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10.15》五月19

2、第二章

　　我揪着妈的衣角，才发现妈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我鼻子一酸，又是感动又是愧疚，我哭着跟妈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觉得……
　　明明自己的一家人都没有凑齐，为什么还要喊一个外人来呢。
　　妈说余婆婆不是外人，她把余婆婆当自己的妈。
　　我说那我也把余婆婆当自己的外婆。
　　妈轻轻的点头，哥催妈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给我灌了一碗姜汤。
　　“妈刚刚给你熬的。”哥说。
　　我说我知道的。
　　妈爱我，我也爱妈。
　　哥又去做作业了，哥好像有做不完的作业。我好累好累了，第一次没有在星期五火急火燎的赶我的作业，趴在哥旁边睡着了。
　　后来的中秋，端午，小年我们都是和余婆婆过的。后来哥出去上大学了。后来我上了小学。
　　小学跟幼儿园不一样，小学的作业比幼儿园多，没有幼儿园那么好玩，老师比幼儿园的严厉。我有点想念我们的园长老师了，但是我忘记了去她家的路，我去过一次，但是我始终记不住路。
　　妈说老家那边出了什么事，然后妈就火急火燎的收拾了些东西，把我托付给了余婆婆。哥已经在外地上大学了，每天给余婆婆的手机打电话，问我有没有不听话，说我们真的是给余婆婆添麻烦了，我小声说了一句才没有，被哥骂了一顿，余婆婆乐呵呵的说没有没有，能有人陪她这个老婆子她已经很高兴了，何况我很乖很乖。
　　其实我不乖的。
　　哥每天给余婆婆打电话，还要跟我讲话。妈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开始思考。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因为老是和妈犟嘴，还是因为挑食，又或者是因为欺负了对面开麻将馆的婆婆的乖孙。
　　所以妈不要我了。
　　我跟余婆婆闹，我要我妈，我开始不吃饭，开始逃课，开始变坏。
　　余婆婆总是很无措的站在那，然后轻声细语的跟我说:“子安呐，妈妈很快就要回来了……”
　　很快是多久？我问婆婆，婆婆也摇了摇头。所以我还是不听话。
　　没多久，妈给婆婆打了第一个电话，跟婆婆寒暄了没两句，就让我接电话。我开心的捧着电话缩到一个角落，准备和妈说我这些天有好难过好难过，但是妈电话打过来那一刻，我就又好开心好开心，我就知道，妈没有不要我。
　　但是妈没有听我讲话，妈劈头盖脸的给我骂了一顿，妈说不知道怎么生出了我这么个东西，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生下我，这些年为了我东躲西藏的，结果就养出我这么个不懂事的玩意儿。
　　妈最后语气生硬的让我要听余婆婆的话。
　　电话挂了，我躲在门后面哭。
　　余婆婆喊我吃饭，我抹了抹脸，满手的泪水，用袖子把泪水擦干，强装作平静的样子走出房间，把余婆婆的手机放在桌子上，一声不吭的开始扒饭。
　　我跟余婆婆说我讨厌她。
　　她问我为什么。
　　我说她给我妈告状。
　　她说她没有。
　　我不信。
　　但是确实不是余婆婆告的状，是我的老师，她说我最近太不乖了，她给我的家长打了电话，希望我的家长可以去学校沟通一下，但是没想到我妈不在家。或者说，在老家。
　　妈是在一周后回来的，回来之后开始收拾东西，把我也打包带了回老家，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回老家，妈说不是的，说我好小好小的时候在老家生活了好一阵。但是我没有记忆。
　　老旧的客车行驶中总有奇怪的咔嚓声，在这样的声响里我望着我妈，她那时是什么表情呢，她没有在哭，但是我光看着她我就好难过，她的眼睛里全是悲伤，我的眼里是她的泪水。
　　妈问我哭什么。
　　我问妈为什么难过。
　　妈说嘎公走了。
　　风很轻，妈的声音也很轻，我以为走了就是出远门了，妈以为嘎公不要她了，我轻轻拍着妈的背，跟妈说不要害怕。就像我以为妈不要我了一样，妈也是个小孩，也怕爸爸不要她呀。
　　我的脸上忽然落下一滴泪水。
　　我看着妈在哭，我也哭。
　　到了老家我看到了好多人，每个人都是哭脸，妈让我喊人，我没出声，我不认识他们。但是我看到了我哥，我跑到哥身边，哥抱起我，哭着说我重了，我说没有。
　　我哥带着我认人。
　　“这是舅爷。”
　　“舅爷好。”
　　“这是舅舅。”
　　“舅舅好。”
　　“这是小舅舅。”
　　“舅舅好。”
　　“是小舅舅。”
　　“小舅舅好嘛！”真的是。我嘀咕了一句，怎么全是舅舅。
　　哥拍了拍我的脑袋，继续带我喊人，大姨，二姨，小姨，二哥哥，三哥哥，四哥哥……
　　“为什么没有大哥哥？”我有点好奇。
　　“你哥就是大哥哥。”哥说。
　　我看到了嘎公，他没有出远门，他躺在堂屋里睡觉，旁边有一个大木箱，他们说要把嘎公装进去，我说那样的话就不好翻身了，他们本来哭着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笑意，笑得跟哭一样。
　　他们说要守夜，我说我也要守，他们说小孩子不用守，我抱着我的小毯子啪嗒啪嗒跑到他们守夜的地方，他们无奈的给我挤了个空位出来。其实我也占不了多大个位置。
　　他们在院子里造了好大一个灶，灶上面放了好大一口锅，然后院子里来了好多人，挂了好多白花，他们请来的人吃饭，来的人应该是给了钱的吧，因为我看到哥拿了个大本本在那记，那谁谁谁，随了多少多少，我问哥为什么要记这些，哥说以后要还礼，我说来吃饭给钱不是应该的吗，哥说我还小，不懂这些，我瘪了瘪嘴，跑到一边去问大叔叔要小龙虾吃。
　　吃了饭他们就把嘎公装到大木箱里，抬到了一个山坡上，把嘎公放到了一个大坑里，然后慢慢填平，慢慢堆起一个小土堆，又在小土堆前面放了一块大的，方方正正的石头，上面有好多好多字，我不认识，但是我看到了哥和我的名字。
　　小舅舅说嘎公是死了，去了另一个世界。
　　我问小舅舅说睡觉就可以去另一个世界了吗。
　　小舅舅说不是的，说我还小，不懂这些。
　　但是我已经七岁了，上小学了，是个大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