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经焰火》瑶姜鹭

5、第5章

　　以前也不是没人问过类似的问题。
　　毕竟忽然听出一个陌生人的声音，确实会让人觉得奇怪。

　　在对方的角度思考几番后，季浔忽视了他审视般的眼神，平心静气地开始解释：“因为我从小对声音就很敏感，而且一直有收集声音的习惯，关于这一点，我帮你分辨出动物声音的时候你应该能看出来。”

　　两人隔着三四米的安全距离，俞言锡就这么半靠着窗台，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之所以记得你的声音，是因为刚才在礼堂表演时刚好坐你们前排，你和你朋友打赌时的对话，我全都听到了。”
　　说到这，季浔轻轻吐气，强调道：“还，挺不尊重人的。”

　　俞言锡没什么情绪的听着，看样子并无歉意，季浔心里没底，干脆把皮球扔给对方：“大家都是成年人，希望以后不要这样了。”
　　俞言锡半靠窗边，眼睛里有细细的打量，像是在验证她说话的真假一般，最后点点头。
　　仅仅只是“哦”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

　　他态度说不上多好，季浔还是松了口气。
　　以为这事算是解释完了。

　　对面很快换了个姿势，双手插兜，像是闲聊一般问起。

　　“喜欢收集声音？”
　　“嗯？”
　　“什么声音都收集？”
　　“没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季浔如实回答，“我只收集感兴趣的声音。”

　　“这样。”俞言锡点头，若有所思地勾了下唇。
　　“8点47分，5排7座，没记错吧？”

　　季浔楞了两下才反应过来，5排7坐，应该是她今晚在礼堂的位置。
　　但8点47是什么鬼？

　　俞言锡悠悠提醒到：“你收集我的声音的时间。”

　　思绪很钝的停了一秒，目光定焦在他脸上。
　　视线中，俞言锡依旧睨着眼，下巴微扬，安静的看着她。

　　季浔一瞬间思绪翻涌。

　　他说的是……录音？
　　他以为自己在收集他的声音？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声音在脑子里一晃而过。
　　——我只收集自己感兴趣的声音

　　两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合在一起，
　　立刻有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再联想到他听到后那仿佛看透一切，却又对此不屑一顾的表情。
　　不是，他在误会什么？

　　所以他之前莫名其妙的针对自己，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对他有所觊觎？

　　季浔一瞬间卡顿得说不出话来。
　　一整个青春期，她异性缘都好得出奇，不管在什么年龄段，从未遇到过这种被异性当面误解的情况。
　　以至于现在，她一下不知该怎么去应对这种意外。

　　俞言锡撩起眉峰扫她一眼，很松懒的勾了下唇，像是对于这类事情早已习惯，一副懒得再搭理她的神情，拿起电脑准备走人。

　　“等一下，”意识到对方要离开，季浔连忙叫住，“我可以解释。”
　　她实在不是能允许被人误会的性格，尤其在这种事上。

　　似乎对她的牵扯心有不满，俞言锡脸色并不算好看，已然一脸“你最好是能解释”的神情。
　　季浔迟疑着将手机拿出来：“录音是因为我对你们打赌的行为非常不认同，所以留下了证据。我可以给你看，但是我不想吵架。”

　　吵架？
　　像是对这个词有了兴趣，男生的眉眼稍微抬起。

　　季浔似有所指的提醒道：“就是，你待会可能会不太高兴。”
　　俞言锡扯了下嘴角，有教养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然后他就看到，季浔略微生硬地点出的录音文件，扬起手举到他面前。
　　录音的标签上明显写着一段标题：

　　【两个辣鸡的打赌录音】

　　俞言锡上一秒还勾着的唇角
　　几不可觉的僵硬了下。

　　眼神几番变化，最后定在她身上。

　　季浔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当然，之前是我误会了，我现在就删除。”

　　对面并没有回话，季浔用余光看了一眼，男生之前还一脸笃定的蔑视，此刻已经慢慢凝出一股怏然。
　　略微危险的气场，让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当面让别人知道自己称呼他辣鸡，后果好像是要比，被对方误会自己对他感兴趣要严重的多。

　　尤其是像他这样自小就众星捧月的人。

　　想到这，季浔脸色微僵，之前一心只想替自己证明的勇气莫名被压下去半截，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尴尬和难堪。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她颇为头疼的删除录音文件，也不打算等对方开口，立刻转身背着琴往礼堂的方向走。

　　“等等。”
　　还没走出两步，俞言锡毫不客气的叫住她，黑眸清清冷冷。
　　季浔本打算装作没听到，接着很快听到一声。
　　“季浔。”

　　名字忽然从陌生人口中叫出，季浔顿了下，不可思议转过身。

　　俞言锡正一脸冷然的站在她对面。察觉到对方可能真的在生气，季浔再有疑惑也不好开口，小幅度的往后退了步。
　　对面一直没有出声，季浔只好先分神复盘了下这一整晚发生的事，怎么说呢，这分明也不是她的错啊。

　　至少是因为他们打赌在先，在对方不尊重人的前提之下，她才备注了辣鸡。按理说她才是有道理的那一个，难道不是他们应该先认错吗？
　　想明白这点，季浔很快抬起头，眼神戒备的同他对视。

　　俞言锡同样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眼前的女孩像朵打颤的小玫瑰，风一波一波的吹，发丝荡在耳边，她微扬着下巴，模样有点害怕，更多的却是警惕和无畏。
　　像个个不肯低头的小勇士。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仿佛在进行一场极度幼稚的比赛，谁先开口谁就输。

