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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随着时间推移以及通讯技术的发展,国内毒品犯罪已呈现出规模化、专业化的特征,现在的贩/毒组织普遍对犯罪链条上的各个非核心环节进行切割或使其独立,由传统式的“链式”向“耦合式”转变,分工越来越明确、运作越来越精细。陈思涵所属的毒品网络显然属于后者,有关其上家的线索和情报极其难寻,无异于大海捞针。
      警方临时切换侦查方向,决定从毒品犯罪链条最末端的买毒人员入手,搜集碎片化、零散化的信息一步步织结起完整的毒品网络,从而找到毒品源头。为此而投入的人力物力超乎想象的多,队里的每一位公安干警都在连轴转,眼睛红的像兔子。
      方正珩裹着棉大衣窝在汽车角落,补了五天来首次超过一小时的觉。别说呼噜磨牙声,不离近点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睡的极沉。
      “方队,到了。”
      “嗯……”眼皮微微升起,眯了条缝,声音含混不清地应了声。过了两秒,极力克制自己犯懒的冲动,用力撑起眼皮,抬手搓了搓脸,“嗯,大头到了没?”
      “大头哥到了,现在在六盘水公安局里提人,下午就能赶上。”
      抖开身上的大衣,方正珩起身蹦了几下,让早六点的凛冽寒风冻地直哆嗦。大手揉了揉鼻子,回头看两眼:“咱花儿呢?”
      “叶子在前面那辆车里,她说你醒了自己去找她。”
      “行行行。”他啥时候又得罪这姑奶奶了?连忙将手揣回裤兜,缩起脖子小跑进前面的那辆面包车里,掰开冰凉的车把手一个屈腿蹦了进去。
      叶乐乐还想着是张儿来了,刚打算笑着打招呼,一见来人,脸瞬间拉的老长:“方队。”
      “哎!别气别气!”点头哈腰地认起错,讨好地边笑边说,“您大人有大量啊,甭跟我一般见识。”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视线扫到斜下方求饶的男人脸上,叶乐乐一脸严肃地问他。
      方正珩嬉皮笑脸地回道:“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为啥,但先认错肯定有用!
      市禁毒大队的人都知道他们的警花叶乐乐和支队长方正珩互相倾心,却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仅保持着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昨天盯梢的原人选是我,为什么你去了?”
      他敛起笑容,充满愧疚的视线在她干净的脸上转了一圈:“对不起。”
      叶乐乐怎么可能不懂他的心思?不再责怪他,轻摇了摇头:“从我选择成为缉毒警察的那一天起,就做好了觉悟。方哥,你是队长,不要因为私心就扰乱你对计划的安排,案情永远是第一位。”说到这又自嘲地笑了笑,“我对你藏有同样的私心,也没资格训你。”
      捞过他的大手,安抚似的沿着手心到指尖的方向上摸了摸,叶乐乐温声道:“咱俩竟然浪费了两分钟掰扯这件事,下去吧。”
      “好。”方正珩温柔地看着她,直起身子飞速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逃也似的跑下了车。
      “妈的臭流氓!”叶乐乐跺着脚嗔骂。
      方正珩这队目前发掘出来的都是些虾兵蟹将,均为最底层零包贩售的小毒贩,织网的工作卡在了挑毛线这一步,躺在空网正中心的人仿佛也在嘲讽他们是群做无用功的大傻子。
      无妨,这张网即便要织上一年两年,乃至十年,这群毒贩也休想逃脱法律的制裁 。只等着人赃并获,一网打尽。
      卜子夏接到电话赶去警局录口供,顺便指认刚抓获的毒贩。他左看右看,脑子里一点印象也没有,他摇摇头说不认识,应该没打过交道。
      隔着一面高硬度玻璃,卜子夏对上那名毒贩阴鸷的视线,不由得打颤,这是伙亡命之徒,若不是门窗挡着,喉结上翻下滚,揪了他这么多同伙,自己怕不是得死在他手上。
      “方队,他短时间内出的来吗?”
