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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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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原航正开会,裤袋子里的手机突然震个不停,刚看到上面的名字他就慌了,只好跟在座的各位道了歉出去接电话。“确定了?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席间的人面面相觑,纷纷猜测这通电话的内容:“谁啊?”
“这有啥好问的?跟你有啥关系。”短促的提问成功引起大家的好奇心。
公司二把手觉着他神态不对,悄默声跟在后面,伸长了耳朵听上司墙角。
对面不知回了些什么,原航高大的身形骤然垮塌,恍似崩溃一般,虽然转眼就恢复平静,尤天宇还是觉得这事儿不小。在他挂断电话准备回会议室的路上,尤天宇闪身截住了他,“出什么事儿了?”
原航一张脸僵得不行,沉默着摇摇头,铜枝铁干的身躯摇摇欲坠。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你说话啊,你看你急死人的!”尤天宇急的跳脚。爱是真爱原航的才情和能力,恨也是真恨他的寡言少语,这德性的当老板得让手底下的员工活活猜死。
“回头说。”
说是回头说,刚下会议人就飞走了,完全不守承诺。人一消失就没影了一周,尤天宇焦头烂额地处理着公司事务,还得分出心思找老板流浪到哪儿去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的。
好容易联系上这流浪汉了,尤天宇张嘴就开骂:“喂?原航?你他妈的总算愿意接你那逼电话了,跑哪儿去了?人有事儿没?……真的?你飞国外了?那国外有消息没?怎么这么突然?”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全是不甘和自责,尤天宇也不好说什么。他心疼这样的原航,这么多年了,他早已对原航知根知底。知他能力出众,知他洞若观火,知他情谊深厚,也知他其实不堪一击。
“算了,带回来吧,何必呢,别折腾了,他也不怪你。”
对面的人细微的哽咽声令尤天宇瞬间有些手足无措。咋他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原航这么多年名誉加身、钱财不断,但他表现得似乎从来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现在细细一想,除了他那虚无缥缈的愿望和遥不可及的追求,他一直以来一无所有。
“回来吧小航,听我一句劝,贺哥肯定也不想就这么客死他乡。”
原航沉吟不语,他这一周带着老师苦苦寻求解决办法,得到的答案均是“太晚了”。他恐惧这三个字,因为他这辈子走的每一条错路上,都有它们的身影。它们如影随形,甩脱了原航所有的感情羁绊。
“回来吧,咱一起想办法行吗?”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回头望了一眼病床上枯焦的身体,他捂住双眼,“好,我回去。”
无缘无故消失了一周,仨导演也懵了,每天到处跟着制片找人,甚至直接找他公司里了。走之前也没通知一声,根本不像原航的作风。听完尤天宇向他们解释完缘由,仨人也有些遗憾,毕竟贺凌云是圈子里的老前辈,他们或多或少都受过贺老的提点,为人刚正且谦和。里面的老人都知,原航如今的成就离不开贺凌云的扶持,二人形同父子。
“我们本来也没怪原航,找他就是想问问他是不是出事儿了,毕竟说走就走的不像他。”林有杰频频叹息,事已至此,不如做个人情多给原航点时间让他陪陪贺凌云。“你转告他,这一个月不开机,反正剧本也还没定呢,让他先处理自己的事儿。”
尤天宇承了他的好意,“原航说等他回来一定登门道歉,毕竟这事儿是他不对。”
“再说,他自己的事儿要紧。”龚翼摆摆手,什么对不对的,生死面前没有对错。
主动接过公司的大小事务,尤天宇每天都加班加到凌晨,到了桌上连酒局里的老头儿都懒得应付,实在是分身乏术,自己都快累死了谁还管你这那的,爱谁谁。
原航在医院没陪贺凌云几天就让轰回来了,人还挺精神,骂得也是真难听,“你他妈公司老板说甩手就算数?你手下一大家子靠什么养活?你看人小宇都累成什么样了。想想你好不容易混出头是为了啥,为了坐这儿陪我等死吗!”
