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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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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早间的农田清凉,十分舒适,晨雾还未散去,农人开始面朝黄土背朝天地除草插秧。
“小然,来,帮爹把这筐新鲜萝卜给你张婶子送过去。”季父冲着自己小儿子喊道。
“知道了,爹,我弄完这点儿就过去。”季然笑着应下,随后又埋头于一片青绿中。年轻精壮的身躯铺染着健康的小麦色。粗布短衫被洗的发白,包裹着这具充满活力的躯体。叫谁家姑娘看了去谁都脸红。
“哟,季然?怎么不见你哥啊?”田垄旁多了个人,王狗子,是个地痞流氓。说起话来流里流气。满脸横肉被油腻的笑堆在一起,季然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是他,一见王狗子的脸,他连隔夜饭都能给你吐出来。
“你找我哥干嘛。”季然没好气地回道,语气贼冲。
忙完手里的活,背起那框萝卜朝垄上走,而且故意挑一条离王狗子远的垄。
“诶诶,季然兄弟别走啊,俺话还没说完呢!”王狗子见势拔腿就撵。
季然人高马大,长腿一迈够王狗子跑两步的。
季然一路走,王狗子一路跑。
“婶子,萝卜给您放这儿啦。”
“哎哟,又麻烦你了,快进来喝碗油茶,婶子刚打的,好喝着呢。”张婶连忙就这围裙擦擦手,冲季然招呼。
她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也没孩子,只有自己的老婆婆陪着,她也就没改嫁。见了孩子,她就稀罕。
季然一想王狗子可能还穷追不舍,索性就应下了。
“对了,婶子问你个事。”
“您说。”
“前两天听王荀说,小青儿偷东西了?”
“没有的事,婶子您别听王狗子瞎叫唤。”季然自然知道张婶得问问,毕竟婶子对他们两个和自己亲儿子一样。
“我就说,小青手干净,人也干净,怎么会做那些不干净的事!”张婶愤愤说道。下次见了王狗子,好说歹说也得撕烂他那张嘴。
季然笑了笑,埋头喝那碗油茶。
季青前两天被王狗子诬陷偷东西,又不怎么,传到季母耳朵里,季母盛怒下扇了季青一个耳光。季青又委屈又冤枉,把自己房门一锁就是两天。
这两天来,季母围着房门干打转。
“青儿,出来吧,娘不该打你。”
季青听来,母亲还是认为自己偷拿了东西,“您还是不信我?我说了没偷!”
“吱哟——”门声一响,是季父回来了。
看着满脸愧疚和泪痕的妻子,气不打一处来,“把这门拆开,把那小兔崽子拖出来,看老子不好打一顿!”
“你打,你打死我我也没偷!”季青不知怎么,突然来了气。
他就是去小铺里转一圈,出来就被王狗子他们堵在门口,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三块电池,冲着街大声嚷嚷着季青偷东西了,季青偷东西了。他是地痞无赖,油嘴滑舌,添油加醋那么一说,季青再怎么反驳都是越描越黑。
眼看着路人都围过来,认识的不认识的,季青气的脸发白,抄起地上一根棍子朝王狗子挥过去,才杀出一道,冲了出去。
他瞥见人群中有一个人,宋纪山。
是他的死对头,也算是他的情敌。
季青想着想着,突然来了劲,冲下床,打开门,朝门口跑出去了。
“诶?青儿……”季母方要去拦着季青。
“别去,让他跑,看他能跑哪去。”季父心疼地拉着季母的手,让她坐下歇着。
“那孩子从那天回来把自己锁起来,一点油水也没吃,我怕……唉,说到底我不该打他那一下。”说着说着,季母好看的眼框被水汽漫起来。
季父把倒好的温水放在季母手边,温柔的用手刮了刮季母的眼角,轻轻把她抱在怀中,说道,“为娘的教训教训儿子又不违法,别放在心上,过会那小子就回来了哈。”
大抵是快近晌午了,太阳高挂,季青跑着跑着,属实没力气了,靠着一旁树干歇息。
“哎哟!季青啊。”一道不合时宜的男声传来,是王荀。
“那三块电池好使不?哈哈哈。”王狗子顶着油腻腻的笑,看着季青。
“你上次还没让我打够吗?你再说,我,我……”季青靠着树干,手心发湿,杏眸狠狠瞪着那人。
“哎哟!疼啊,是真疼。”王荀故意演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来恶心季青。
季青忍着干呕的感觉问道:“你说,你为什么这么为难我,我和你无冤无仇。”季青到底还是怕王荀的,谁知道这疯狗子到头来又要咬谁。
“切,”王苟听了这话,细长的眼里闪过一道不屑,“你别和俺扯这些文化腔,为啥?你抢了俺的女人,让俺丢了面子。”
“你混吣,如意还是个姑娘,怎么成了你的女人?现在主张恋爱自由,我和她自由恋爱,怎么会算是抢?”季青被他气的头发晕,说起话来有些中气不足,虽然气不壮,但理直!
