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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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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六,卜爸卜妈脑子再怎么不好使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哪有去见对方家长一连七天也不打个电话回家的啊?不会是被拐山里卖了吧?
卜馨月的谎话库存已经见底,惨兮兮地搂紧亲妈的腰让她别再给卜子夏打电话了,“他们小两口去法国玩去了,年前跟我说的,你老打电话不是当电灯泡嘛!”
伸手拉过卜馨月,卜妈摸摸她的脸,语气沉重地问:“跟妈说实话,你哥到底咋了?”
“真去法国玩去了!我骗你干嘛啊!你问他,”卜馨月薅来自己的男朋友李家豪顶锅,“他也知道,我哥亲口跟我俩说的。”
李家豪也不会撒谎啊,演技拙劣地模仿出卜子夏说自己要去法国那天的激动神情。卜馨月看的直摇头,傻玩意儿,她哥除了见到身有所长的能耐人会如此似的激动一下,面对什么壮阔的景儿啊地啊的皆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死人脸。
“真的假的?”卜妈狐疑地瞅着两人,“你哥去个法国至于这激动吗?他又不是没去过。”
“这俩人扯谎呢吧,”卜爸坐在沙发上摊开报纸,对老婆建议道,“你再打个电话试试,”
“行。”卜妈立马按了重播键。
漫长的等待音在卜妈的耳边响了三十多秒,就在她几近放弃的时候,对面竟然接通了。
“妈,新年快乐。”卜子夏乏力气短的声音从手机的听筒传出。
卜馨月和李家豪竖起耳朵贴在卜妈周围,两脸震惊加懵逼。她哥应该还在警方的监控之下,能接这通电话,是不是证明他的嫌疑已经洗清了?
“儿子,你在哪儿啊?就算和你男友出去玩儿也不能不给爸妈报个平安啊!”
对面咳嗽两声,歉疚地回道:“没开通国际漫游,接不到你跟爸的电话。我们剧组初五已经开工了,我现在在四川呢。”
“怎么咳嗽了?感冒了啊?让你好好穿衣服你从来都不听,冬天必须穿紧身的,大件儿的衣服压根就留不住你的体温,三十多的人了咋还这么叛逆呢?”
卜子夏笑眯眯地听亲妈训话,脸蛋烧的通红,压抑着咳嗽两声,朝床边的方正珩指了指自己开扩音的手机,意思是他现在用不用挂电话。
长达八天的社会和经济背景调查下来,警方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小部分对卜子夏毒贩身份的疑虑,并非完全信任,卜子夏仍旧在警方的监控之下,需要他尽全力配合调查。
方正珩挥了挥手,让他随意。
“妈,我得去片场了,改天再给你打电话。”
“哎哎!咋没说几句就要挂电话啊?你等会儿,你妹子要……”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卜馨月夺到了自己手里,卜妈翻个白眼,“臭丫头!”
“哥!”卜馨月带着哭腔喊了他一声,“你狗日的咋这么让人费心啊?魏丘也在担心你。”
“我知道,替我跟他说……”
方正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让他注意自己的措辞,不要说一些多余的话。
“没事儿,替我道个歉就行,我先挂了。”卜子夏摁断了电话。
“好消息和坏消息,想听哪一个?”方正珩语气轻松地列出两个选项。
挪动身体,将后背倚在墙上,他吸了吸鼻涕。关节依旧在疼,妈的,卜子夏想简单了,□□戒断反应的维持时间比他想象要长的多,也狠的多,哪怕他就接触了这么一次。他打了个冷战,笑道:“我都不太想听。”
“李从林,涉嫌协助陈思涵贩卖和运输毒品,已经被警方控制了。”
卜子夏怔愣片刻,不可能,李叔只是个忠厚老实的卖粥老头儿,日日兢兢业业,生不出什么歪心思。他稳了稳心神,镇定地问了句废话:“有证据吗?”
