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渊》克尔whisper

1、背叛

　　时为小寒。
　　冬日的凉意夹杂在北风里，沿着轻掩的漆青色木窗空处，送进暗室来。
　　九渊一身黑衣，背风而立，一点寒凉突然蹿上他的背脊处，骨骼肌微小的震颤。他面无表情，眼中厚重的冷漠里却又掺杂着一丝迷茫。他对面，刑墙上悬绑着的那个青年男子，正是到从过往到今日一直冠他以名，为命所属的主人，君陌。
　　昔日那威风凛凛的天罗谷谷主，如今白衣凌乱，还蹭了些血上去。原本低调内敛而又神采流转，彷如无时无刻不在思量权衡的一双眼黯淡空洞，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他高高在上的主人，何时……这么狼狈过。九渊微愣，但很快最后一丝不忍散去。他的娘，他的整个家族，还有……
　　他的小妹，天真无邪的小妹。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他仔细想了片刻，脑中还只是影影绰绰浮现起了一个影子。尤记得小妹活泼可爱，平日里总是缠着他闹着他；小妹喜欢吃糖葫芦，一手一串，左一口右一口，腮帮子撑的鼓鼓的；小妹体弱常喝药，怕苦而皱着一张小脸，他看不过，递给她一块蜜饯，她便笑着软软的唤他“哥哥”……
　　那一晚，他被屠了满门。只有他在杀戮中闯进陵园，躲在了一穴空坟里，残存了下来。找回去时，他看到的是一片血海和残肢断骨，竟无一具全尸。他心中恨意滔天，立誓要复仇，就入了天罗谷。凭着心头的恨意，他撑过了惨无人道的训练，活了下来，并成为了谷主君陌的影卫。
　　这些年，他始终记挂着家仇。寻找过也因为无果搁浅过，而最后证据确凿，水落石出的，竟然统统指向他的主子君陌。
　　是主人，毁了他的家。
　　“......你说。”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微微有一点嘶哑，九渊很快止住了声音。这也许是许久未曾饮水的缘故，他想。面对曾经敬畏，而今忌惮的故主，他不想漏出一丝一毫的怯弱。
　　他看着自己一向退守身侧，崇拜敬重的主子竟然也会这样在他对面的墙上垂着头，有种说不出的奇怪的异样感。
　　主人....竟也有这么....虚弱的时候。不，这种感觉不仅是虚弱，而是不真实感，像是随时会消失一样。他想到这，心上涌出没来由的恐慌来。然而很快，对面的刑墙好像活了起来，一大片漆黑的高大向他这边倒过来，冰冷，沉重压在恐慌上，形成一种新的窒息。他快速闭眼又睁开，墙没有动。墙上的人也依旧垂着头。“说，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喘了口气，再次开口，拿的就是审讯刑察的冷硬腔调。
　　“......你就是这么查的？”君陌扬起脸，心里骂上一句狗东西。
　　他不愧是自己精心培育出的人，影卫里拔上来的尖子。做事雷力风行，果断无情；昨儿早上自己懒床小憩时还乖乖爬上来暖脚，一副忠心相；昨晚就迅速制住自己，也钳制了自己苦心经管的天罗谷。
　　可惜是个蠢货，操。这狗玩意儿就是那种交易合作都不能放下心来的没脑子，还是认死了一根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自己居然还指望他给自己跑腿办事，甚至贴身护卫安危？还放权给他？难道自己也蠢了？
　　…这真是……昨夜间被扣住的时候该骂的已经骂的差不多了，多思无益。君陌索性直接放空，感受意识飘忽；仿佛灵魂被抽离躯壳，对针扎般的头，卷曲的胃......所有感知都逐渐麻木。
　　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信任已久的手下，就是一场背叛夺权的华丽设计。
　　恼怒？愤恨？痛苦？难过？这些情绪都不甚清晰，只是觉得心寒。他一向身在高处，手握重权，十一年的信任丝丝缕缕交给了一个木讷的影卫，一个小心翼翼的蚕食着自己的势力四年的影卫。待一朝发觉，却是短暂被切断谷内与外放势力，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