      “这辈子都难出来了。”方正珩娴熟地吐着烟圈,随口安抚一句,“放心。”
      两只手在身上寻了半天,今天出门急什么都没带,卜子夏只好作罢,伸手在方正珩结实的臂膀上拍了拍,“辛苦了,看你眼底这动静,这么长时间估计没一天睡过一个整觉吧?”
      “工作场合,禁止套瓷。”一双鹰眸锁定他四处瘙痒的动作,方正珩心不在焉地说道,“毒瘾戒了?”
      “戒了。”
      “买卖同罪,你最好真戒了。”方正珩递给他一根烟,没有任何理由。
      卜子夏盯着那根烟,狠挫着后槽牙,干脆利落地背过手去,拒绝了,“戒毒这口号喊的挺响,真能戒的了吗?”
      “只要你想。”将那根烟收回盒中,方正珩咳嗽几声,接着说道,“这么多年来戒毒成功的人也不在少数,记住,畜生的日子不好过,没再二了。”
      心中那根弦骤然拉紧,他攥紧拳头,脸上青白交加,“好。”
      “夏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曹缘赶忙扶着他坐下,摇下车窗保持车内通风,“哪儿不舒服?不行咱去医院吧?”
      “没事。”卜子夏闭上眼深呼吸,“走吧,请你吃饭。”
      “那我就不客气了,咱去……”曹缘摩拳擦掌,正好饿了。话刚说一半,不知道谁的手机响了,他在裤袋里摸了一把,“不是我的手机。”
      “我的,稍等。”扫向显示屏上的来电号码,北京的区号,但卜子夏没什么印象。按下接听按钮,“哪位?”
      对面静默了十几秒,才响起男人说话的声音,“卜哥?”
      两个字透露的信息量不多,但好歹混了十来年,判断力早练出来了,“你打错了。”
      “卜哥!先别挂电话,求您了。”
      “目前我实在是爱莫能助,你找别人帮忙吧。”
      “我是许星烁。”
      “谁?”卜子夏如今的脑容量堪忧,早把这人忘了,“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您认不认识我无所谓,”许星烁以近乎卑微的语气恳求他听下去,“您能帮帮我吗?”
      也不认识,哪儿来的脸直接求人帮忙?卜子夏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客气地说道,“你说吧,我先听听内情。”
      “因为几个月前那档综艺节目的事,我隶属的经纪公司几乎被原总连根拔起,连我的经纪人也彻底失了势。我现在根本接不到戏,算是被雪藏了。”
      听完前因后果,卜子夏心里有了计较,这个忙他不能帮,“不好意思,还是那句话,我爱莫能助。”
      对面的人不说话了,能求的人都求了一遍,又在原航那里屡次碰壁,他束手无策,这才迂回找了卜子夏。许星烁的演技虽然算不上精良,但他喜欢演戏,对表演抱有巨大的热忱,不愿意就此放弃,“卜哥,算我求您了,哪怕一句话也好。我也是在经纪人和公司逼迫下才说了那些话,我没有办法……”
      卜子夏静静听完,反问一句,“你是无辜的?”
      “是。”许星烁表情哀恸地回答。
      “说完那些话,你之后两个月的资源是李文给的吧?”
      “……是。”
      “你接了?”
      “……”
      “那你就不无辜。”在双方许可下达成利益置换的交易,如何称作“无辜”?
      “卜哥……”
      “我确实帮不了你。”卜子夏语气平淡,理性地陈述自己的结论,“在你们的臆想中,原航是出于何种原因收拾了你和你的公司?”
      许星烁不敢明说,“他和您是朋友……”
      “朋友不顾自身利益为你出了这口气,你却转过头要求他放过那些人,这能行吗?简直比畜生还下作。让他寒心的事我不会做,所以我没有资格为你求情,请你谅解。”
      许星烁的声音低了下去,已然无话可说,“对不起,打扰了……”
      “没事。”卜子夏挂了电话,脑子里过着周围的美食,“粤菜想吃吗?十公里左右……”
      “夏哥!”
