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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遇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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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因为客栈的怪事附近的人家早早就关了门,尽可能地避开这个“不祥之地”。
漆黑的夜,连月色都好似蒙上了一层薄纱,映着枝头的乌鸦模糊不清,发出嘶哑的怪叫。
白翎羽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叫声吵醒,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席的却是一双黑洞洞的眼眶!
白翎羽:“……”
那“东西”见他醒了,裂开血盆大口笑了起来,白森森的牙齿磨的咯吱作响,发出嘿嘿怪笑,没有眼珠的眼眶缓缓躺出鲜血,嘀嗒嘀嗒地滴在地板上。
白翎羽迅速坐起身,用灵力甩下光屏,紧接着披头散发的女鬼就扑了上来,面门直接焊上光屏,显得异常狰狞可怖。
白翎羽波澜不惊:“……煤球。”
他抱紧怀里的煤球,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别怕,有我在。”
煤球本对着狰狞女鬼龇牙咧嘴,听了这话冲着白翎羽叫了一声:“嗷呜?”
白翎羽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看着女鬼在光屏外坚持不懈又撞又挠,鲜血四溅。
看到他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白翎羽看准机会撤掉屏障,灵气瞬间结成灵锁直接锁住女鬼。
女鬼应声倒地,在地上不停挣扎。
白翎羽离她远远的,怀里抱着煤球,若有所思,看样子,她已经变成恶灵了。
那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她就是在客栈暴毙的客人?
白翎羽这样想着,走上前准备度化她。
等她恢复理智再问吧。
可谁知他刚走近,女鬼嘶嚎一声,居然挣脱了灵锁!
不好!
女鬼迎面而来,竟翻涌着阵阵魔息!
白翎羽未及反应,只能抬臂以灵息抵挡。
可女鬼却并未攻击他,径直略过白翎羽飞出门外。
白翎羽再回头已不见女鬼身影,“?!”
掌柜躺在床上四脚朝天地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女鬼浑身散发着黑色魔息,站在掌柜床头,若非她空洞洞的眼眶,真让人感觉她在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人,咧着大嘴阴森森地怪笑。
这声音似乎吵到了床上睡得正香的人,他挠挠脸想要翻身,突然好像有什么液体滴落在脸上,黏黏糊糊还发出阵阵腥臭。
掌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端的是“四目”相对。
“啊——!”
一声惊叫划破寂静的夜空,白翎羽寻声赶去,只见女鬼一只鬼爪掐着掌柜脖子缓缓提了起来。掌柜面色铁青,呼吸不上来感觉脖子快要被掐断。
他余光看到白翎羽,口角流涎地去扳女鬼的手,口齿不清地求救。
白翎羽一掌灵力送过去,女鬼甩开掌柜躲闪,朝着白翎羽欺身而上。
掌柜坐在地上死命地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气,吓得屁股尿流地夺门而去。
女鬼见目标跑了,借着白翎羽的打击摔出窗,去追掌柜。
白翎羽也跟着翻了出去。
煤球不安地叫了几声。
白翎羽:“没事,别怕。”
见人不着南北地跑向漆黑的巷子,白翎羽心道:不好!
白翎羽紧随其后,却连鬼影都没跟住。巷子里转角太多,白翎羽一筹莫展。
“嗷呜!嗷呜!”
“煤球?是这里?”
煤球:“嗷呜!”
白翎羽抱紧它飞速掠向黑暗的小巷。
狗的鼻子的确比人类灵敏。
白翎羽还没到深处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心中升起不详预感。
只见女鬼头上也不知何时冒出了两只长角,尖牙利爪,已经完全邪灵化了。
她正扒开掌柜胸口掏出里面的肝脏大口大口地咀嚼,血水直流。
白翎羽忙捂住煤球的眼。
煤球抬起爪子:“嗷呜?”
亡灵若在人间滞留两日以上便会遭受怨念侵蚀,恶灵化。但恶灵尚可度化,重回地府。
但倘若这期间亡灵造下杀孽,恶灵就会彻底沦为邪祟,再不能投胎轮回,只能铲除。
白翎羽眼下也只能这么做了。
他既没能救下人命,也没能救下亡灵。
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掌柜说的话是否属实,这个死去的女客人又跟掌柜有什么怨仇,又为什么选择今天杀人,她身上的魔息从何而来,通通不得而知。
白翎羽闪身来到女鬼身前,直接用强悍的灵力虚空盖上女鬼的天灵盖,同时布下结界,以免被人看到。
汹涌的灵力落下时女鬼并未反抗。她缓缓仰起头“看”向白翎羽,嘴里发出嘶哑的低喃:“跟阿爹说,我没有不回家。”
白翎羽动作一顿。
“我只是走不了……走不了……有人把我关起来了……”
女鬼眼眶躺出鲜血,嘶吼起来:“他把我关起来!他把我关起来了!”
白翎羽双眉紧锁,正打算打散她的魂魄,可随着她的愤怒嘶嚎,女鬼周身突然涌出大量的魔息。
白翎羽下意识要退,那女鬼动作竟比他快,伸出利爪直取要害。
白翎羽侧身躲避,可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白翎羽反应不及,被直街撂倒在地,再看怀里,煤球已经不见了!
