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姜顾》荒草牵衣

3、爱意肆意生长 顾寻发现他

　　第二天一早顾寻便命人把众人喊起来到营前集合。

　　“现在距离出征还有一段日子，这段日子大家不能松懈，阿泽，你带着东西两军去操练，阿龙你带着南军去查看马匹兵器，北军则跟着阿宣整理粮草。”

　　“那我呢？”姜堰是顾寻直接带着的，见大家都被分配了，只剩了自己。

　　“你啊，你去把田里的秧苗扶正。”此话一出，姜堰便觉得不对，自己这是被针对了。

　　“好。”说完便起身出发，为了方便，跟着姜堰从京中来的一行壮汉也跟着姜堰入了伍，姜堰动身的时候其他人便也跟着动身。

　　天空万里无云，绿树成荫与蓝天争色，让人无法联想到日后这里会成为战场。

　　姜堰深叹一口气，想着来都来了，做就要把它做到最好，这样才不愧做姜家的女儿。

　　骄阳似火，每个人都被热的汗流浃背，而姜堰悠哉悠哉的在那边装装样子，反正到时候会有人帮她做这些。

　　接近晌午，顾寻远远的看着一个小影子在那慢吞吞的活动着。秧苗已经扶正了大半，烈阳浇头，纵使壮汉也不免困倦。

　　顾寻走进一瞧，别人一步三苗姜堰三步一苗，好好的苗子给她栽的歪七扭八。顾寻怒火中烧，强忍怒火喊大家停下来。

　　“大家停下来吧，回去歇息一下，下午不用来了。”姜堰心中欢喜，不小心把泥点甩到了自己脸上，还没来得及擦便听到顾寻接着说：“剩下的交给明光兄弟。”

　　忽觉晴空霹雳，顿时了无生意。

　　姜堰劳累的汗水差点就从眼里流出，其他人愣在原地，不敢走也不敢不走，后来想想决定不走了，却被顾寻用军令压住。

　　一众壮汉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带着期许的目光看向姜堰。姜堰一摆手示意大家离开，众人急忙逃离是非之地。

　　正午日头正足，姜堰被晒得眼花缭乱。

　　“姜公子怎么，吃不了这边境的苦么？倒不如抓紧回家养尊处优去。”顾寻站在渠头，对着晃晃悠悠正苗的姜堰没好声好气。

　　“太和儿郎不惧流血撒汗，这点苦算什么！”姜堰对着远处那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顾寻说。

　　“很好，那你继续。天黑之后我来查，完不成，依军法处置。”说完，顾寻便走了，走之前还给姜堰留了个西瓜。

　　姜堰从未被别人如此对待过，那人凡事都依军规，自己却没有反驳之处。她尽量的让自己平息怒火，爹爹曾经说过，粮草对于军队至关重要，将士们征战沙场已经很辛苦了，农事繁冗，自己能分担便分担一点就是了。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顾寻再次来到的时候姜堰还没有完成，顾寻便说做不完不许吃饭，其他人想来帮忙也被顾寻喝止。

　　“阿寻，你为何这般疾言厉色。”薛泽平时见到的不是这样的顾寻。

　　“不吃苦，这群勋贵公子便以为战争是儿戏。”

　　又过了一个时辰，顾寻第三次来到了田里，姜堰刚刚完成。一天的辛勤劳作加上滴水未进让姜堰有些虚脱。在顾寻面前踉跄险些跌倒，顾寻想伸手去扶却被对方躲开，顾寻尴尬地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借着月光看着地里的秧苗已经全部理好了，就连之前乱七八糟的也被整理整整齐齐。

　　“做的很好。”顾寻开口夸奖，却发现身后没人，脚踢到了晌午自己给姜堰留得西瓜，完完整整，对方一口没碰。

　　顾寻微蹙眉头，只觉自己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对。没看到人，顾寻便自己抱着西瓜回了营帐。

　　是夜，忙碌了一天的将士们急匆匆的吃完饭便回去歇息着了。没一会各个帐篷里响起来此起彼伏的响声，顾寻睡不着，便想着借着月光出来走走，却发现还有一个营帐点着灯，是姜明光的营帐。