      他吓的一激灵,心跳失速,转头怒视身旁的小助理,“你他妈喊什么?!吓我一跳。”
      “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曹缘喇叭似的嗓门儿火力全开地嚎了这么一句话。
      一惊一乍的,卜子夏简直拿他没辙,“我也喜欢你。”
      “我们的‘喜欢’不一样。”曹缘纠正他的思想误区,“你对我无所图,但我对你有。”
      笑意凝聚在卜子夏眸中,他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别误会啊,我这不是嘲笑你。就感觉你是个聪明人,说的话句句哲理。”
      “但估计哪怕我和大老板位置对换,你也不会选择我。”曹缘垂头丧气地说,“我既不聪明也不会演戏唱歌,没有丝毫闪光点。”
      “这话说的,抬头。”卜子夏以手背托起他的下巴,“我的择偶标准在过去确实是慕强且狭隘的,人的特质五花八门,不只聪明有才华,否则人类不就千篇一律了么。少瞎想,给自己点儿压力,我恰好在你之前遇见了别人,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曹缘脸上的低落一扫而光,笑弯了眉眼,“所以说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还在北京上大学的时候正好听某人说盛源传媒的老总在招助理,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跟着去凑了个热闹。应聘的所有人都认定老板本人不会出现,毕竟位高权重,又是影帝级别的人物,每日忙的脚不沾地,没工夫应付他们这群小喽啰。
      没想到原航真的亲自来给他们面试了。
      一对一单面。轮到曹缘时,他发现原航虽然面冷话少,却会平等地尊重每一位前来面试的人,不论年龄和阶层。多数人大约被他的冷脸吓得不敢抬头,所以没发现这一事实。
      事后他才知晓,原航是从最底层一步步拼上来的,自己的根在哪儿,他从来没忘。
      面试到了一半,原航接了个急电,迅速向他道了声歉便拉开门出去了。为了等结果,曹缘没急着走,依旧在屋里坐着。虽然只是来凑热闹,但他同样拿出了百分百的认真。下一刻,一个人在外敲了敲门,随即便进了屋。
      曹缘礼貌地打声招呼,“你好,麻烦稍等,我的面试还没结束。”
      “你好。”来人笑眯眯地回应,“我想打个提前量,面试难吗?”
      “不难啊,原航老师挺随和的。”
      这人没绷住笑,下一秒更是直接乐出了声。
      曹缘微微皱眉,不喜欢他的态度,“我说的是事实。”
      “我没其他意思。”这人温和地说,眼中的笑意不变,“大多数人都被他吓得不轻,只有你发现了这点。原航确实随和,你说的对。”
      “子夏,你怎么来了?”原航推开门,颇为意外地问。
      “你怎么亲自上阵挑助理了,经纪人不作为?”
      原航不答,面上有淡淡的无奈。
      “助理定了没?”卜子夏指着曹缘,“没有的话能选他吗?”
      虽不懂他的用意,原航仍旧点了头:“好。”
      “我还在上大学……”曹缘左看右望,小声接了一句。
      “那就等你上完大学了再来,反正他得去世界各地跑电影节,暂时用不着助理。”
      助理这份工作就这么莫名其妙定了下来,春秋招没跑就寻到了一份金饭碗,惹得不少人眼红。甚至有人讥讽道:“助理,不就是买饭铺床的吗?谁的助理都一样。”
      只有曹缘知道,人和人之间完全不一样。他喜欢原航,并不喜欢卜子夏。
      作为旁观者,卜子夏这些年的变化他看的很清楚。现在的卜子夏充满了人情味,知性理性感性的美都能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腹有诗书与人性才得以气自华。
      “看来我有些地方做的还不错。”卜子夏笑着说。
      曹缘看着他,郑重其事地回答,“很多。我算是看着你成长的,你的变化我最明白了。”
      “谢谢。”
      “不客气。”曹缘咧开嘴,露出整齐的牙齿,“你给了我这个工作机会,得是我谢谢你。”
      时光荏苒,总会在你最焦头烂额之时走的飞快。卜子夏每天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三份,即便这样该任务也完成不了,既然如此,那就甭睡了。
      他乐观地想着,警方可能取得了较大进展,这几个月正悄无声息地织网收线,希望他们能万事无虞,顺利将贩毒链条一网打尽。
      日日埋在一堆书籍报刊和光碟影像之间,得空了就给魏丘通电话聊聊近日见闻,没空了就挤点空出来,找原航叙叙旧,几乎每天都是充实的。
      “你今天不忙?”卜子夏仰躺在沙发上,书本高举过头顶,就着光线一目十行地看着。
      “不忙。”原航坐在他身边,黑亮的瞳仁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看来还是尤天宇太得力了。”指尖一搓,翻了一页,卜子夏百无聊赖地说,“你可别亏待他,这小子看上去随心所欲,除了钱什么都不在乎,惹急了他可是吃人。”
      原航笑出了声,相当贴合实际的评价。卜子夏识人功夫了得,两人不过几次照面,他竟然将小宇的性格把握地如此准确,难怪他能在这行里混的风生水起。“你太聪明了。”
      “在这方面聪明没多大用。”又翻过一页,他接着说道,“知道的越多,活的越像孙子。”
      “怎么说?”
