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启封

19、第 19 章

　　原航这辈子被抛弃过太多次，不愿再经历生离死别。他跪在床旁握住贺凌云的手，面上皆是悲哀和痛苦：“老师，我给你换家医院……”
　　话还没说完，贺凌云拍拍他的手打断他：“别折腾了，我这辈子即使停在这儿也没有任何怨言，让我在剩下的时间里多看看你吧。”
　　“……好。”原航轻声细语将贺凌云哄睡着，放轻动作背过身去，捂眼哭了。这三十多年他哭过两次，一次为了亲父，一次为了胜似亲父的贺凌云。
　　张都提着慰问品来病房探望，见这孩子又哭了，心里也跟着难受，手掌轻柔地抚上原航的脊背：“小航，别哭了。”自原父去世，原航几乎将贺凌云手上所有的工作揽到了自己身上，即使在国外留学那两年也丝毫没有松懈，就是怕类似的悲剧在贺凌云身上重现。造化弄人啊。
　　“嗯……”原航难过到声音都在发抖，伤心到了极致。
　　“这些天多陪陪他，别留遗憾。”
　　咽下热泪，原航双眼紧闭，轻轻点头：“好。”
　　这一个月来，他的咨询网散布到世界各地，询问还有没有其他治疗办法。医生的回答无一例外，均是遗憾的摇头：“发现的太晚了，癌细胞扩散范围太大，放疗又太痛苦，贺老师也不愿意再受罪，选择了保守治疗。”医生放缓语气，怕刺激到患者家属，“可能就这两个月了，多陪陪吧。”
　　原航干脆请了一个半月的假，把贺凌云带回北京那个曾经住过的小屋里陪伴他度过最后的日子。贺凌云这些日子一睁眼就能看到原航坐在床边替他擦手，满足地笑了。虽然一辈子无妻无子，能碰上原航这孩子也许就是老天爷赐福于他，想让他走的不留遗憾，不伴孤单。
　　“小航，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找个人陪着。”
　　“知道了。”原航声音发闷，听着有点鼻塞。
　　摸摸他的头，贺凌云嘲笑他：“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多愁善感？三十六岁的人了。”
　　原航红着眼瞧他，心中不满：“就会说风凉话。”
　　了解他是个极为重情义的孩子，别人施以丁点好意都会牢牢记在心里，贺凌云生怕他这一走原航能孤单到死，时不时提醒让他找个体己的人陪着。原航次次都点头说好，看样子也没怎么听进去。
　　分别那天比想象中来的要早，不到二十天贺凌云就不行了，连夜送去医院抢救也没拉回他的命。原航带着贺凌云的骨灰回到他的出生地，与其父母埋在一起。
　　他的至亲都不在了，从这一刻起，原航正式成为孤家寡人。他在墓碑前伫立良久终于转身返程，继续回片场拍戏。泛起胡渣的脸上有遮不去的迷茫和无助，就剩他一个人了。
　　此时刚好赶上十一长假，魏丘暂停手头上的研究马不停蹄赶到片场与卜子夏相聚。
　　“不是，”卜子夏被箍紧双臂不得已连连后退，还踢散了不少东西：“你先冷静！”
　　魏丘直接堵住卜子夏的嘴，大力吸吮他的双唇。年轻气盛算是用到了正地方，卜子夏这种上了年纪的根本招架不住。魏丘喘着粗气扯掉卜子夏的上衣：“夏哥，我想你……”
　　“你想归想，手下留情啊，别给我衣服扯坏了！”卜子夏刚跟着制片跑了半天，浑身臭汗连澡都没洗可被按床上了。
　　“也是。”魏丘停下手里的动作，用拇指帮卜子夏擦掉额角的汗，思索几秒后弯腰将人扛到浴室，“正好我也没洗澡，一起。”
