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结（GB）》阙川

4、旧事（二） 破旧的窗子

　　那时，县令府上的刘管家发现间景然知书达理，且能将一切事处理的井井有条，算数又极快，便渐渐将许多大小事务吩咐给他处理，后来又用他替换掉了原先那位名叫郑苛的账房先生。
　　那人原先做账房的时候暗地里捞了不少油水，被刘管家看破罢了。后来也没离府，混了个杂务差役。
　　半月后适逢县令老母七十大寿，周县令花重金订购了一匹祥鹤排云缎绣图作为重头寿礼。
　　全府上下忙忙碌碌。大寿前一天早，天刚放亮，管家清点寿礼订单，核对三四遍也未寻得这最贵重的寿礼。
　　等到间景然被唤去时，县令坐在院中一把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几欲暴怒，一地侍人战战兢兢。
　　一本薄薄的小纸册子被狠狠摔到他面前。
　　他快速捡起，一翻开，是一本被改的面目全非的账本。
　　上面普普通通的“白玉腰缀”一栏的支出银两竟然翻了近百倍，而这明显大幅多出的金额，恰恰就是那匹祥鹤排云缎绣图的价值。
　　私吞库房银两，罚三十大板后发卖采石场。
　　那账本是被人动了手脚。
　　但任他如何竭力辩解也无用。
　　被拽起的一瞬间，他的眼睛对上了一道得逞而恶毒的目光——一排仆役中，那位叫郑克苛的人，面上藏着若有若无的讥笑。
　　刘管家看着一片恶意涌动，无声地叹了句可惜，怜悯又冷漠。
　　因着明日就是老太太大寿，不宜动刑罚，他便被关至柴房，等“秋后处斩”。
　　更深露重，寒气与饥饿侵袭着在冰冷的柴房缩成一团的间景然。
　　三十板，一个成年人尚且会被摧残得只剩半条命，何况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模模糊糊地想着自己要面对的命运。
　　哦对了——今天好像是初九，上次和川川说好了今天碰面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等太久……
　　远处府上的下人们当当啷啷搬运宴席桌具的声音也早已消失，四周一片寂静。
　　间景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掉皮的天花板发呆。
　　忽然，破旧的窗子“嘎吱”地开了一条缝，又伸出一只脑袋来。映着月辉，他看清了来人，瞳孔微动，还未说话，谷川之便从窗棱上轻盈跃下，无声地落在了地面上。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有好多问题想问。
　　“翻墙过来的——你一下午都没来找我玩，我就来找你了。不过你为什么被锁在这么个地方？”
　　“……。”

　　“什么时候处置你？”
　　“后天吧。”
　　黑暗里，一只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稚嫩而郑重的声音响起：“你不会有事的，明天我就偷偷地让宋妈妈来把你接走。”
　　小少年抿了抿嘴，悄悄压下鼻腔涌起的酸意。
　　“……谢谢。”
　　“谢什么谢，我先溜回去啦，不然好让人发现了。”
　　她又爬上窗户，转头挥了挥手，跃下不见。四下重新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