季青没好气地白了王荀一眼,扶着树干起身就要离开。
“你他娘的给老子站住!”方才那番话惹怒了王狗子,“恋爱,呸!平时有你弟护着,老子不敢打你,现在你弟不在这,老子打死你个小白脸!薛如意那娘们儿不是稀罕你这小白脸吗?老子给你生剥了!”虽然王荀外强中干,见硬气的就怂,但他会挑软柿子捏啊,他知道季青只是嘴皮子厉害,动手能力差远了。
季青从未见过王狗子这样,红着眼,紧握着拳,和野牛似的朝自己冲过来,他那一拳打到自己身上怕是得断几根肋骨。
季青也不管自己舒不舒服,难不难受,拔起腿来踉踉跄跄地跑。
王狗子一把抓住季青的衣服,一巴掌把季青扇倒在地,跨坐在季青的身上,捏起他的脸,不屑道:“啧,细皮嫩肉得和个娘们似的,真不知道那小蹄子看上你啥了!”这一巴掌还不解气,王狗子还要再打一拳的时候,被一道男声叫停。
“给老子他妈的放下!”
王荀抬头一看,是宋纪山,瞬间吓得“花容失色”,宋纪山打架可厉害,光看他那一身的腱子肉,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王荀自然也知道硬碰硬碰不过,“山哥我错了!”嘴里一边喊着,一边起身准备跑。
一个175的胖子能跑过183的壮汉?只见得宋纪山三两步靠近然后一把拽着王苟的衣领甩到一边的树干上,发出一声巨响。
“给老子滚。”宋纪山发出一声低吼,随后一步一步走向躺着的季青。
季青还保持刚刚那个姿势,白白净净的脸上沾满黄土和腥红,那双好看的眉眼紧皱着,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却也止不住地淌泪。
是宋纪山,从小到大,永远都是宋纪山,压自己一头。想着想着,他开始呜咽起来,继而嚎啕大哭。
他有些委屈。
他把背甩给宋纪山,宋纪山不在往前走了,二人隔着三步的距离,仅仅三步,伴着那嘶哑的哭声,宋纪山不知如何抬脚,他干站着,也不做声。
站着站着,宋纪山突然跑开了。听着脚步声渐渐远了,季青才停下,他竟然在他死对头前哭了,真丢人!季青缓过劲来了,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羞耻感冲上大脑,爬起来就冲河边跑。
“哗啦——”季青聚起一把河水往嘴里送,冰冰凉凉又暖暖的感觉缓解了嘴里的铁腥味儿。
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乱糟糟的短发沾染着黄土颗粒,白脸上红黄交杂,好看的杏眼肿成核桃大小,真丑。季青想着,又聚一起抔水往脸上扑,原本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水现在带着丝丝凉意,缓解了脸部的疼痛,也给眼睛消消肿。
季青湿着手,呆坐在河边,他一辈子都不想见宋纪山了。
说起宋纪山就来气!等等,他为什么要想宋纪山!甩了甩脑袋,准备起身回家。
“在这儿躲着呢?小花猫?”季青背后传来一道男声,低沉有磁性,极好辨认——宋纪山。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季青回过头去,忿忿地看着他,“你干什么,我在哪干你什么事!”