　　卜子夏：……
　　年轻真好！卜子夏被羁押在浴室中连着做了一个多小时才放出来，就这魏丘还说他是加班加累了不在状态，等明日重来。濒死般歪在床上，卜子夏有气无力地夸赞一声：“牛逼。”
　　“累吗？”魏丘俯身亲亲他的眼角。
　　“累啊，能不累吗，你不累吗？你是不累，走路都带风。”抬个手臂都能听见骨头奄奄一息的“咔吧”声，卜子夏趴在床上虚弱地向魏丘招手，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先不说别的，我折腾饿了，咱吃点东西吧？”
　　魏丘笑的满足，温柔地舔舐他的嘴唇：“等着，给你买。”说完立刻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买饭伺候床上这位老大爷。
　　“别急！”卜子夏最大的人生信条莫过于吃饱喝好，所以对吃相当讲究，“出酒店朝东走一公里有个‘李家粥铺’的小店，我要一碗黑米粥一碗馄饨。你想吃什么随便点，都熟人。”
　　魏丘回到床边用拇指按了按他细嫩的皮肤，还能跟周围环境相融，可见他最近的精神头不错，是个好兆头。
　　“快去，早去早回。”
　　拿他没办法。魏丘拿上备用钥匙出门买饭，恰巧碰到刚从外地赶回片场，一身黑衣的原航。快速冲他点个头就算打了招呼，魏丘匆忙绕过原航跑去给卜子夏买晚餐。
　　原航没有额外的情绪，脚下不停地回到自己房间。
　　劳模魏丘拎着晚饭开门回屋，毫不意外地发现卜子夏早就支棱起来跑电脑跟前写起了剧本，小二郎腿翘的舒爽惬意。把晚饭码在餐桌上，魏丘帮着关了电脑直接连人带椅子给端到餐桌前督促他动筷：“夏哥，你这些天想去什么地方转转吗？”
　　咀嚼着嘴里的馄饨，听到这句话两眼发光地看着对面的人：“陪我？”
　　“当然陪你。”魏丘来的主要目的就是陪着他玩。
　　两三下解决碗里的粥，卜子夏当即站起来收拾东西，顺便吩咐魏丘动起来：“带换洗衣服了没？”
　　“忘了。”浑身上下除了钱包和身份证件外什么都没带。
　　推搡着魏丘朝外走，明天一大早还要赶火车不能浪费时间：“买，塞两口就走，火车站售票处马上关门。”卜子夏属于想到就必定去做的人，工作也好生活也好，从不浪费时间，先甩开膀子干着。
　　匆忙跑火车站买了两张去云南的火车票，又拉着魏丘去服装店买了几身衣服。卜子夏还记得魏丘的衣服码数，只要对号直接朝袋子里塞，塞完一大兜子去刷卡结账连发票都不带看的。这财大气粗的模样还真挺像在养小情儿。
　　说这句话的对象突然变了：“夏哥，冷静。”
　　卜子夏合上行李箱抬头一个劲儿盯着他看，颇有深意地说了句：“我们要坐两天火车。”
　　“什么？”魏丘一开始还没懂他什么意思，两天就两天吧，更长的都坐过。看清他眸光里的暗示，魏丘恍然大悟，憋着笑问他：“嗷嗷叫半天的不是你吗？”
　　“你别不识抬举，我就说这一次。”
　　行，既然本尊都发话了。魏丘揽着他的后脑将人带到身前，吻上他晶亮的眼眸，瞬间褪掉两人的衣服拽着卜子夏陷入欲海。这场情/事持续到后半夜才停下，卜子夏身体素质太差有些脱力，干脆直接开摆，白眼一翻便跑去梦中跟周公重逢。付出大半劳力的人勤勤恳恳办完卜子夏未竟的事业，衣服叠的板正整齐，直到该赶火车的点了都没合眼。
　　卜子夏打了个哈欠，捏了捏魏丘微僵的手指，问道：“一宿没合眼？辛苦了。”
　　“确实辛苦。”
　　还是身体瓤，被掏空的烂瓜似的，水都舀不上来几口，卜子夏没走几步可泄气了。