      “两个赤条条的人面对面站着,除了老天爷给的几两肉,其他没什么不同。”将书扣在自己肚子上,卜子夏抬起胳膊,有些费力地够着原航的脸,“一旦穿上衣服,什么都变了。资源、阶层、话语权……
      “巧者劳,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如愿以偿地抚上他的侧脸,卜子夏眼中栖息着灼灼深情,“总有人力改变不了的东西。即使如此,能活着还是幸福啊。”
      “今天怎么这么多感慨?”原航俯身轻吻他的眼角。
      “我不成天这样吗?”潮湿微风吹拂着卜子夏的睫毛,有些痒痒,他笑着四处躲闪,“哎,原航,你出道早年间过的也算顺风顺水,没起过邪念?”
      “比如?”
      “投机取巧,得陇望蜀。”
      “没有。”原航手下施力,将人拖进自己的怀抱中,“一无所有的时候不敢想,有钱的时候要脸,错过机会了。”
      “奶奶的,你现在还挺幽默。”卜子夏阵阵发笑,“我刚入行的时候沾了师父的光,第一个本子直接拿到了署名权,虽然几经周折,到手里的钱不多,但没那么多蝇营狗苟的刁难和交易。”
      “咱俩是真不一样,我吃过一次亏只想着咸鱼翻身,而你选择及时止损。所以说你得教教我,赚钱这俩字二,半辈子了我都没能参透。”
      “我教不了你。”
      “嗯?”他挑眉,有能耐掌握这么大一座公司没能耐教他变现?
      原航亲亲他的鼻尖,解释道:“你的心思又不在物质上放着,我怎么教你?”
      轻抬下颌,对上他的双唇,卜子夏笑着压了上去,“咱俩做个实验?”
      “什么实验?”
      “听过约翰·华生的白板说吗?”
      垂眸思忖片刻,原航不确定自己的记忆是否准确,语气迟疑,“行为主义心理学?”
      唇角微扬,卜子夏赞赏地笑笑,“对。”
      “实验内容呢?”原航来了兴趣。
      “用刘导那部片子测试你征服的本能到底从何而来。”
      征服?他哑然失笑。如此强硬的词语冠在他头上总有一丝怪异的感觉。怀抱里的人展开双臂,细密的吻落在他的颈窝深处,低嗔示弱的语气诱哄着他上钩,“试试?无伤大雅。”
      “你的结论是什么?”
      “等你站上国际电影节颁奖台的那天,”嫩红的舌尖探了进去,卜子夏悄声说,“你就懂了,现在先别急。”
      “不添个彩头?”
      “用得着吗?”卜子夏低笑,自己也就是随口一提而已,“这样吧,如果你想明白了,也承认了,就在镜头前说一句‘你赢了’。”
      原航俯首与他缠绵于一处,接受这个赌约,“行。”
      按住他蠢蠢欲动的右手,卜子夏将手一摊,大方邀请贵客的光临,“回屋?”
