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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日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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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往北的边缘地界有座野生的山,所谓野生,就是纯天然,未曾被开发成旅游景点,周围交通不发达,因而此处鲜有人至,山中俱悉蛇虫栖息,百兽占据。
该山的山腰处有个洞穴,位置略微隐蔽,是一之昏迷后的藏身之所。
昏迷指的是融合黑鹅卵石,自寻死路不成功那次。
而藏身之所是问江所选择的。
想要避开“追捕令”,首先要做的必须是掩盖身份铭牌,否则明晃晃的靶子杵在那,是打算考校视力呢,还是嫌命中率垃圾呢。
而想要掩盖身份,改头换面当然是不可能的,毕竟“铭牌”烙印在骨子里,牵一发而动全身,轻易动不得,所以唯有戴面具才是权宜之策。
问江就是这么干的,用自己的气息覆盖一之的气息,然而却发现一之的情况有异,“面具”如何都戴不上去,无奈之下,他只好找了个山洞,设下结界,相当于给装了个“帐篷”。
一之记得自己住进“帐篷”没多久便醒了,还跟自家师父对过话,只是后来精力不济,昏昏沉沉,成天嗜睡,不知今夕何夕,也因此许多细节被模糊化。
看来得找时间去故地重游,回温回温。
他还记得“帐篷”升级成“豪华城堡”——其实就是把结界范围扩大到整座山。
住进“城堡”后,山里的某头黑熊成了他的迷弟,刚一照面就抱大腿的那种。
纸页哗啦啦作响,一之快速翻到上次阅读位置,然后又翻了一页。
便见原本的空白被墨迹打破,上书“开关”二字,也仅仅只有两个字,这不是一之的手笔,反倒与封面的字迹相映成趣,笔锋刚劲,纵逸洒脱,是谁写的不言而喻。
手指刚触及墨痕,还没来得及疑惑呢,心下忽感有异,下意识抬手在半空抹出一块幻屏。
幻屏一出,书中的字里行间应时有东西冒出头来,或红或绿或蓝,它们如雨后春笋般络绎不绝,如花间蝴蝶般翩翩起舞,如飞蛾扑火般往屏幕涌去,最终汇聚成一幅画面。
一个红衣人影,一个黑衣人影。
一个红彤彤的大毛线球,以及一个黑黝黝的小雾球。
雾球在悠哉悠哉地做着自转与公转,天真而无邪,参考系是红衣人儿。
毛线球则像一盏忽闪忽闪的霓虹灯,通体泛红光,诡异的很,不稍一会儿,它突然像是断了电,转而开始做起匀速直线滚动,看其路径,似乎打算朝红衣人影投怀送抱。
正值此时,黑衣从旁插手,把红衣一拽,堪堪躲过了来自半人高线团的猛然冲击。
一旁的雾球蓦地刹车驻足,它似乎在发愣,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参考系不见了,随即才反应过来似的,迅速调整轨道,始终追随着红衣。
而毛线球继续滚着,匀速直线朝前滚着。
“此乃命运所定。”黑衣人说,声音清朗,熟悉得很,“不拘于人,范围囊括所有生灵,凡成功登顶的上位者,都是特殊的,他们不仅生来运势有失,需集辖下子民方能生,他们还是‘开关’候选。”
话顿了顿,又继续:“自世间诞生伊始,命运就会在他们中随机选出一位。被钦定的生灵在逝去后,如你所见般,运势被强留而无法回归,接着会炸开,往外扩散,依附在各式各样的生灵上。等日积月累遍布各地,时机一到,便是一轮大规模的清除,亦即是生灵清洗。”
一之盯着屏幕,竖起耳朵来。
开关?这名字好生形象,按钮咔哒一下,就能开启大扫除,那选择登顶者,怕是因为运势繁多且密集,用起来顺手吧。
工具灵实锤了。
清朗的嗓音继续:“正常情况是炸了之后便扩散开来,像玄南这样先封闭后开启的,我也是头一回见。”
旁边红衣垂首眼观鼻,闷声道:“命运开启的自毁,一定会陨落的,对不对。”语气没有疑问该有的上扬,平的如同一汪泉水。
“不一定。”黑衣摇头否了,给他解释道,“从选定‘开关’到清除完毕,可视为一个周期。”
说着他凭空牵出一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麻绳,虚虚比划了其中一段,表示一个周期。
“我见过不少陨落的,也见过有顺利迈入下一周期的,不过就算顽强活了下来,最后也逃不过……”说到这,黑衣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措辞。
红衣人儿倒是不可察觉地松了口气,追问:“逃不过什么。”
黑衣人目光朝前,不知道在看什么,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麻绳,酝酿许久才道:“线就那么长,等走到尽头,寿终,自然要正寝的,而彼时我,会送它们一程。”
红衣人儿不轻不重“哦”了一声,转头目送那颗险些对他投怀送抱的毛线球头也不回地钻进坑洼白球的作用范围,后果不用猜,可想而知了。
“你赢了,想要什么?”