　　扛着个“大铁炮筒子”外加一活人，魏丘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走到中段，紧扣着卜子夏的手腕，好言好语的劝他：“不行就别勉强。”别人是来享受并记录风景的，他是纯来健身的。
　　卜子夏冻得直哆嗦，倚在阶梯上大喘气，胸口憋得很。才到达海拔一千五百米的地方他就有了缺氧反应，身体素质还不如公园遛弯儿的大爷。收回自己的腕子，卜子夏主动抓住魏丘的手，与他十指紧扣：“等会儿，我喘几口就顺气儿了。”
　　周围来访的游客贼多，人头攒动。魏丘五指灌力，用力挤压他的手指，这趟旅程着实让他惊喜不断，卜子夏真的变了许多，至少在发展前期愿意不加掩饰，主动亲近他了。
　　“嘶——”卜子夏疼的直抽气，看见魏丘由衷的笑脸也没能喊出声，捏捏吧。
　　裹着羽绒服一路到达山顶，平台上没什么人，八成是因为魏丘薅着他蹿太快了大多数游客都没跟上来。
　　“夏哥！”魏丘站在角落里兴奋地冲他招手。
　　“来了。”卜子夏吸着氧一步步挪到魏丘身边，这年轻人是咋做到一天没睡觉还能把他背上山的？超人吗？晒太阳还带充电的？
　　“这有什……”问句还没补完，魏丘帮他把羽绒服自带的帽子扣上，五指张开固定住衣料低头吻上他的唇，舌尖温柔地品尝着卜子夏唇峰的味道，专注而深情。
　　那这是得跑快点，不然成现场直播了。嘴唇被舔舐的阵阵发痒，卜子夏完全不挣扎，家门敞开静候顾客光临，等半天了顾客还跟门口徘徊思考该不该进店。耗子敢跟猫放粘鼠板了！老板实在被逼的没辙，就这么一个上帝得给人伺候好了啊。干脆反守为攻，把顾客硬生生拽进店里，敢吊他这么长时间钱没给够甭想走。
　　摸了摸他暴起的青筋，魏丘低声笑了起来，卜子夏在欲望被勾起时头发丝儿都透着性感。离开他的双唇，魏丘与他额头相贴：“长假还有四天，还想去什么地方？”
　　抿掉唇上不分你我的唾液，卜子夏瞅着下山路腿肚子都软了：“先爬下这山再说吧。”
　　果不其然，俩人腿疼了一整天。卜子夏自是不用说，晚上刚到酒店房间可吆喝开了。魏丘平常运动量达标这会儿倒还有些精神，吃饱饭后还能折腾在床上躺尸的卜子夏直到听见他哑嗓才肯罢休，第二天腿一样疼的下不了床。大山的诅咒，恐怖如斯。
　　最后三天，卜子夏总算想起前些日子卜馨月说她谈恋爱让过目这回事，也甭流窜了，回去寻个亲，顺便把魏丘送回大学。
　　提前在餐厅里订桌坐好。记得她哥在电话里说要带对象来，害得卜馨月心脏砰砰跳，这大傻子，不会跟原航和好了吧？看见是魏丘后她终于长吁一口气，妈的寿命都吓短了。牵着男朋友李家豪的手介绍面前这两人，卜馨月指着魏丘丝毫不客气地说道：“魏丘，你隔壁大学搞科研的，半年了还没啥成果。”
　　事实啊，魏丘听完也没生气，微笑着向李家豪点头问好。
　　食指移到卜子夏身上，头疼该咋介绍这位作精哥哥：“他，魏丘养的情儿。”
　　卜子夏：……
　　魏丘：……
　　有点乱，李家豪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先前不是说好来见他哥吗：“馨月，那你哥卜子夏……”
　　她没好气地朝卜子夏抬抬下巴：“就那小情儿。”
　　人都这么说了，李家豪只能硬着头皮跟卜子夏打招呼，还得注意语气错词：“卜哥您好，我是李家豪，您妹妹的男朋友，现在在大学里教书。”
　　“你好。”卜子夏波澜不惊的面上还是有点气场在的。