      在他侧脸上轻吻,原航笑道:“好。”
      其实自打他从北京回来那天,敏锐地抓住卜子夏脸上一闪而过的逃避和愧疚,他就知道自己输了。输赢无定,他本来也不敢再去猜测结局,只要现在彼此还能心照不宣的相处下去,他可以装的毫不在乎。
      原航是个自私的人,固执地攀附着卜子夏的手臂,拿苦难当枷锁,只求他回头看一眼。如今报应不爽,原航奄奄一息地枕在他的肩头,手掌在他劲瘦的身体上抚过,安心地合上了干涩的双眼。
      “原航。”卜子夏低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觉得我们做错了吗?”
      “没错。”原航第一次,如此反叛地给出自己残缺不全的内心深处,最真实的答案。
      那人轻笑,侧过身去拥抱他团缩的身体,“是没错。”
      “拍完这部戏你有什么打算?”
      “我啊……”尾音延长,卜子夏略有迟疑,轻叹了口气,说道,“去美国,跟魏丘一起。”
      肩头潮湿,卜子夏心如刀割,静静地倚靠他颤抖的肩膀,抬眼看向天花板,一时竟分不清现在到底是幻觉还是梦境。
      半梦半醒之间,一声哀求,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传到了他的耳边。
      “别走……”
      原航今天杀青,半个月后就生日了。
      这部商业电影的杀青宴上,代替卜子夏出场的宋青阳简直如坐针毡,本就不属于他的成果,那些夸赞他受之有愧。三位导演体谅他的心情,待够半小时就让他走了,对外宣称宋青阳需要回首都赶会,让大家多包容。
      李文和原航之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大大方方谈着生意,时不时碰杯,交情匪浅的样子。期间有好事儿的人挑出原航污蔑李文一手策划了这场风波的事,李文也胸襟开阔地笑指着那人:“你狗日的是真会开玩笑,原航是那种人吗?”
      结果原航云淡风轻地接了一句:“我确实说过。”
      李文神色没变,他早知道了。
      两人的话锋一转,兜了个大圈子停在陈扬的那个大项目上,没人再提旧事。李文清楚现在内地娱乐圈的势力范围缩在原航那里,跟他掰扯这些往事有害无益。
      李文的公司已经逐步找回现阶段的主要发展方向,这一个多月扶持了不少新艺人上位,回到正轨指日可待。他的头脑无比清晰,原航和他在明面儿上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私底下不知互相给对方下了多少绊子。钱才重要,那些可有可无的傲气放一放未尝不可。
      赚钱么,不寒颤。
      张擎蹲在大厅外面等着杀青宴结束。仨导演不听人话,说了他不想来咋还赶鸭子上架呢?还和他解释说编剧已经跑了,他这个红到发紫的音乐制作人再溜了显得他们剧组朝不保夕似的,不好,流言蜚语容易影响电影的口碑和票房。
      目光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原航掉转脚步直奔大门口,先前卜子夏笃定地说只要宴会上没人,那人铁定就在门口蹲着呢。
      果不其然,在门口角落里看见了西装革履抠墙皮的张擎。
      “原航老师,你找我?”
      “我半个月后去香港办音乐会,想请你做音乐总监。”
      “啊?”张擎受宠若惊,眼高于顶的性子压不住他内心的雀跃,“咱什么时候去香港?”
      晚上九点,宴会终于散场。这些社交活动原航也不是不喜欢,所有人挂上假面说点冠冕堂皇的话,喝喝酒,谈谈钱,没什么营养,但他又必须游走其中。也只有尤天宇这号闲不住的疯子乐意满场乱窜,可惜那小子最近忌酒,没来成。
      “滴酒不沾。”卜子夏凑近闻了闻,没有酒精味,“能耐,还得是老板,要不改天我也开个公司?”