一个他绝不愿听见的字眼飘进他的双耳,方正珩笑着回答:“有。”
李从林,男,60岁,与妻子王海荣共同在xx街道经营一家餐饮店。200x年8月26日和29日下午三点,与陈思涵结伴给一位陌生男性送去一包0.5g、0.7g的白色粉末,一共价值二百四十元,并从中抽取50%的回扣;9月10日夜晚,独自前往佳和社区2栋1楼2单元202户送去0.8g粉末,半途选择中止计划,并将粉末还给陈思涵,且一并退回前两次运输所得到的毒资。200x年2月4日被买毒人员检举,本人对其犯罪行为供认不讳。涉案的毒品总克数为1.2g,涉案金额一百二十元。
原来李叔一早就知道小陈是个毒贩,卜子夏无力地垂着头,心中并无怨恨,只是惋惜。
声音嘶哑地张口问道:“那好消息呢?”
“总队的数位特情依据你提供的线索,在云南和贵州省的交界处摸到了一名在逃的吸毒人员,并通过排查其财产流通状况顺利抓获一个毒贩。”
“那确实是好消息。”卜子夏笑的极其难看。
“确实。”方正珩架着腿微微颔首。虽然案情进展的极其缓慢,大过年的,取证工作存在诸多困难,但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消息了。他起身将椅子归位,迈步向门口走去,“好好养病,我的同事明早会就广西的相关线索与你谈话。”
“好,”卜子夏红扑扑的脸上下点动,“方队路上小心。”
方正珩回头看了他一眼,意义不明地笑了笑,开门离去。
年初八,原定为剧组恢复拍摄的日子,现在统统搁置在一旁,无法开工。在原航和电影主创团队的共同商议下,决定即日起与卜子夏解除合作关系,退回其创作的剧本,并向广电总局要求撤回备案登记,经新编剧调整后重新发起备案申请。
幸好这是部改编电影,剧组能耍点花招,只在剧本上做些轻微改动,不至于翻新重来,电影总编剧这一头衔暂时由卜子夏的好友宋青阳替代。
宋青阳是死活都不愿意接任这一职位,拒绝了无数次:“这是子夏的剧本,我担不起。”
在得到剧组有朝一日会将荣誉还给卜子夏的保证后,他才松了口,一分钱不要,同意暂时挂在主创名单上面,心中却依然羞愧难当。
龚翼难受的心都在滴血,从剧本到分镜,都是无数工作人员几个月共同努力的成果,他是一镜都不愿意改。
常守德烦躁地踢了他一脚:“行了啊你,电影还能继续拍下去就不错了,少摆出这张驴脸给那儿膈应人。”
“你他妈管我呢!”
“改吧。”林有杰叹了口气,也是不愿意更改那些镜头,但实在是无可奈何。
顺带一提,盛源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股价大跌的颓势扼住了稍许,可能是得益于原航面对公众的坦诚相告,也更可能是他诸多“后台”的鼎力支持。
事态发酵的这些天有大大小小八个股东将手中盛源的股份抛了个干净,原航立即买回,重新进行分配。在和顾湛以及从李文手里挖来的老艺人协商后,顾湛注资以60%的折价入股5%,其余人均得了0.5%。
顾湛心里有数,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盛源在未来数年的时间内会大力捧他登顶:“放心吧哥,有工作就交代,不用客气。对了,卜哥怎么样了?”
“暂时没有洗清嫌疑,还在医院里住着。”原航知道他和子夏的关系好,如实告知也无妨。
“没事儿,早晚会真相大白,背后的人也跑不了。”
没错。原航会通过程序正义,彻彻底底还卜子夏一个清白,一份公正。
正月十五,卜子夏才又一次见到了方正珩,对方脸色不太好,胡子拉碴的,眼下的青紫叠了好几层。
“辛苦了。”卜子夏笑着打了声招呼。
方正珩没接话,自顾自抛出他关心的问题:“身体养好了?”
“应该是。”他巴不得赶紧出院,屁股都快粘床上了。
兀自起身,方正珩去了趟医生办公室询问具体情况,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返回病房,掏出手机给支队同事去了通电话,商议卜子夏的居住安排。
目前并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卜子夏是个毒贩,之前针对他的种种疑点也被多番调查排除了少许,但并不代表他完全清白,检方若要起诉他仍需要进一步取证,不能就这么把人放了。再言,他是极其重要的证人,贵州抓住的那个毒贩就得益于他提供的及时且准确的线索,才能联合当地公安干警将之缉拿归案。
“接受传唤?”
