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住呼吸》RomnaRosy

1、零

　　我在窗口悄悄点了支烟，望着球场上少年奔跑。抽烟时间基本是属于我的私人时间，尤其是在这个空楼层，甚至不用操心学校领导的巡查。我轻轻将走廊窗户推开，烟味飘散到窗外。我思绪千千，我想起了一个故人，认识他的时候我还桀骜不驯，满心血气。
　　我寻着他的身影走，走到天台尽头，他叼着烟朝我笑。我走近，他的手在空气中挥动了几下，落在我浅浅的寸头发梢上，划过我干燥的左脸。
　　半晌，我告诉他：“我选了文，老师。”
　　他笑着垂下手，我不看他，只听见他声音缭绕，温柔：“选文好呀，照着你的理想选就好了。我相信你。”
　　我没告诉他，我选文，是因为我相信他。我对他足够信任，从他第一天走进高一教室，讲起中日历史时，我就对他足够信任了。我信任他，信任他的深沉温柔，甚至都没有怀疑过，温柔只是他内心阴郁处所绽放的又转而枯萎的花。
　　最后他摇摇手，撑着栏杆似有种无可奈何般笑着：“快回班吧，不早了呢。”我还是不敢看他的眼睛，望着他的手上的烟欲言又止。高一的文综考试的前夜，我留下问他问题问到很晚，那个时候他也是在办公窗前抽烟，烟雾缭绕，在我觉得他逐渐模糊之际，他的声音无比清晰：“你的历史很好，以后走文科一定会很厉害。”
　　我还听见他小声说：“你和我很像，但希望你不要成为我这样的人。”他笑了笑，或许是我茫然的样子让他认为，我没有听清，他掐灭了烟，似乎把刚才那些话一同掐灭。我想我不要和他一样，但不知不觉，他的温柔变成了我的，他的博学也一起变成我的了。
　　然后他消失了，我怎么也找不到。
　　我听见一阵巨响，我往下看，是球场的学生把球提到了墙壁上。
　　同学说，他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着陆了。
　　……
　　“你还有烟么？”我的身旁不经意间多站了一个人，是新来的信息老师王。他很年轻很帅气，以风趣幽默的课堂一时在学生中变得有名起来。但我和他不算熟，毕竟，我作为最古老最死板的文科学科的历史老师，而他是最新颖最实用的理科学科的信息技术老师。
　　我放下烟摊摊手，他俯下身撑在窗台上，朝我微微迷了眼。风吹进来的时候，我闻见一股清香的草味。他趁着我走神之际夺过我的烟，拉着我的手放在自己的唇上。
　　我屏住了呼吸，漫长的惊讶之后慢慢收回手。我是故意走神的，看着他比出胜利的姿势时，我又忍不住怔住了。
　　“王。”
　　他放下烟，望向窗外：
　　“你为什么最近不和我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