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姜顾》荒草牵衣

1、可怜老生泪纵横 将军墓里发

　　“太漂亮了。”考古系研究生小心翼翼的捧起一枚做工极其精巧的金簪，忍不住发出感叹。

　　“这簪子叫永姜顾，他的第一位主人是太和王朝一位位高权重的将军，传闻他的夫人姓姜。”一位长者在修复字画，刚刚手中的那一步骤是在裁命纸。

　　“教授，太和年间是哪朝，学生从来没有听说过。”

　　“太和王朝就是一个朝代，这个朝代存在了一百年。后来被太和皇帝自己抹去了所有关于这个年代的记录。”

　　“教授，您能不能给我讲讲这个，我以前从未听说过。”

　　老教授年轻时听说太和王朝的存在，便一发不可收拾，独自一人走遍了五湖四海才收集到一点口口相传的故事。业内无人对太和王朝的事情感兴趣，甚至不知道曾经有这个王朝存在，如今寻寻觅觅几十年，本以为这辈子只有青灯知道他的心事。如今自己爱徒问起，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可怜老生泪纵横。

　　教授推推眼镜，放下手中的裁刀，坐在案前，用几尽苍桑的声音说道：“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讲一下。故事很长，你准备好了吗？”

　　“太和年间的人和事，不载史册，不入诗词，只有亲临者的口口相传。风姿绰约的少年英雄们用自己的血和泪谱写了只属于他们的曲子。一曲起，刀光剑影，宦海权谋，爱恨情仇，仗义江湖是他们这个时代最鲜明的特点，忠义和道义印刻在他们每个人的心里，一曲终，曲终人散，如枯叶坠河，坠入滚滚历史长河中，了无痕迹。”

　　思绪飞到千年之外，光宅城中，临渊楼内。

　　“听说了么，顾家小少爷又拿下了一座城。”说话这人满脸麻子，眼睛小小的透露着精明。

　　“真的假的，这个顾家的小公子真是了不得。这五年来南征北战战无不胜啊。”答话这人脸大腰肥，身上的油渍告诉路过他的每个人他昨晚吃了炙羊肉。

　　窗外路过的卖糖妇人听着窗内的汉子说的话，赶忙搭腔：“听说这顾家公子天人之姿，就像是画中人，持剑上战场时宛若武神下凡,颇有当年明远将军之风。”

　　路过卖布的管家婆子，听到大家聊的热闹，忍不住听了一耳朵，听到了大家在讨论现如今城中炙手可热的顾家小少爷，自恃知道的比其他人多，热情地说：“顾家少爷，攻城以后不抢不杀，紧接着搭建一个清晖堂，救济战乱无家可归的难民。”

　　“我那不争气的外甥女，只远远的看了顾家公子凯旋之姿，便不想嫁人了，只做着将军夫人梦呢。”卖糖妇人倚着窗，钩织着属于她们家的春秋大梦。

　　管家婆子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昔日陛下赐婚公主于将军，将军婉拒圣意。你们乡野贫贱子也妄想嫁入将军府？”

　　“顾丞相上任以来，亲自开河道治水患，还举荐寒门子弟，今日我家是寒门，来日你家未必有我家富贵。”卖糖妇人狠狠的翻了一个白眼。

　　胖子还在大口吃着盘中的肉，头都没抬，自顾自着说：“还顾丞相呢，都说永安王府和薛家的事跟顾丞相逃不了干系。”

　　“嘘，这事不可多言，你安心的吃着你的肉吧。”麻子男人怕被别人听了去给自己添麻烦。

　　众人唏嘘，望着永安王府的方向。永安王姜禹已经过去六年了，可惜了姜家两代将军，到死的时候都不能拼凑出一个囫囵人。

　　遥想当年姜府何等风光，一门三将坐拥百万兵权。大将军姜禹坐拥百万军权，其子姜临作为左将军辅助大将军更是如虎添翼，多年以来南征北战从无败绩。新皇登基时三子夺嫡姜氏有拥立之功。新皇与左将军姜柔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登基之后立即册封姜柔为皇后，两年后诞下皇子，于皇子满月之时被册封为太子。

　　“都说姜府一门三将，可是数来数去传的最多的就是大将军姜禹和左将军姜临，姜府哪来的第三个将军哦？”卖糖的老妇人问在场的各位。

　　管家婆看着对面婆子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炫耀般的嗤笑道：“这种事情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富贵不富贵的。当今皇后在是皇后之前，曾是大将军麾下的右将军。因跟咱们陛下两小无猜，待陛下登基以后立马册立了右将军为皇后，天底下哪有皇后出征打仗的，便拿了兵符换了凤印，和咱们皇帝恩爱去了，慢慢的便没人提起这件事了。”

　　酒楼中有个气质不凡的人，看身量是个男子，带着帷帽，安静着听着身边的人议论朝中事，旁边还跟着一个身穿藕粉色绮罗裙的小姑娘，看上去也不过十三四岁。小姑娘似乎也在竖着耳朵听着那群人的聒噪，结果那些人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索性小姑娘就坐在了麻子男的旁边。