　　李家豪二十九，跟卜子夏比还是小辈，不敢太放肆：“咳咳咳，馨月，卜哥和魏丘喜欢吃什么？咱们先点好菜再聊。”
　　“咱们仨点自己的，让他喝粥去吧。”卜馨月对人渣是个相当冷血的人，斜眼瞟着卜子夏，操着审判的语气，“胃好点了没？”
　　卜子夏瞬间气弱，没办法，被打压二十多年，这属于条件反射。他讨好地笑笑：“好点了，给我点个菜吧。”
　　“水煮鱼吃吗？”
　　“吃。”兄妹俩的相处方式异于常人，魏丘和李家豪完全插不进去话。
　　菜端上桌，四个人吃起来后李家豪才大方地跟卜子夏攀上话，能把亲哥吓成这样，他女朋友也是牛逼：“卜哥，听馨月说您是编剧？”
　　咽下一块带大刺的鱼肉，一点味儿没有，还剌嗓子，早知道不来了。卜子夏强笑着答道：“差不多。”
　　知道卜子夏有胃病，餐厅味道重的菜肴没敢给他点，就剩个水煮鱼。李家豪爱莫能助，只好聊天帮他转移味蕾的注意力：“我看过你所有的作品，一个没落，简直如数家珍。”
　　所有作品……卜子夏用筷子戳碟子里的肉，无精打采地问一句：“不喜欢看动画片儿？”
　　小心眼！魏丘抿嘴憋住笑意，手伸到桌下摸他的膝盖，搔上两下，惹得卜子夏直瞪眼。卜馨月刻意冲着两人咳嗽几声，还旁若无人的调情，大庭广众也不知道注意点儿影响。
　　他还真不知道卜子夏给动画片写过剧本，尴尬了不是。“额……我记得您和原航合作过好几次，次次都拿了大满贯！”李家豪很喜欢原航的表演，看过他的所有作品，提到这位影帝直接开始上头。
　　哪壶不开提哪壶，卜馨月暗暗叹了口气，即便原航这三年很少出现在大荧幕上却依旧有着极其厚重的光环，他哥要是还在跟原航恋爱怕不是真成地下情儿了。卜子夏坦然以对：“只有过两次合作，主要是导演和演员能力过关。”
　　“您太谦虚了。”每部作品都是在剧组全体成员的群策群力下完成的，少了谁都不行。
　　卜子夏拉着脸被金主拖回房间，屁股朝床上一放开始生闷气。七年前与魏丘的那段感情中他鲜少露出类似依赖的情绪，永远高高在上、游刃有余，谈个恋爱像在做人性实验，所以才这么招恨！魏丘甚至想过，是不是只有在被他引以为傲、拿捏的死死的人性拉下神坛后才能学会用真心待人。
　　“夏哥……”一点一滴的改变都能让魏丘陷的更深一分，摸上他的脖颈，手指慢慢向上插进他的发丝中企图撩拨他的欲/望。
　　卜子夏一脸警惕地盯着他：“没吃饱，没劲儿。”
　　“你明天就要回片场了。”魏丘箍着他的后脑，说话一字一个叹息，很可怜。
　　这可怜劲儿对卜子夏可没用，铁打的心冷凝的血，说不行就不行。他尝试着掰开后脑勺上的手：“咱俩将心比心，我这饭没吃几口你就别折腾我了。”
　　魏丘松开手，抬起手腕看眼表上的时间：“给你叫了份云吞面，吃吗？”
　　“吃。”
　　这回彻底吃饱喝足，卜子夏坐床上自顾自敲剧本。只要他一在状态敲字的速度就会变的奇快，电影剧本基本半拉月就能结束。魏丘在他左手边处理明天的工作，两人互不干涉。这份平衡持续到卜子夏打了个哈欠。
　　“把窗户开开，屋子里的氧气不……”卜子夏的指示还没下达完直接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他轻点魏丘的大腿，“先帮我把文档保存了再做。”
　　点击保存文件，魏丘干脆把两个电脑扔下到床下。将人揽到怀里，小心翼翼蹭着他的腰腹，低声哀求：“夏哥，这次别再抛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