      “晚了。”原航打破他的幻想。
      “不一定,得看是哪方面的。”卜子夏盘着腿琢磨了一会儿,“电影的数字革命差不多要结束了,这么一联想,前沿技术相关的企业也不错,技术密集型产业早晚会独占鳌头。”
      原航与冯知行的合作伙伴打造的那一长链投资公司在近几年有计划地援助和支持国内的新兴企业,其中就包括卜子夏口中的那片蓝海。
      冯知行手里有几个规模不小的计算机软件研发部门,二人还合伙开了个游戏公司,冯知行本人在国外读的研究生是计算机科学,算是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我的投资公司均有涉猎。”
      “可惜啊,”卜子夏砸砸嘴,“老天爷不让咱发财。”
      夜色正好。周末的晚风中裹着嘈杂的车马人声,车来车往,灯火璀璨。原来他的心结也放双休假期,这会儿不知道赴了谁的约,也不打声招呼就走了,徒留他心底一片澄明。
      “今天你杀青,咱去市中心庆祝庆祝?”卜子夏带上帽子,将马尾从后面掏了出来,咧开嘴角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喝酒,吃火锅,我请你。”
      “好。”原航鼓足勇气,几乎是小跑着追上他的脚步,拉紧那只仅为他而停留的手掌。
      “剧本我想好题了。”一筷子滴着红油的脆生毛肚,再品一口冰镇小麦汁儿,人生致美致爽的事莫过于此了。“想知道吗?”
      “想。”
      “简单。”卜子夏搁了筷子,好整以暇,“答应我一件事儿。”
      更简单了,原航对他有求必应。
      “拿出你全部的实力诠释这部片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表演,哪怕东施效颦,去超越这世界上所有的演员。能做到吗?”
      原航愣了愣,没有立刻应下。如此天方夜谭的要求……
      他对自己的能力和定位是有所估量的,哪怕如今有诸多名誉加身,他也不敢说自己是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什么天才演员,超越所有从业者这种豪言壮语,除了年少轻狂的时候,现在的他向来不敢宣之于口。
      “为难了?”卜子夏调笑道,“怯懦者,望而却步。羸弱者,中道而返。终始者,无问前程。我给你时间思考。”
      “好。”
      “嗯?”卜子夏专心搅着蒜汁儿,没听见他说什么。
      “我能走个捷径吗?”
      “我听听。”
      “借别人的技巧诠释我自己,登峰造极。”原航挑着他的指节,颠倒黑白,“既然你这部片子是为我写的,如果没人能在诠释‘原航’的层面上超过我,我不就已经超越所有人了吗?”
      太阳穴微抽。其实卜子夏的本意也是如此,原航不能仅作导演表达自我的工具,从此失去灵魂,卜子夏需要原航做他自己。
      但没想到原航脑子动的还挺快,卜子夏绷不住笑了,拉高他的帽檐,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谁都不如你脑子快。”
      “这部戏题是什么?”
      “《借宿》。”
      “《借宿》?”
      “嘘——”卜子夏侧头照着他的唇角亲了一口,神秘兮兮地说,“小心隔墙有耳。”
      明明是因为没想好内容谈不下去了,装模作样的。
      两人吃饱喝足,大方地牵着手在街头巷尾慢悠悠地散步,无视所有路人的目光和揣测,十指相缠,饶是银河两侧忙着幽会的牛郎织女也不得不夸一句情真。
      更深露重,清风徐来。
      将卜子夏压在墙角,放纵地吸吮着他的唇舌,吞吐他齿间红油辣子的香气。卜子夏浑身发软,被迫挂在他身上喘息,耳后升起淡淡红晕。
      (啊哈哈哈,亲嘴!!亲嘴都不行???我丢你老母啊。)
      “咳……”脸皮厚如城墙的卜子夏在这一番攻势下选择弃城而逃,“你车停哪儿了?”