“所以你就回来了?”尤天宇瞧着他憔悴的样子,于心不忍。
“晚上就回去。”原航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办公。
贺凌云话说的是难听,那是因为他已经清楚自己的结局,没必要拖累孩子。
“吃饭了没?我让你助理给你送点儿饭?”尤天宇说着便去了电话,另一只手从抽屉里捞出来一沓材料放到原航面前,“最近项目多,我处理了一部分还剩这些。”
“谢谢。”
尤天宇当不起这声谢,虚情假意的,“少来这套,有假客气的工夫你不如赶紧上班儿。”
第二天上午,原航还是拎着些烟草酒水找三位导演道了歉,不论出于何种原因延工了,认错态度还是要有,这是他的原则。
“东西我就收了,这页儿揭过去,也没耽误什么事。”常守成欣赏这个小辈,要什么有什么了还能不忘本,可不是简单一句“克制”就能做到的。
“那什么,原航啊,你别怪我多嘴,我就提一句。”龚翼叫住了他。
“您说。”原航刚毅的表情出现几道裂痕,哀伤的情绪蔓延至全身,将他裹得密不透风。周围的人都感受到了那阵阵的压抑。
“你新开的制片厂是贺哥近几年的心血。他也没说错,亟待开发的项目不能就这么停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那姓李的要知道你这边出事儿了肯定会咬上来。我知道你难受,你委屈,但工作不能停。”
原航了解眼下的机遇可遇不可求,但贺凌云时日无多,这磨人的生活根本不给他选择的机会,次次总得放弃点儿什么。“太晚了”这仨字儿再次出现,像根楔子似的,朝原航心窝里扎,滋滋儿的,连出血肉,带出筋骨。
“我懂。”他已经快要不懂了,费尽千辛万苦夺来的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你……”透过他迷茫的眼神,龚翼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唉,造化弄人。”
刚回到酒店,放学早归的卜子夏就在电梯里遭遇了这样的原航。刚对上那双漂亮的眼,卜子夏就浑身哆嗦,有种被锁链栓住脖子的窒息感。这又是咋了?他不想问,也不敢问,随意牵涉进别人的因果可是要遭报应的。
“这么早就回来了?”随口应付着说了句客气话。
双眼微微聚焦,原航从杂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求了他一件事:“能跟我聊聊吗?”
“啊?”这问题,打他个措手不及。这是干啥,那边刚下班这边无缝衔接,这年头当牛马还得搞陪聊,真是钱难挣屎难吃。他干笑两声,“这合适么这?不合适吧?”
“嘶——”卜子夏当年就被这双会说话的眼睛迷的晕头转向的,到现在也没完全免疫,让盯一会儿鸡皮疙瘩唰唰掉,落地都带响。“你别这么看我,你是老板,想聊咱就聊,移驾去你屋?”
电梯门一打开,卜子夏脚后跟打腚地往原航屋里跑,小心脏轰隆隆跳。也别笑话他,谁来谁都遭不住。故作淡定地来俩深呼吸,稳稳心神,他气定神闲地向老板发出聊天邀请。俩人近在咫尺,奇怪的氛围整的他浑身不自在。“你想聊什么?”
“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经典的“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句式。应付别人还行,应付老板多少有点儿不尊重了。
“……”果然,老板不语,一味的看着他。
卜子夏哂笑一下。谈恋爱的时候类似话题不用问就能水到渠成,现在连回嘴都得算算卦,生怕说不对味儿,踩着上司尾巴。“剧本你不用担心,半个月之内保证交工。”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他接着说,“这我刚买的,新奇玩意儿,叫什么电话手表,插SIM卡就能打电话。”
聊天终于迈入正轨,原航略微放松自己僵硬的身体,笑着问道:“买了一堆?”
“……你怎么知道。”
卜子夏性情虽然古怪,但相处过三年,原航还是了解他的。“猜的。”
这下不送都不行了。聊个天小心翼翼的不说,还得让老板连吃带拿的。卜子夏只得摘掉自己的表双手将其奉上,娘的,还没捂热乎就让抢走了。一副耳提面命的狗腿子模样,迟疑了片刻后卜子夏还是主动询问道:“要不我替您带上?”