“对,在案件调查期间禁止离开宜宾,接到传唤必须应答,有什么情况及时和我联系。”
“行,没问题。”卜子夏一口答应。
三天后,在医院苦哈哈地住了二十天,卜子夏终于正式出院。病房一没电视DVD二没书籍报纸三没人陪着唠嗑,连个打发时间的工具都寻不到,要了亲命了。
“夏哥!!”头顶秃了一大块的曹缘站在车旁向他疯狂摆手。
卜子夏走下台阶,乐呵呵地走上前打量着他,“脑袋瓜儿长好了?”
“嗯嗯!夏哥,你先上车吧,门口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傻逼,烦死个人。”
拉开副驾的车门,臀部接触汽车座椅的刹那,长长舒了口气,要是鸭绒填的就更好了。
“你想去哪儿啊?我给你当司机。”
没回答,卜子夏先抛出了个他最关心的问题,“剧组开工了?”
“……没,”曹缘扶着方向盘,畏畏缩缩地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夏哥,我说了你别难过,剧组已经和你解约了,找了个新人替了你的位置。”
这有什么可值得难过的?卜子夏好笑地欣赏他的小表情。他若是主创团队同样也会这么做,趋利避害,再正常不过的选择。他接着问道:“剧本应该是留了绝大部分,被推到总编位置上的人是谁?”
“好像是你的朋友,叫宋青阳的,大老板找的人。”
“嗬!”卜子夏抚掌大笑出声,“原航真是个冷血动物,这不得把青阳逼死!”
原航利用情感攻势硬生生将宋青阳绑在了这个位子上,这一行里唯利是图的编剧太多,交给其他人,原属于卜子夏的功劳和版权只会被瓜分殆尽,只有宋青阳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幸运的是,他实际的表现也并未辜负原航的期待,气度不凡,高风亮节。
“你二老板好点儿了没?”
“一般般。你想去见他吗?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别了,”卜子夏摇摇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还是安生窝在房间里吧,“去不了啊,送我回酒店,你改天如果去探望尤天宇,代我传达一句简单的祝福就行。”
“哦,行。”曹缘发动车子准备载他回酒店。
医院、警局和酒店的直线距离不出三公里,既方便卜子夏看病、报案,也方便警方掌握他的行踪。
曹缘替他打开房门,想推着他的肩膀进屋,这孩子一直很喜欢与他保持肢体接触。卜子夏向前跨了两步及时躲开他的手,笑呵呵地扭头解释道:“跟我保持距离,两个月后再说。”
“夏哥……”曹缘的眼睛通红,眼泪淌了一脸,哭唧唧地抱着他认错,才不管什么劳什子的病毒,“都怪我!当时就不应该让你回去帮忙!”
“行了别哭了,奔着我来的,躲不掉。”
“呜呜呜哇哇啊啊……”曹缘越嚎越大声。
卜子夏服了,现在的小孩儿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他必须得有。抬起手掌在他羽绒服上拍了拍,温声劝道:“乖,不哭,大鼻涕别流我身上了。”
曹缘抽抽嗒嗒地哭着,直起身子,依旧拉着他不放,哽咽道:“我能看看你脖子上的伤口吗?”
拨开脖子后面狗啃似的披肩发,他在医院嫌烦用剪刀随手剪的,平静地说道:“看吧。”
一条五厘米长的狰狞疤痕横亘在卜子夏白皙的后脖颈上,他多少有些瘢痕体质,拆完线后留下几道暗红或深紫色的瘀斑,微微向上鼓起,异常丑陋。
惨不忍睹的伤疤,曹缘看完后更想嚎了,吸了吸鼻涕,哀叫道:“夏……”
“你给我打住了。”放下深棕色的发丝,卜子夏走到沙发前落座,无奈地盘起腿劝说他看开点,“这种事得辩证地去看,多亏小陈,我算是下定决心打算把烟给戒了。”
不仅不会再碰,甚至有点应激。一看见别人掏烟,他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满了。
受了这么多苦,又背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就为了戒烟?这想法任谁听都觉得可笑。曹缘小声嘟囔着说:“那还不如继续抽着呢……”
“打个比方而已。”他淡淡地说着。
曹缘坐在茶几上,可怜巴巴地拉起他的手左右晃晃,跟刚出壳的幼鸟似的,黏人的很:“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了送过来。”
“带点好消化的就行,谢谢。”
“好!”曹缘点点头,拉好羽绒服打算出门,想了想又扭身说,“大老板就在你隔壁的房间里上班呢,你想去见见他吗?”