　　过了会，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
　　俞言锡侧过身，从对方有些发颤的眼睫前收回视线，没有再刻意看她，眼底也逐渐回归平静。

　　语气无端就缓了下来。

　　“打赌的事，没想到会让你这么在意，我替他说声抱歉。”
　　他眼睛目视窗口，声音仿佛要融进夜色里。

　　分明之前还是一副要揍人的表情，此刻突然真诚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变脸太快，季浔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完全不知该怎么回答。

　　然而俞言锡似乎也并不打算让她开口，他很快拧起手边的黑色提包，从里面取出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物件。
　　闪着镭射粉的光芒，像是星星被染了棉花糖一般发着淡光。

　　是属于季浔的那一只。
　　发光的星空兔子钥匙扣。

　　上面还有专属于季浔的刻字：I know，I know。

　　季浔眼睛闪过不可抑止的惊喜。
　　很快收敛住。

　　所以他是在饭卡信息上知道自己的名字？
　　可饭卡……

　　刚松散了些的戒备，更大的疑惑涌了上来。
　　来不及多想，视线里，男生修长干净的手指已经伸过来，将小兔子连带着饭卡，一同递到了她的面前。
　　“拿好。”

　　他眼里还保留着几分少年朦胧的炙热，语气有那么点煞有其事的慎重，
　　像是在询问，又像是为了缓和什么。

　　“开心点了吗？”

　　*

　　晚上的风微微发凉，季浔只觉得那一刻实在有些莫名。
　　走出长廊后，两人分道扬镳。

　　季浔看了眼时间，距离她给陈思菡打最后一个电话，不过才过了十几分钟。
　　可她的情绪仿佛已经做了好几次过山车，一路都在跌宕起伏。

　　和这种捉摸不透的人相处，还真是有种让人度日如年的难熬。
　　季浔轻轻叹了口气，俞言锡这个人，大概天生和她气场不和，和他的对话总有种被逗猫棒牵引着走的感受，一度让人非常不自在。

　　唯一庆幸的是，钥匙扣回来了。
　　这是唯一一点，季浔对他保留的好印象，但细想之下也经不起推敲，毕竟当时自己没有叫住他的话，已经要离开的俞言锡好像并不打算还给自己。

　　至于东西是怎么到他手上的，季浔也不再打算深究。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她更加肯定自己完全没办法和这类人相处，最好以后都能避开他走。

　　快到礼堂的旋转门时，陈思菡的电话回了过来。
　　“浔浔，刚帮一个学长送东西去了，手机没电没看到，你还在礼堂吗？”
　　“没事，那你还过来吗？不过来我先走了。”季浔背着大提琴，另一只手还抱着一大束玫瑰，有点腾不出手。

　　“我刚从食堂那边过来，你等我，”陈思菡说着，这时旁边有人递过一杯奶茶，赫然就是刚刚表演魔术的学长。
　　陈思菡有些愧疚道：“我来接你呀。”

　　“不用，”季浔继续往大门走，“你都忙一天了，我又不是小孩，自己可以回去。”
　　门厅人很少，显得电话里的人声空旷又寂寥，晚风吹来冷意，季浔声音都往下低了几分。

　　“不行，你等着，”陈思菡更内疚了，急道：“你不准先走啊，要是被人拐了怎么办。”

　　“你把我当几岁的？”说话间，季浔看向玻璃门外，脚步忽地顿住。
　　礼堂外种了几颗笔直的椰树，今晚的月亮很温柔，橘色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不知等了多久。

　　男生穿着一整套的浅色休闲服，整个人显得异常温和。
　　身边两个穿白裙子的女生，走过时偷偷瞄了眼，“这种温柔挂的帅哥，好像我爱豆啊 。”

　　“这次是真不用了。”
　　季浔斜眼看过去，轻咳一声，对着电话，“宋泊简来了。”

　　宋泊简显然也看到了她。
　　路灯下，季浔刚好走到最亮的光影处，橙色暖光在她的发丝的空隙处蒙了一层透亮的光体，她绑好的头发已经放了下来，微微卷曲的散在肩上，下台阶时，她抱着花束轻轻往下跳。
　　看背影，就像个刚下辅导班的高中生。

　　宋泊简轻轻的笑起来。
　　季浔挂断电话就急急地往他这边跑：“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明天的航班吗？”

　　“女朋友大学第一次表演，我怎么能不来？”宋泊简把手里的白色袋子递到她面前，“看看礼物。”

　　季浔打开，是一款四叶草的手链，看不出牌子。
　　宋泊简帮她背起大提琴，问道：“喜欢吗？”
　　“嗯。”季浔点头，因为之前约定过她不接受特别贵重的礼物，所以收的时候很放心。
　　“那……我请你吃宵夜，你饿了吗？”

　　“都行，”宋泊简摸了下她的头，“节目怎么样？”

　　提到这个季浔就有点无奈，连带又想起了之后一连串的事情，她本来准备和宋泊简吐槽一下，接过手链时，无意间在袋子里看到了一个东西。
　　看样子像是一只眼睛，发着幽幽的蓝光。

　　季浔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宋泊简停下，先是接过袋子帮她顺气。
　　等季浔情绪稳定后，他打开袋子看了眼，神色有点淡漠。

　　宋泊简安慰着她，接着把东西取出来，在季浔没注意的地方，硬生生将刻有他和另一个人名字的挂饰掰成几半，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转头和季浔解释道：“别怕，只是个纪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