　　“兵符换凤印？那兵权不就在皇帝手里了么？”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他。

　　“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天下万物都是陛下的。”卖糖的妇人恨不得把头伸进窗内贴在少女的脸上警告她。

　　小姑娘被吓了一个跳，踉跄着往后一挪，哪知坐空了，就在跌落的那一刻，一个白影闪过来接住了她。

　　温柔的声音从帷帽中传出：“阿罗。”话响起的同时手上的动作可没有落下，卖糖的妇人只觉耳边有一阵凉风经过，半晌后扭头看去，是一根竹筷钉在了窗上，顺便还带着一缕她干枯花白的头发。

　　卖糖的妇人怕极了，生怕自己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伤了自己的性命，连糖葫芦架都顾不得拿赶忙逃走。管家婆子见状不妙，匆匆走开，大快朵颐的麻子男和肥胖男也抓紧结账走掉。一场并不愉快的茶话会就此解散。

　　“阿泽！我没事的，你何必这么凶呀！”名唤阿罗的小姑娘从眼前男子的怀里挣脱出来，气鼓鼓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我还不是怕那个人伤到你么？”薛泽健步走到了阿罗对面，故意挡住了阿罗的视线，让她只能看着自己。

　　阿罗抬头看着这个男人，非常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罢了。看在你请我吃饭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了。你刚刚用内力了，我给我看看你的手。”说罢便捧住那个男人的大手，顺着手腕把袖子挽上去，深红色的疤痕渗出了血，阿罗心疼的看着眼前的这道疤，然后从怀中拿出金疮药娴熟的给薛泽上药，最后用自己的手帕给他系了一个蝴蝶结。

　　薛泽刚想说些什么，阿罗张口比他还快：“闭嘴，你敢拆了我就死给你看。”

　　这下薛泽是脾气也没有了，动也不敢动了。

　　结完帐阿罗和薛泽走出了临渊楼，看到路边行人匆匆往城外走，阿罗好奇便问路人发生了什么事，路人心不甘情不愿的停下步子，回答道：“顾将军凯旋了。”

　　阿罗对于这位众人口中描述为天人的将军十分好奇，便拉着薛泽往城外走去，薛泽失神的任由人挤着走去了城门口。

　　待到薛泽两人走到城门附近的时候，城中的百姓已经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百姓自行站成了两列，片刻过后官府的官兵到场围成了两堵人墙。战马的铁蹄声已经离得越来越近了。所有人屏息以待，不敢高声语。

　　银色的盔甲在春日的照耀下更加夺目，所有的百姓都在翘首以盼这位近几年来战无不胜的将军顾寻。就在马蹄踏进城门的那一刻，仿佛踩了机关，瞬间声音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男人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声，战马的嘶鸣声，这阵仗绝对不亚于每年的元宵灯会。

　　有声音有躁动就会有推搡，有胆大的人把头探出去意图看的更真切，却被身前的人墙推了回去，一时没站住坐在了地上，官兵伸手去把那个百姓扶了起来，回头却发现顾寻的战马停在了自己面前，周边的人都不敢发出声音，只听到一个沉稳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下去自领军棍二十。”

　　“是！”官兵不敢解释，他知道这个将军说一不二的性格。如若解释，必定会遭到更严厉的惩罚。

　　熙熙攘攘的人群阻拦着顾寻一行人的去路，导致顾寻一行人并不能走太快。阿罗仔细的观战着近在眼前的将军，看身量会比薛泽稍微高一点，剑眉星目，茂林修竹，常年的征战并没有掩盖这个将军原本的肤色，站在一群黑黢黢的士兵里面显得格外的亮眼。

　　阿罗上下打量着，突然间眼睛看到了顾寻腰间的佩刀，那是一把象牙质的短刀，装饰有玛瑙黄金，刀柄末端的刀佩是一颗银闪闪的虎头，阿罗自知似曾相识，一直拉着薛泽的衣袖，见人没有反应，便抬头看去，没想到薛泽也在盯着马上的那个人看，帷帽里的嘴角微微上扬。

　　“阿泽，将军的那把刀我在明光姐姐那里看到过。”

　　“阿泽阿泽，刀佩，刀佩跟你的腰佩是一样的。”

　　“唔！”

　　阿罗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刚好穿透人群进到了顾寻的耳朵。顾寻的猛地一回头，声音的源头早已不见了踪影。顾寻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自顾自的继续前行。

　　薛泽抱着阿罗走了好久，直到进入到了一个深山老林中，环顾四周无人才把阿罗放下来。

　　“阿泽，发生什么事了。”印象中的薛泽，总是温柔沉稳有万般计谋，如此失态的样子阿罗从未见过。

　　薛泽似乎是没有听到阿罗的声音，恍惚间抬头望去来时的方向。

　　“阿泽！”

　　“嗯？”

　　“你怎么了，你这样我害怕。”阿罗的声音软糯糯的。

　　“阿罗，你知道吗，刚刚城里的佩带短刀的人，曾经是我的将军。”薛泽的语气平坦，可是眼中却有千军万马。

　　“明光姐姐来信让我们尽快回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