这小孩儿心思还挺重,卜子夏没正面回答他,“你先走吧。”
“好吧。”小助理蔫唧唧地开门离去。
胳膊横在眼前,遮去了大部分光线。卜子夏频频叹气,觉得自己是真他妈不称职,至少在伴侣这一角色上,他对魏丘亏欠良多,七年前是如此,如今更是在变本加厉地重蹈覆辙。
拨通他的电话,将手机置于耳边,在转接声中略显焦急地等待魏丘的回应。
对方接通电话,喜不自胜地说道:“总算能听到你的声音了,快等死我了……”
卜子夏没忍住笑了出声:“哎!我也总算能听到你的声音了,这十几天算是没白熬。”
“出院了?”魏丘站在空旷走廊的尽头,右手时不时搭一下窗台,又手足无措地放下,整个人始终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
“对,康复出院了,甭担心。但我的嫌疑还没洗清,你来不了,我也回不去。”
“没关系,能听见你的声音就足够了。”
“啧,你够我可不够。再给我两个月时间,只要能恢复自由身,我立马打飞旳回北京找你,等着!”
魏丘笑着应道:“好,我等你就是。但你别掺和进太危险的事情当中,优先保全自己。”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我又不傻。”
“你的自我认知倒挺清晰。”
卜子夏无奈地闷声干笑,知道魏丘在担忧他的人身安全,“我懂,放心吧,我的热线时刻畅通,您下班了受累多给我打几通电话成吗?”
“好,我在北京等你,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不到二十分钟,曹缘拎了一兜子好菜回到卜子夏的套房,本来想嚎上一嗓子将他叫到餐桌旁边吃饭,一回头却发现他睡的正香,面上还挂着一丝安心的笑容。轻手轻脚地帮他盖上毯子,拎着自己和原航的那份晚餐去隔壁套房报到。
原航刚结束今天的视频会议,闭着眼倦怠乏力地揉了揉眼球,眼下的颜色又深上不少。
“大老板,您的晚饭。”小助理将饭盒码在餐桌上,又去厕所洗了洗手,才掰开筷子搁在餐盘的边上。依照原航的习惯,将素菜排排放到他的左手边,主食放在右手边。
“辛苦了,”原航洗了手落座,“他怎么样了?”
“夏哥正睡着呢,都快瘦成干儿了。”对卜子夏有私心,曹缘是怎么夸张怎么说。
“再和那家餐厅续半年的约,让他们定时送饭。”
“好!”曹缘疯狂点头。他不知道卜子夏已经有了一段固定的恋爱关系,硬是要撮合他亲夏哥和伟大的大老板,总盼望两人有天能破镜重圆。真不明白他俩到底倔什么呢,愁人!
原航吃饭向来细致,一筷子菜至少要咀嚼八次才会咽下。曹缘狼吞虎咽地解决完晚饭,坐在餐桌上眼巴巴看着他吃,感叹他们大老板也太有气质了,素菜小粥而已,被原航衬出了珍馐美馔的奢华气场。
“你不吃饭盯着我干什么?”原航无奈地问他。
曹缘立刻调转目光,盯着地板悄咪咪的说:“……好看。”
“……”
真是和卜子夏待一起时间长了,什么话都敢往外撂。
察觉他老板的表情不太对劲,曹缘赶忙拿出手机放在耳边,假装打电话:“喂喂喂……”
“你喂个蛋啊,饭呢?”卜子夏窝在沙发里有气无力地哼唧两声,胃壁都饿麻了。
“还真是个电话!”曹缘惊喜万分,他夏哥简直是他的救星,总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我在隔壁,你的饭也在,来吗?”
听筒的声音静默几秒,又慢悠悠地响起:“来,门留个缝。”
拉开门,鬼鬼祟祟的探出头四处张望,将手机举到耳边:“座山雕快来!没有敌人。”
“……傻玩意儿。”
他挂断电话,一阵气数将尽的风似的钻进原航的套房。刚一进屋直奔餐桌而去,一屁股颠在木凳上,上下打量原航,震惊地说道:“咱俩到底谁刚出院?你看看你那黑眼圈。”
将温热的饭盒推到他面前,原航笑了笑:“进入角色了。”
叼着筷子乐了两声,卜子夏嘲讽道:“你也是个傻冒。”
曹缘识趣地离开这间套房,晃悠回卜子夏屋里,蹭他的沙发睡懒觉。
“尤天宇怎么样了?”
