再次打断。
宋国师这次很有眼力见的闭了嘴,笑着抱起来还在睡的小萧姝,低声再次唱起了童谣:“摇啊摇,摇啊摇,船儿摇到外婆桥;外婆说,好宝宝……”
朱若璋就渐渐在这浅吟低唱的童谣声中睡着了。
本人是小白写手,初次登文,望读者朋友们多多包涵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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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的文,如果喜欢,不要吝啬打赏哦~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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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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