“让我想想……还是先记账吧,以后再还。”
“行。”黑衣人也不催,他把矛头一转,冲旁边招了招手,识时务的黑雾球便立刻飞到他跟前,“该给它取名了。”
“就叫黑星。”名字是张口就来的,半点斟酌都没有,半点磕巴都不打。
一之看着幻屏里自家师兄那一言难尽且不敢恭维的微表情,不禁疑惑这名字怎么了,生动形象哪不好了,至于这么想扶额么。
他挥挥爪子,把熄灭的屏幕关掉,决定等当事人回来后再好好共同探讨探讨“一之取名法”的精髓。
…
一辆接一辆车,总共五辆,整齐且有序地驶入剧组,它们规规矩矩减速,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表演教科书式靠边停车呢。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没有观众愿意冒雨前来欣赏。
表演结束后,车门陆续打开,放出有十几个大同小异的黑衣人,他们举着伞,手里提大包,胳膊上挂小包,一行人气势汹汹,凶神恶煞倒不至于,就是有点魁梧。
而剧组片场里,摄影师、灯光师、录音师以及助理们正在紧锣密鼓地调试设备,忙碌的很。
有个小助理行至廊下,看着密雨覆檐,刚抱怨句“这雨怎么下个没完没了了”,就听见身后有人厉声催促,她回了句“就来就来”,便匆匆抱着道具进屋去了。
一群人在各种吆喝下分工合作,效率不低。
导演呢,正在与齐仁交涉,彼此玩起了拉锯战,他打算让那位小祖宗加班加点多拍几场,美其名曰赶进度。这不是昨儿个请假么,虽然李总大驾光临亲自来处理过了,看在追加投资的份上,他压住了底下人的抱怨,也控制住了网上的流言蜚语,但是呢,该压榨的还是要压榨的对吧,这么好的借口,不利用可惜了。
对此,齐仁是始终没松口。
加班加点?说得轻松,别开玩笑了好吗,那可是李总的心尖尖,而且请又不是事假,请的病假懂么,万一劳累过度又给病了,承担怒火的不还是他这个小喽啰。
在两人正进行着第不知道多少回合唇齿交锋的时候,门口突然悄无声息闯进一群黑衣人,他们找了张桌子,身手敏捷地将手里的东西卸下,然后于忙碌的人群中请来了忙碌的剧务主任,表明来意:“这是我们老板吩咐的,说是来犒劳大伙。”
剧务主任:“???”你们老板谁啊?
跟在主任身边的小助理上前翻了翻,发现都是吃的,热食有,冷食也有,种类繁多,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谁这么大的手笔。
与此同时另一边,导演上下打量眼前保镖打扮的人,就听对方吧啦吧啦说了一大串客套话,末了道:“……我们少爷就有劳您担待了。”
旁边越听越觉奇怪的齐仁蹙眉,他抢在导演说话之前开口:“你们少爷哪位?”
作为经纪人,据他所知,小祖宗在家里就被唤做少爷,莫非……
保镖刚背完六百字小作文,正如释重负呢,听到这问题,转头看向齐仁,这一看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道:“你就是少爷的经纪人吧,正好正好,还想着待会去寻你呢。”
齐仁暗道一声果然,但心中更多的是疑惑,小祖宗可没报备会有这么一出,这闹的哪样。
旁边导演眼睛微眯,问出了和剧务主任一样的疑惑:“你们老板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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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间。
一之并不知晓自己才来半个小时,这就有人打着他的名义犒劳剧组人员,此刻他正在梳妆。身后,发型师从匣子里拿起一件云纹饰品在发套上捣鼓,搞了半天似乎不满意,就给拆了下来,又从匣中拿起另一枚,继续捣鼓。
一之抬眼看了看镜里天生丽质的自己,真心觉得发套这玩意勒脑袋,还很重。
但又不能使用化形大法,否则突然长出如瀑黑发,肯定会被人当小白鼠抓去研究的,唉,一之叹息,默默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垂首继续看书。
不多时,门被轻轻推开,季洁姑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台本。
大概是见到同性的缘故,又或者是老搭配不出想要感觉的缘故,发型师开始跟季洁抱怨:“我前些天看热搜,说是今儿有百年难得一遇的日全食,还说天气晴好,可以一睹为快,看,我连相机都备好了,谁知这,压根就没太阳,简直白期待了。”她说着一指旁边装了单反的包包。
季洁把台本递给一之,接话道:“说实话,我有生之年就没见过日食,每次新闻报道,说是多少年多少年一遇,然而日食当天要么下雨要么阴天,仿佛与我作对似的,成心不让看,已经佛了都。”
一之合上手中的书,接过台本翻阅,余光瞥见季洁眼眶周围那淡淡的圈,这姑娘去睡眠科就诊过吧,这还是没睡好么?
发型师:“自信点,把仿佛两个字去掉,怪不得都说天气预报是骗人的。”
话落,门再次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