“没大碍,别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他吃饭的速度比原航还慢,因为嘴贫,没话也非得找两句说,“你公司呢?还能撑住吗?咱那分点合同还能兑现吗?”
原航笑出了声,财迷一个,“放心,公司半年左右就能重回正轨。”
小口咀嚼着山药,用舌尖将卡在齿间缝隙的纤维丝束勾了出来。卜子夏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一句话未说。
他们分别的年限短的不论,长的有接近三年。那度日如年的三年里,哪怕过的再苦,他的音容笑貌也从未在卜子夏脑中显过影。偏偏这二十天,他不由自主地会去想,如果当初,当初如果。
估计是临死前的走马灯在作祟。
“原航?”
“我在。”
“下一部戏的本子我还是会继续写的。”
原航学会了读心术,瞬息间就猜到他想说什么,直接出声截停他的念头,“是你的,别人抢不走,编剧那一栏只会有你的名字。”
“……”卜子夏瞪着眼,此话一出,倒显得他矫情了,“我是这意思吗你就抬杠!”
“你还有其他意思?”原航反问,嘴角挂着洞若观火的笑意。
他心虚地转开视线,重新解释道:“……我会尽全力写好。”
“我不怀疑。”
“你是真没意思。”卜子夏轻轻在桌面上甩一巴掌,四处张望一周后起身就走,“别整的跟你多了解我似的。”
吃完晚饭,卜子夏歪在原航屋里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关节依旧在隐隐作痛,时不时抬手捂上一会儿,似乎成了他的习惯性动作。
房间里安静的令人烦躁,卜子夏想找个由头和原航聊聊天,就随便提了一嘴:“听说,原总的前男友是郑文君老师?”
真会找话题,一踩一个准。
原航停下手中的工作,万般迁就地回答他的问题,“是他。”
“真的假的?”他饶有兴致的撇过脑袋,枕着手臂,思绪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郑文君啊……当年我可是他的影迷,出神入化的演技,演什么就是什么,复杂深刻的小人物、霸气外露的大人物,信手拈来。原航,你得加把劲儿,”卜子夏惋惜般捏起拇指和食指,比出两厘米来,“还有些差距。”
原航大方接受他的评语,“你对我的评价倒是不留情面。”
“你介意这个?”卜子夏好笑地摇摇头,撒娇撒的如此生硬,亏他还顶了个影帝的名头,“你这命也是够硬的,一路上艰难险阻,数不过来的陷阱随便踩一个这辈子都完了,你竟然次次都能逢凶化吉。”
确实是够硬的,原航苦笑。他这辈子虽称不上坦途,大小危机源源不断,多亏得贵人相助才站到了今天,但当年沐浴在甘霖中的他哪里会知道,他的丰碑是要靠至亲之人的血肉去换的。早知今日,他还会如此坚持吗?可能会吧,他想了想,应该是会的。
“呦?”卜子夏照自己嘴上扇一巴掌,怕是让原航想起贺凌云了,“不说这些。你这么多天来光顾着上班,赖好补补觉,一个月眼瞅着下去一圈了。”
“来。”原航扔了电脑,朝他伸出了手。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手掌,骨节明显了不少,可见掉秤掉的有多狠。卜子夏没敢接近他,干笑两声,将自己的双手送到身后,问他有什么事,“来哪儿?”
将他藏猫猫的手从他后背拉了出来,原航带着他坐到同一张沙发上,笑着问道:“你介意这个?”
这般不上心的模样看的卜子夏火大,他拧起眉骂道:“原航,你以为我他妈跟你开玩笑呢?你离我远点儿我警告你!”
原航紧握他的双手,将他的指尖从掌心中扳了出来,低头在他的唇边亲吻了片刻,笑着说道:“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不会放弃你的。”
“你让我……”卜子夏看着他,心中隐有悲戚,他苦笑道:“你让我怎么办?”
“我知道你的脾气。”原航知道,卜子夏一旦做了决定,是绝不可能再回头的。嘴唇如羽毛般划过他的唇角,原航低声说道,“你不用回头,往前走,我在未来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