　　借着月光和烛光，顾寻走了过去，只见姜堰的小厮在营帐前焦急的左顾右盼来回踱步。

　　“你在干什么！”顾寻好奇便张口问。

　　“我在干什么？我们小…少爷早上出去至今未归。”小厮明唤青萝，是姜堰的贴身侍女，此次也是姜大将军派她来照顾姜堰的。

　　“他去哪了？”顾寻有些愧疚，他自问从来没有待别人如此苛刻。

　　“你问我我问谁啊，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少爷初来乍到。”青萝怨气满满，今天的事情她早就听说了，要不然自家小姐命令自己只许呆在帐篷里，她死也会去陪着小姐的。

　　“你在这里守着，不要让他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你。”

　　“可是…”

　　顾寻也是担心得很：“我亲自去找他。”

　　寻寻觅觅了许久，终于顾寻河边找到了姜堰。姜堰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不知为何，明明找到了他却不敢去打扰他竟躲了起来。顾寻想着如果他今晚不回去，今夜他就在附近守着他。

　　顾寻在矮树旁躲着，望着姜堰的方向。顾寻发现姜堰在哭，脸上的泪水在月光下晶莹发亮，手中还抱着一把短刀，那短刀看上去做工不凡，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副仙子落泪图。顾寻看的出神，不小心踩到了脚下的枯木，低头整理的功夫，再次抬头竟然发现姜堰不在了。随即一道影子出现在自己的身后，顾寻只觉颈间一凉，正是刚刚那把短刀。

　　“谁？”姜堰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鼻音，带着一丝奶气。

　　“是我，明光。”顾寻转身让姜堰看到自己的脸。

　　顾寻第一次近距离看姜堰，面如凝脂，朱唇皓齿，长而浓密的睫毛挂着泪水，有一颗泪水还挂在鼻尖，顾寻竟然鬼使神差的伸手要去给他擦掉。姜堰本能的往后躲，却没站稳，慌乱之下束发的玉簪脱落，如瀑的秀发被盛夏的微风推到顾寻面前。

　　顾寻瞳孔紧缩，支支吾吾的说：“你…你是女子？”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死给你看。”说完二人就听到军营的号子在响，大概是出了紧急状况。

　　月色朦胧，姜堰看不清自己的玉簪掉在哪里，只好胡乱折了一个枯树枝把头发盘起来。顾寻捡起玉簪，刚打算给姜堰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走远了，顾寻只好把簪子收在自己的袖子里，匆匆往回赶。

　　二人赶到时正发现姜渊一脸愠色，旁边还有青萝哭哭啼啼。原来是青萝苦等无果，又无计可施便只能去找姜渊求助。

　　姜堰气喘吁吁的穿过人群来到了姜渊面前，却不敢抬头，只听到从头顶来的声音。

　　“阿寻，深夜不归，军规当何罚？”姜渊的声音一向温柔，在场的每个人却都感受到了其中的怒意。

　　“哥哥。”

　　“轻者，罚军棍五十，重者，处死。”顾寻声音淡定，好像即将被罚的人不是他。

　　姜堰愣住，自己属于深夜不归，而顾寻未上报私自出来找她同样的也属于深夜不归。

　　“我想听听你们的解释。”

　　“我，我走丢了。”顾寻话一出，全场哗然。

　　“你呢？”

　　“我，我，我也走丢了。”话说完，姜堰头更低了。

　　顾寻侧目看去，来之前为了免姜堰责罚，将寻她时的抓到的一只东胡信鸽交于姜堰，哪知对方不领情。

　　“胡闹！你们两个今晚不许睡觉，去把军营里的马匹洗干净。其他人赶快回去休息。”说完姜渊便转身回营帐了。

　　姜堰拖着疲惫的身子和凌乱的头发走到了马厩。她真的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其他的事情了，一整天的滴水未进让她整个人都虚脱了，于是就近找了一个草堆便躺下了。