宋纪山见他那副模样,和一只炸毛的小野猫无样,圆圆的杏眼瞪着他,红彤彤地,秀挺的鼻尖还挂着水珠,即将滴落。水润润的红唇紧紧抿着……如此一副上好的“美人出浴图”怎么能让别人看了去?当然要遮起来,宋纪山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把那块大毛巾整块地盖在季青的头上。
“唔——”
“别动,给你擦擦,会着凉。”
宋纪山一不做二不休地把季青圈到自己怀里,两条长腿一压,季青动也动不了,只得乖乖地坐着。
季青靠着宋纪山的胸肌,温热的体温隔着布料清晰可感,季青的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流氓!你又不穿衣服!”
“屁嘞,这不穿着裤呢吗。”宋纪山懒懒地回道。
“那那你上衣呢?这么半裸着……”季青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了。
“老子□□你又不是没见过,王狗子真没说错,你跟个小娘们似的。”宋纪山乐此不疲地挑逗季青。
一听王狗子,季青突然来劲了,挣脱开宋纪山的束缚,把脸转向宋纪山。
“王狗子诬陷我那事,是不是你指使的?”
宋纪山一听,乐了。季青愤愤地拧了一下宋纪山的胳膊,他才义正言辞地回应。
“你觉得呢?老子会和那种地痞混?老子还瞧不上他呢。”宋纪山粗眉一挑,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轻蔑,薄唇轻轻一勾,用低沉又温柔的嗓音说道:“放心,老子不会干这种事。”
塞壬的歌声在耳边响起,伴着微咸清凉的海风吹入耳中,绵延至听觉神经,进而冲进心底。
阳光正是大热的时候,宋纪山的皮肤晒得发亮,黑色短发被夏日的风吹拂过,一点点皂荚的清新香气袭卷鼻腔。季青的心不知为何突然漏了一拍。
宋纪山的手放在季青的腰间,圈放着他。黝黑深邃的眼中是他——季青,季青连忙把头转过去,“你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
宋纪山看着小野猫,突然来了一句,“来,张嘴,啊——”
季青仿佛在看一个精神病人,紧蹙着眉头,不张嘴。
“啊!”只见得宋纪山大手一张,往哪白面团似的脸蛋儿上那么一捏,季青吃痛,不得已张开嘴,宋纪山趁机把蘸着酒精的棉花塞到季青嘴里。
“唔啊!!!”
季青的眼里疼出了泪,宋纪山他杀人诛心啊!季青心里怒号着。
“别动,给你消消毒。”任凭季青脸怎么甩,手怎么扒拉,宋纪山的手还是雷打不动地捏着,不撒手。
小巧的金属镊子在季青嘴里来回穿梭,好一会,宋纪山才撒开手。
两只白嫩嫩的脸蛋在宋纪山的肆意蹂躏下成功变红了,当然,还火辣辣地疼。
季青捂着自己的脸,狠瞪着他,口齿不清地回怼道,“你嗦消毒,窝自己来,啵要你大肥周章。”
宋纪山没说话,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季青,又白又嫩,还这么可爱,不愧是老子看上的人。宋纪山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皮!算了算了,季青,你和他处了将近二十年了,习惯习惯。
“咕噜~”
一声特别特别不合时宜的声响从季青的肚子里发出来。
“!”季青猛地站起来扭头往岸上跑,“窝肥家吃饭了,你赶紧zhou吧!”
今天真是丢人丢大发了。季青此刻无比,哦不,是真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一辈子也不愿见那个叫宋纪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