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10.15》五月19

1、第一章

　　那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很小很小的时候，二胎政策还没有开放，我是爸妈的第二个孩子，妈带着我和哥在一个小镇里生活着，其他的不大记得清，隐隐觉得那个小镇在很高很高的山上，和云贴得很近，离太阳也近。
　　大概是在我六岁的时候吧，听妈说她之前交好的一个阿姨又要生小宝宝了，那时候对生小孩没什么概念，只隐约觉得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后来住校的哥回家来，我跟他提起来。
　　“是哪个姨？”他捧着一本我看不懂的书在问我。
　　我吃着他从学校给我带的零食，有些费劲的从妈那些琐碎的话里找出来他问题的答案。
　　“好像是另一条街上的那个什么姨。”
　　“林姨？”他又问。
　　“对，是林姨来着。”我答。
　　他啧了一声，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能理解，和之前妈提到这件事情的神色很像，但是没有妈那么复杂，只是我依然看不懂。
　　我哥大我十二岁，那年他高三。
　　后来那个小宝宝出生，满月那天妈带我去看了，哥在学校里，没来。那天去的人挺多的，每个人都给宝宝包了大红包，我妈也是，我看着林姨和她丈夫脸上真心的笑容，还有在襁褓里乖乖巧巧的一点都不闹腾的小孩，挺开心的，感觉以后又多了一个玩伴。
　　那孩子满月过后没几天，我和我妈闹了一顿，那天下大雨，我赌气冲进雨里，胡乱的跑，因为平时被妈管得严，跑远了之后就不认路了，我找了个小超市进去找老板问路，但是我有点不好意思，半天之后才敢小声的问老板主街在哪，主街往上走一段就是我家，找到主街我就能找到路了。
　　老板和气的呵呵笑了笑，给我指着路，还从柜台后面给我掏出一把伞，我不好意思拒绝，抱着伞，心里默默念着老板给我说的路线，结果一出门遇到了林姨的丈夫，他有些诧异的问我怎么在这。
　　我不知道怎么说，半天没开口。
　　“又跟你妈闹了吧。”他笑呵呵的说着，“这边你不常来，肯定找不到路，我正好要去你家附近送货，我送你回去吧。”
　　他从三轮上下来，撑了把伞骨断了一根的墨绿色大伞，阴沉沉的光投下来我隐隐看到伞面有一行什么字，但是我认不到。这时候我才看到他后面背了个布包，他背后是那个才满月不久的孩子。
　　我抱着超市老板借我的伞，淋湿透了的衣服传来阵阵凉意，初秋最冷的时候，我妈给我裹得厚厚的。
　　叔把我抱上了三轮，我撑着借来的伞，冷得阵阵发抖，前面叔卖力的蹬着三轮，我隔着披着塑料布的几箱水果，看着叔背上那个孩子，叔一只手撑着伞的，伞尽力的向后靠着，包裹着孩子的布包一点没湿，叔的衣摆已经在滴水了。
　　我心里莫名的有些难过。
　　到主街要转角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陈子安！”
　　是我哥。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星期五，我跟我我妈吵的就是明天要去找后街二楼上面那个婆婆下来吃团圆饭，我觉得团圆饭就一家人吃就行了，没有必要喊外人，但是妈说……妈说什么我没听，我直接跑出来了。
　　叔看见我哥什么也没说，停了下来把我抱下来，然后跟我哥交代回去要把我身上湿衣服换了，不然容易感冒，交代完就踩着他的三轮在雨里慢慢远了。
　　哥给了我一巴掌。
　　我哭出了声。
　　哥吼我:“你特么没事乱跑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特么放学回来就听到你不见了，我多着急，咱妈多着急啊！”
　　“哥。”我哭的更大声了。
　　哥还是不忍心了，他拉着我的手，问我冷不冷，拉着我往家走。
　　我说冷。我觉得那个孩子真的好冷，我看见他的嘴唇冻紫了，但是他还是好乖好乖，他不哭也不闹。我跟哥说，哥说别人的家事要少管。
　　我看着哥眼睛里面透出来的悲哀。
　　我不懂，但是我好难过好难过。
　　哥带着我回了家，借隔壁姐姐的手机给妈打了电话，然后去箱子里翻我的秋衣，想了想给我烧了锅热水，倒在桶里，提到厕所里喊我去洗个热水澡。
　　“不然要感冒。”哥说。
　　我裹着毛毯，忽然害怕等会儿妈回来了要开始骂我。
　　哥在外面写作业，我扬起哗啦啦的水声，声音比外面的雨声要大，但是没有挡住哥的声音。
　　“为什么不要余婆婆来和我们一起过中秋呢？”
　　我喉头一梗，差点又要哭出声来。
　　我没出声，哥也没再说话。
　　“团圆饭不是要一家人一起吃吗。”我哭着说。
　　“余婆婆对你怎么样？”哥问。
　　余婆婆对我很好，哥住校的时候，有时候妈要出去做生意，我就被送到余婆婆那里住，她给我很多好吃的，我跟她发脾气她也不跟妈讲，直跟妈说我乖，她会给我包压岁钱，会带我出去玩。但是她和我们又不是一家人。
　　“陈子安，余婆婆一直一个人住是不是。”哥好像没有在做作业了，因为他的声音离我很近，我猜他是靠墙坐在了外面的地上，他每次心情不好都这样，找个墙角缩起来，然后等我去找他。
　　我小声的说是。
　　“余婆婆是有子女的。”哥说，“他们不管余婆婆。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刚来镇上的时候，你还特别小，那时候过得挺难的，人生地不熟的，余婆婆帮了我们不少，余婆婆的子女不懂得感恩，但是我们得懂，知不知道。”
　　我第一次知道余婆婆有子女。
　　我洗完澡出来眼眶还是红的，哥在做作业了，妈在旁边神情憔悴，衣服也湿湿的。
　　妈抬头看着我。
　　“妈，我错了。”
　　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我知道妈生我气了。妈生气总是不理我，和班上那个小胖一样，生气就不理人，但是小胖比妈好哄，他转头就能忘了气，继续和我玩，妈记性很好，连我的削笔刀在哪都能记得，她很难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