　　“你本可以睡被子的。”顾寻率先开口。

　　“大丈夫以厚土为床星河为被岂不快哉？”姜堰闭着眼睛，嘴里喃喃道。

　　“大丈夫。”顾寻轻笑了两声，心想着哪有这么娇小瘦弱的大丈夫。

　　“今天的事情，不好意思。”

　　“什么事，今天你帮我了，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其实你可以说实话实说的。”

　　“父兄征战沙场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愿意给他们添麻烦。”

　　“你的身手不错，啊对了，你的簪子。”

　　等到顾寻拿出簪子的时候，回头发现姜堰已经睡着了。姜堰安静的睡在那里，顾寻小心翼翼的把她头上的枯树枝撵针似的拿下来再小心翼翼换上那白玉簪。盛夏蚊虫吃人，顾寻把自己驱蚊的药囊给姜堰。自己便去洗马了，时不时的看过来，顾寻发现原来美人一颦一笑一动一静都是一幅画，一种不同于薛泽的感情油然而生。

　　朝霞努力的撕破云层钻出第一缕阳光，一晚好梦。

　　姜堰告别一晚好梦起来发现顾寻已经洗完了大半的马，赶忙起来去和他一起，走到跟前发现顾寻的脚下有数十只各式各样的信鸽，姜堰解下一只，发现里面写的不过是寻常问候。

　　“你自己瞧瞧，能不能看出什么？”

　　姜堰把所有的纸条都拿了出来，趴在地上仔细研究，除了脚上的标记不一样，其他的就是一些杂乱无章的或是诗词或是问候，怕纸条被风刮走还拿出了那把刀来镇纸，终于在顾寻又洗完第五只马的时候姜堰发现了端倪。

　　“明日未时酒馆见！是不是这个？”姜堰眼睛里仿佛有星星，一脸骄傲的看向顾寻。

　　“那你还不赶快去找明远哥领赏。”

　　“对！我去找哥哥，你等我！”说完就拖着一串信鸽跑回了军大营。

　　很快，姜堰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还带着一大群人一起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哥哥说，一定要做完这些才可以回去，但是没有说我要我们两个人做完，意思就是我可以喊帮手，我，就把大家都叫来了。”顾寻看着姜堰身后，薛泽心不甘情不愿的带着一行人过来了。

　　“哥哥，您能不能不要每次挨罚都拉上我啊，我是上辈子欠你的么？”一边说着还拿出自己专门为顾寻留的两块干粮，抢过顾寻手中的刷子，意思是让他先吃饭。

　　“就你话多。”说完顾寻拿出一块干粮，剩下的让薛泽拿去给姜堰。

　　“阿寻，你该不会真的是贪图那臭小子的美色吧。”薛泽不肯去给姜堰送去，故作悲伤的姿态。

　　“别废话，快去。她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没吃饭，你也不想咱们将士饿死在战场上吧。”

　　薛泽一脸幽怨的看着顾寻，面无表情的塞给了姜堰，又像幽魂一样回到了顾寻面前，不肯再发一言。

　　不到晌午，大家齐心协力把所有的马都洗刷干净。回到大营以后，还来不及好好休息，姜渊宣顾寻薛泽进账议事。

　　“阿寻，这事你怎么看？”姜渊语气平淡。

　　“对方的信鸽被我们悉数截获，得到消息后需把信鸽放回，以免打草惊蛇。”顾寻答道。

　　薛泽这时开口：“最好派人去酒馆查看一下。”

　　顾寻似乎有话还没说的出口，稍作思索，于是说道：“与东胡的战事，应该准备起来了。”

　　姜渊点点头，满意的说道：“我打算让你跟阿寻去探探虚实。”

　　顾寻薛泽二人起立领命，便准备退场准备去酒馆的事宜。正打算走的时候，姜渊突然开口说道：“阿寻，你去叫着明光，让她跟你们一起。”

　　“好。”

　　顾寻心里竟然有一丝庆幸。

　　爱意的种子不经意种下的时候，在偏爱、温柔的庇护下肆意生长，最终根深蒂固，终身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