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雨喻你》子夜听雨

9、往昔

　　另一边，林合靠在白烟的肩上翻着自家姐姐的乐谱。

　　两人间的关系相对于前天融洽了不少。

　　“看什么呢？亲爱的。”白烟轻轻撩拨开林合额前的碎发。

　　“别叫我亲爱的。”林合淡淡说道。

　　“好好好，都听咱们亲爱的。”白烟一副哄小孩的语气。

　　林合闻言也不再搭理他，专心致志地翻着手中的笔记本。

　　白烟见林合不理自己委屈地拱了拱林合的胳膊：“看什么呢，这几天你一直在看它都不理我呜呜呜。”

　　林合眼角抽了抽，神他妈像我家邻居的狗。

　　“我姐姐的乐谱。”林合顿了顿，“这是她的遗愿。”

　　“哦。”白烟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他沉默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你那天也是和林离说的这件事吗？”

　　“嗯。”

　　“他反应怎么这么大？”

　　林合手中动作一顿，淡淡道：“他的心里阴影。”

　　“阴影？”

　　“嗯。”

　　白烟见林合不愿意多言，也是闭了嘴。静静地看着林合的动作。

　　林合还在翻动手中的乐谱，但心已经飘回了林离14岁那年。

　　—

　　七年前。

　　林离那时十四岁，正值肆意张扬的年纪。

　　他们家都是玩音乐的，林合林离两兄弟更是从小就被父母往专业层次培养。

　　他们俩一个弹钢琴，一个拉小提琴。双方都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发展。

　　林合比林离年长两岁，负担相对于林离也多了不少。

　　林合十分羡慕自己的弟弟。

　　林离对小提琴造诣极高，又肯刻苦努力，在同辈中自然出类拔萃。

　　林合相比于林离就稍稍逊色些。

　　他时常对着好友江雨寒感叹，感叹林离不仅生了一副好皮囊，还有一身好本领。

　　江雨寒当时也是满眼羡慕的神色，说关键他还生在一个有钱人家里。

　　林合无言，笑骂江雨寒满脑子都金色的钱财。

　　林合也是真的羡慕林离，他们的父母在林离身上花的心血之多肉眼可见，请的老师都是国际标准。

　　林合只知道弟弟的老师姓周，是个女老师，他甚至都没有见过那周老师一面。

　　他经常听自己的弟弟说，周老师怎么怎么温柔，怎么怎么厉害，惹得他更是眼红。

　　他有一次翘了自己的课去偷看林离课程，谁料被父亲发现，训斥了一顿。林合这下连偷看的念头都没有了。

　　他多次找江雨寒吐槽，说自己父母偏心弟弟。江雨寒无奈地说，我要是你爸妈我也偏心你弟啊。

　　林合闻言，心中大大受挫，怒斥江雨寒背弃信义。江雨寒很是无奈，耸耸肩表示自己还是很坚定地站在好兄弟这边的，才安慰好林合。

　　林合后来还很小孩子气地和林离单方面闹冷战，林离察觉，低声下气地去朝自己哥哥示好，倒是把林合弄得不好意思了。

　　两兄弟关系倒是更加好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一切会这样一直继续下去。

　　林离会一直做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或许将来还会成为一代音乐天骄。

　　可是意外总是措不及防。

　　谁都没有料到，周老师竟是那个毁了林离一生的人。

　　周老师全名叫做周洲泉，她在音乐方面很有天赋，从小是周围人膜拜的天才。成长起来也是一帆风顺，经历的挫折少之又少。

　　要说她一生中最大的挫折，大概就是林离。

　　她一开始经手这个学生的时候，也被他出人的天赋所惊艳到。

　　后来与学生的磨合，更是被他温和的性格所惊喜。

　　当时，她真真切切地把这个学生当做自己的骄傲，与朋友聚餐时动不动就把这个学生搬出来炫耀。

　　直到有一次，在指导林离的时候，她诧异地发现，这个少年在自己都认为困难方面竟然都游刃有余。

　　第一次，她对这个学生的自豪感变了味。

　　嫉妒从内心深处迸发而来，撕裂了层层骄傲的伪装。

　　她开始嫉妒自己的学生。

　　在多少个夜晚，她辗转反侧，脑海中思考的不是别的，正是“凭什么”。这个天之骄女，第一次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这个脸上带着稚气的青涩少年可以成为这么优秀的存在。

　　凭什么，自己历经千辛万苦才做到的事，他就可以轻易做到。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妒忌的恶火像蚕蛹一般，一层一层包裹住了她。