指尖触碰到原航的脉搏,卜子夏抠开表带的金属鼻儿,按照他手腕的轮廓扣进合适的孔洞中,表带再朝固定环里一推,结束。刚要撤手回工位,原航俯身便抱住了他。
一双手臂越箍越紧。若说之前空气里残留的还有尴尬因子,现在就只剩火星子了。卜子夏一动不动,完全不配合老板的临时起意。“原航,咱俩这样不太合适。”
原航不愿意松手,脑子也不想思考什么叫合适,他只知道他不能放手,“你能告诉我三年前到底为什么吗?”
过都过去了何必呢,纠缠不清于谁来说都是种无用的消耗。卜子夏不想回答这种问题,三年前的事有隐情又如何,他有自己的底线和尊严,坚决不能露怯,“这么晚了……”
又是这个字,总是这个字,他畏惧了一辈子。究竟谁能来将他头上这道金箍拿走?
原航抬头猛地堵住眼前人的嘴,不由分说便将他的唇舌据为己有。不过分秒,彼此间的呼吸声变得黏腻不堪。
卜子夏本来还能不动如钟安静地等他突然情绪化的老板冷静下来,直到倒不上气了才发现原航今儿心里指不定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刚自己又说错了话,这下怕是在劫难逃了。不能白让潜了,他卜子夏就不是个矜持的人,老板疯,那他也跟着疯,指不定谁吃亏。他反守为攻,双手捧起原航的脸,将自己的舌尖主动探进原航的唇缝中,辗转吸吮起来。
察觉到怀中的人的举动,原航顿住,撑开眼皮的下一秒便对上了他无温的眼神。
“子夏……”原航只得松开了他。
立刻撤手,卜子夏随意抹了抹嘴,“冷静下来了?”
他今天太冲动了,完全放弃理性思考任由情绪支配自己的欲望。见卜子夏又打又拍的像是在赶什么脏东西,原航心脏抽痛,除了道歉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对不起。”
“我接受。”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睥睨着原航衰败的灵魂,“还想聊吗?”
“……”
“那我走了?”
“别走……”原航卑微地恳求。
“行。”屁股砸回沙发,卜子夏翘着二郎腿就搁这儿干等。
事不关己,原航不说,他绝不会主动开口问。俩人就这么默默无语对坐了两个小时。直到一通合时宜的电话铃声将卜子夏吵醒,他才终于给了自己个能溜之大吉的借口,“呼!那今天就这样,原哥你忙,我先走了。”
原航望着他轻快的背影,身不由己地按下了接通键,思绪却远飘回三年前的时光。
刚拿下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水晶球奖——最佳男演员奖的原航,风尘仆仆地赶回北京,谢绝了所有的采访和酒席,只为第一时间赶到卜子夏的身旁。
“阿姨怎么样?”原航托着卜子夏秀气的脸,手心滚烫。
“暂时稳定住了,别担心。”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好像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是别人妈一样。捞起原航的手轻轻地拍上两下,卜子夏眯起他亮晶晶的眸子,由衷地替原航开心,“原哥,没想到你捷克语说的还挺流利的。”
“先不说这些。”原航早把这事儿抛之脑后了,“我联系到了几个神经外科医生,如果你需要我立刻帮阿姨办转院手续。”
话音刚落,原航注意到爱人表情中那瞬息间的变化,卜子夏竟然在生气!
“你生气了?”这种情绪极少出现在两人的感情生活中。原航有些焦虑,认为是自己的缺席造成的这一局面。“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气自己。”卜子夏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如果我平时能多陪陪我妈就好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卜子夏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免二人谈及到卜妈的病情。一察觉原航有打听的心思,他就立刻转移话题。直到尚荣跟卜子夏打起了版权官司,他们矛盾爆发、感情破裂的那天,原航都没机会去探望一眼。
如今风水轮流转。同样的情况再次落到原航头上,他有苦难言,二人早已毫不相干,怎能把类似的苦痛十字架抡回卜子夏的双肩。
原航无力地瘫缩在床上,耳畔皆是定时炸弹的爆鸣声。
岁月给他上了一课又一课,却全部白费。他妄想生机,不尽勉强,祈求转向。结局又调了个弯,停在相同的死角。
有无钱如何,有无势又如何,有些仗,拼尽解数也打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