      “街角。”右腿抵进他两腿之间,原航再次俯首,缓缓靠近他湿漉的嘴唇,“张嘴。”
      性感的嗓音,野性的眉眼,卜子夏灵魂失守,无路可退,只好放这人进屋一叙。他不由得仰头迎合,双腿打着摆子,整个人狼狈不堪。
      “子夏,我爱你……”
      “我也……”咽下后半句没有意义的话,他回过头去,不愿再说。
      “你也什么?”原航扳过他的头,语气稍显急躁,“你也什么?说。”
      眉头紧锁,脖子来回摆动,妄图挣脱他的钳制,卜子夏轻斥,“操,你轻点儿。”
      原航颓然撤手,眼中一片荒无,拉过他的腕子,低声说道:“回去吧。”
      相伴走了四里地,却如陌生人一般,再无任何交流。卜子夏骨子里的血彻底冷了下来,他下意识贴近手边人的身体,贪图那残留的温暖。
      离目的地还有一百米左右,原航停下脚步,将卜子夏护在身后。
      他抬头向那边望去,赫然看见七八个染着奇异色彩头发的社会闲散人员拿着几根钢管在原航车边蹲着,看年纪差不多十八九的样子。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反手扯着原航准备撤退,刚好被那群孩子看见。
      “你俩站住别动!”一个黄毛大喝。
      七八个人一哄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钢管在肩头一下下磕着,带头的绿毛抽了口烟,手指一弹,带着火星的烟头擦着卜子夏的脸飞了过去,他颇为嚣张地问道:“有钱没?给点儿?”
      “你要多少?”按住原航的手,卜子夏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绿帽指着原航那辆丰田,“开得起这么好的车至少也得给个万把块吧。”
      “这样吧,你匀我一根钢管,咱一起劫道儿去。”
      “你少他妈放屁!”红毛将钢管朝地上一砸,满身戾气,“有多少给多少,搜兜。”
      “给。”卜子夏懒得与他们周旋,主动掏出自己的手机,把存储卡和SIM卡一拔,格式化所有内容,递给了领头的绿毛,“这儿还有四五百散票,拿了赶紧走吧。”
      “不够。”红毛抽着烟,准备亲自上手。
      “我劝你到此为止,我手边这位已经报警了。”他指着原航,“你看他这一身行头,信我,他真能给你送进去蹲两三年,趁还有钱拿赶紧走吧。”
      几个不信邪的直接冲上来跟原航操练,真是年轻气盛啊。
      警笛声忽远忽近,原航握着红毛手里的钢管,还没来得及还手,几个小伙互相交换眼神,“嗖”地一下可窜了。
      “让我看看受伤没。”卜子夏拉开原航的领口朝里看去,有几块不小的青紫,心疼地“啧”了几声,帮他把衣服收拾好,“小孩儿而已,又不敢真往死里敲,你还全帮我挡了。”
      望着远道而来的警车,原航笑着问他,“小时候没挨过揍?”
      “没。”他打小油嘴滑舌、趋炎附势的,在屁股后头追随着大哥,还真没挨过揍。
      “小孩儿不分轻重,如果这几下真砸在你身上,你可能已经站不起来了。”
      扣住他手掌的指节紧了紧,卜子夏头疼不已,经过几年“古/惑/仔”严打期竟然还有这么多精神小伙半路劫道,可惜他们今天倒霉,碰上了原航。
      警方带着原航去医院做了个伤情鉴定,录了两份口供后根据证据和信息把那七八个小孩儿抓住了。最小的红毛下手最狠,十五岁,其余十七八的聪明异常,全躲在红毛身后没有动手,但谁让他们接了卜子夏的手机和钱,原航本来还愁如何加刑,这下好了,反手把他们送进去蹲看守所了。
      “是他给我的!他亲手递给我的!”领头的绿毛指着卜子夏,情绪太过激动,吼得满脸通红,眼球突出,“你快他妈跟他们说!是你送我的!”
      “啧啧。”卜子夏给原航身上的淤青涂抹药膏,“你小时候挨过揍?这么有经验?”
      “挨过不少次。”原航聪明、帅气,枪打出头鸟,看不惯他的人简直太多了。
      长此以往他将原航捧得太高,视作偶像,忘了他也是个人,经历过懵懂的童年和靓丽的青春,与他一起的时间越长,他仿佛越能看清自己为原航塑的泥像后的真身。
      “原航,你明天是不是得回北京了?”睫毛轻颤,卜子夏垂着眼,有些不舍。
      “对。”原航为了陪伴卜子夏已经多逗留了好几天,不能再耽搁时间了,他不得不走。
      “回去吧,别耽误正事。”
      “子夏。”
      “嗯?”
      原航欲言又止,随后释然了,“没什么,我走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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