他来不及多想,翻身站起,挡住女鬼的攻势,雪袖一振,直接将她打飞了出去。
他身后有人笑道:“不愧是小十二,这多年未见修为见长啊。”
白翎羽听了,身形一僵,“……三师……”
他转过身,冷冷地盯着面前笑嘻嘻的人,“祁岸曦。”
祁岸曦听了微微挑眉:“哦?还记得师兄名讳啊,但是直呼姓名乃是大不敬,小十二该喊三师兄才对。”
他一边说一边扣住怀里狗子的脑袋,煤球龇牙咧嘴却也不敢妄动。
“你这狗也太丑了,小十二你这么美的人怎么眼光这么差?还是说——”
祁岸曦眼神阴恻恻地看着白翎羽笑道:“这狗不一般?”
眼前的人本是天羽山前掌门长泽上仙的得力门徒,现下却早已沦为魔族走狗。
白翎羽并不想搭理他的挑衅,他只想抢回他的狗。
白翎羽刚动,祁岸曦掐着煤球的手微微用力,威胁道:“你再进一步,它可就没命了。”
白翎羽瞪着他:“你别妄动。”
身后传来喑哑的喘息声,先前被一掌拍飞的女鬼拖着两条腿摇摇晃晃地向白翎羽走来。
白翎羽紧紧盯着祁岸曦和煤球,不曾理会。
女鬼平地乍起,伸着半米长的利爪猛地扑向白翎羽。劲风从身后袭来,而他却连眼神都未移开,直接挥臂给身后的女鬼一记灵力暴击,女鬼直接在浑厚的灵气中化为飞灰。
“安息。”
祁岸曦挑眉,笑意深深地看着白翎羽。
出手还是那般利落,谨慎不输从前啊。
祁岸曦想着,不过,这次可没有那么简单。
白翎羽冷冷对他道:“你究竟想……”
“做什么”还没问出口,原本已经魂飞魄散的女鬼竟再度汇聚成一团黑气缠了上来。
白翎羽未及反应,黑气争先恐后地窜入识海。白翎羽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各种画面如走马观花地在眼前掠过。
他踉跄了一步站直身,瞪着祁岸曦努力保持清醒。
祁岸曦看起来竟有些欣慰,“小十二如今真是长大了,也是,修道就该意志坚定,万不可被怨念给迷惑了。”
说着,手中催起魔气,灌入煤球体内。
白翎羽召出“坠星辰”卷起浑厚灵力劈向祁岸曦。
“坠星辰”是白翎羽的本命佩剑,他自幼天赋异禀,深得师尊器重,这剑也是当年他刚入门师尊白寒羽所赠。
真是不公平啊,明明他才是……明明他身上留着师尊的血,凭什么师尊不认可他,凭什么师尊那么珍重他,还视他如己出。
就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孩子吗?
就凭他可怜?凭他的天赋?还是凭他的那张脸和愚蠢?
祁岸曦讽刺一笑,迎剑而上,不出所料地被震出几尺远。他擦去唇边的血,笑道:“不愧是地心陨铁,真够狠的。”
白翎羽垂眸看着怀里散发着魔气昏迷的煤球,抬剑走近祁岸曦,眼中冷漠。
祁岸曦:“你是想用师尊赠你的剑杀同门师兄吗?”
白翎羽果然停了下来,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祁岸曦见他犹豫,笑了:“师尊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同门相残,你要是杀了我不会更愧疚吗?”
白翎羽转过身已不想再理会他:“回头是岸——下一次再见我定不会留情。”
祁岸曦怎能让他如愿:“留情?不是心中有愧?不是有愧于师尊——有愧于我?”
白翎羽脑袋嗡嗡作响,一字一句却听得异常清楚。他没有理睬祁岸曦的挑衅,他不想反驳,也的确无可反驳。
看着白翎羽头也不回地走远,停在那肥头大耳的掌柜尸体旁稍停了片刻,草草看了一眼便拂袖而去,祁岸曦勾起唇角。
祁岸曦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他变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么愚蠢。
白翎羽抱着昏迷不醒的煤球缩在巷角,四周一片死寂,似乎有猫从附近经过,伴随着细微的猫叫发出阵阵窸窣声。
白翎羽看不清四周,头疼得厉害,仿佛要炸开了般,他不能让煤球体内的魔气被引出来,可是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脑海中总是闪过零碎的画面。
他看到油光满面的胖掌柜龌龊地笑着缓缓靠近的大脸,还有被铁链捆住的窒息感,以及隐约的绝望感觉。
这些怨念和死前的记忆……大概就是那个女鬼的吧……
白翎羽厌极了这种无计可施的危机感。
怨念一旦进入识海只能等它自行消散,可能要几个时辰也可能需要几个月。
女鬼已复仇,怨念消散不会需要很久。
她能有这般强烈的怨念也是因为祁岸曦对她摄入的魔气导致她怨气大增。
白翎羽很快缓过疼痛,抱着煤球走出巷角,皎洁的月光照下来,他看到煤球浑身开始浮现暗红纹路。
晚风吹过,白翎羽感觉有点冷。
白翎羽靠在墙壁上,把煤球放在心口处。
他没有办法,但是他不能让煤球有任何入魔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