　　包裹着她的理智。

　　看着林离优雅地拉着小提琴，她甚至在某些瞬间想要冲上去，从林离手中夺走小提琴，狠狠地粉碎掉。

　　但这些念头都被她强压了下去。

　　林离察觉到老师最近情绪不对劲，有几次他想要关心老师。但都被周洲泉冷漠地推辞掉。林离看着老师眼里的疏离摸不着头脑。但只当是老师心情不好也没有多想。

　　凡事都有一个临界点，对一个人的妒火也不例外。

　　周洲泉的临界点，是在一个前辈口中听到了林离的名字。

　　她在那一瞬间狠狠地晃了神，她在那个前辈前尽情尽力地表现了很多次，但前辈一直否决她。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那个学生居然这么轻易地得到了前辈的赞许。

　　妒火转化而成的恨意蚕食了她仅剩的理智。

　　这天下午，她如约来到了林离家中。

　　看着学生的笑脸，她没有感到如往常一般的开心。
　　而是，妒忌。
　　凭什么，他可以笑的这么开心。

　　她装作如同往常一样，摆出了笑脸。跟着学生走进了三楼的练习室。

　　在林离演奏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发了疯地冲上来，逼迫林离断掉琴弦。林离十分惊慌，但仍未听从于她。

　　她恶狠狠的盯着林离，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恶毒地咒骂着林离。尖锐的声音刺激着林离的耳膜，她从林离手中疯狂地抢夺小提琴。两人扭打了起来，她带着林离走向三楼阳台处，凶狠地笑了起来：“你陪我一起走吧！”
　　说着便试图让自己带着林离从三楼坠下。

　　林离在踏空时慌乱地中松开了手中的提琴，拼命抓住了二楼的窗台做了缓冲，最后入眼的是周洲泉眼里的惊异与她下坠的身体。

　　林合和父母赶到现场的时候，周洲泉已经在一楼昏迷了过去，她的周身布满着猩红的鲜血。

　　还有一把四分五裂的小提琴。

　　林父连忙叫了救护车，林合和林母则是寻找林离的身影。

　　最终，他们在二楼窗口发现了也昏过去了的林离。

　　—
　　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林离的鼻腔。林离醒来后陪着警察做了笔录。

　　他也从警察那里得知，周洲泉并没有死。只是重伤了头部，成为了一个植物人。

　　林离则因为自救的举动只是造成胳膊肌肉拉伤。

　　林父林母听到这句话，都松了一口气欣喜地告诉林离他还可以继续拉小提琴。

　　可谁知，林离听到这个消息意料之中的惊喜并没有出现。而是意料之外的抵触，甚至会陷入恐慌的状态。

　　林父林母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林离没办法拉小提琴了。

　　周洲泉的目的最终还是实现了。

　　林合在林离住院的时候常常来探望他。他从自己父母那里得知，弟弟再也没有办法拉小提琴了。

　　林合不敢置信，跑去向弟弟求证。直到他见到了弟弟惨白的脸色，就知道父母没有骗他。

　　他为此大哭了一场，最终还变成了林离安慰他。

　　他之所以哭，是因为他知道，林离之所以会做的这么好不仅仅是因为所谓“天赋”。

　　他知道，弟弟会在老师走后，一遍遍温习功课。练到脖子抽筋。

　　他知道，弟弟会因为自己的失误苦恼。一遍遍逼迫自己不再犯错。

　　他知道，所谓天才。

　　只不过是弟弟努力过后的名号罢了。

　　莫扎特说过，有很多人是用青春的幸福作成功代价的。

　　林离又何尝不是付出了这个年纪不能承受的苦痛才取得了他人的认可与赞美。

　　但这一切都被一个叫做周洲泉的女人悉数毁掉。

　　其实相比于林离，她才是真正的天才。

　　她从小没认真地钻研过什么，但做什么都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

　　所以她在面对一个比自己更加优秀的晚辈的时候，竟生出了毁灭的念头。

　　她是个傲气的人，她不能接受有人比她做的更好。

　　她也从没有想过，别人会在背后付出。因为在她的观念里，她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做好，根本不需要付出太多。

　　所以她想毁了林离。

　　毁了这个做的更好的少年。

　　而她成功了。

　　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叫做林离的音乐天才了。

　　林离只要一想到小提琴，便会想到周洲泉的咒骂，与周洲泉在自己面前癫狂的模样。

　　他觉得窒息。

　　他动不了小提琴了。

　　曾经的骄傲，最终变成了噩梦。

　　那个人对他的恶意，最终成为他灵魂上难以抹去的烙印。
　　时时烧灼着他的灵魂。

　　而林合，也失去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弟弟。

　　后来，林离还是个以前一样生活着，只是小提琴永远地尘封在了他的记忆里，拷上了层层枷锁。

　　—
　　林合因为白烟的晃动缓过了神。

　　“想什么呢，眉头都皱了起来。”白烟抚上了林合的眉梢。

　　林合摇摇头。

　　他阖上眸，任由白烟按摩。

　　或许，这次姐姐的事情会让林离的事有所转机吧。林合心想。

　　他要是能放下，该多好。

作者有话说

　　通篇瞎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