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巴巴小李叔

5、 念诗

　　一天的光景怎么说得上长，怎么说得上短，全凭个人罢了。这个时候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最能说明问题。

　　放学时分，阮妍快步走到校门口，她今日带着点期盼。黄叔照旧等着她，她回头向四周望了望，似乎在找寻些什么。

　　黄叔依着她的目光也看了看，没什么大不了，三三两两的学生。他疑惑道：“小姐是在找些什么吗。”

　　没看到那个身影，她有些许失落。阮妍摇头，“只是随便看看。”

　　到家佣人已经安排好餐食，偌大的餐桌精致的食物。一个个站在旁边，所有的眼睛都放在她身上，她无一点胃口，不想看他们为难，勉强喝了几口粥，便称饱。

　　一行人面面相觑，管家也拿她无法，只点点头。来人拿着小托盘端上她常喝的药，又放上了一盘甜稠的蜜饯。

　　这是阿公花大价钱请的英国医生，每日饭后都要吞10几粒小药片。她心不在焉的，干净利落喝完了药。管家瞪得眼睛都圆了，这小姐今日是怎么了，喝药喝得如此顺畅。

　　她从前人小，吞不进去，佣人只好一杯水一杯水地递。没几粒药，倒是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不一会儿就尿遁。

　　自此阮妍就怕喝药，总觉得那硬物件就是要喝几大罐水才冲得下肚。

　　后来还是老管家寻了一盘蜜饯，每次给她呈上一盘，她就着水吞了药就往嘴里塞蜜饯，这才了了阮妍这一桩心魔。

　　虽说如此，阮妍平日里每到喝药这一环节，都多多少少要些闹别扭才行。

　　菲娜伺候她擦手时，激动地说着：“小姐今日真棒！”她全然没听进去，脑子里想着别的，丝毫没注意到刚才自己是完成了多么伟大的壮举。

　　她状似无意地问：“叶老师呢？阿公不是让他为我补习功课吗？”菲娜说：“小姐说叶先生啊，他许是路上拥堵，还没到家呢。我刚看他屋子里都没人。”

　　阮妍来了兴致，“他屋子在哪，我去看看。”菲娜腹诽，却又不敢明说，引着阮妍去了。

　　门一推开，一股松木香飘出。这屋子小得可怜，昏黑暗沉，光从那细缝里透出几缕，已是足够。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一个洗得快掉色的黑背包放在枕边。

　　菲娜跟在阮妍身后，琢磨不明小姐的意思。

　　阮妍倒也没多说什么，转头出了屋子。丢下一句，“他回来了就让他到楼上找我。”

　　阮妍跑回卧室，撒丫子瘫在那沙发椅上，裹紧毛毯，拿起看了一半的小说。她不停地翻，她想今日大概课上多了，脑子已经满了，看不进去很正常。她又跑到床上趴着，滚来滚去，总觉得姿势不对，怎么横着趴着都不舒服。

　　她定定地盯着墙壁上的挂钟，指针一格一格地走，她就一格一格地数。七点一刻，七点半…七点四十五……

　　她正要发作，突然响起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他似乎不太有耐心，几声之后就安静了。可那声音还在阮妍耳边回想，一声一声敲在她心上。她所有的牢骚一晃而尽，深呼吸，“进来吧。”

　　他推门而进，两人目光相接，阮妍摸摸鼻子，想起白天的事，心里有些不自在，很快转移了目光。

　　而叶境北似乎已忘了那桩事，走进她卧室，淡淡扫了眼，房间不算大，衣柜与书柜并肩而立，书柜是玻璃门，里头的书横七扭八地歪着。

　　一张实木花园床，四角还有立柱。床头柜上摆了一盏极漂亮的纽纹管裂纹玻璃台灯。临着窗子还有一张白色毛绒绒的沙发椅，上面的毯子一半拖在地上，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没吃完的点心。

　　阮妍快速地从书柜里拿出一本书，直接抛给叶镜北，随即她三下两下上床裹上了被子，半靠着床头随意道：“你就念念文章吧，我可不想在家还听密斯念叨。”

　　叶镜北低头一看，《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他轻笑，走到床尾席地而坐。修长手指拈过书页，开口缓缓道：“Look in the glass and tell……”他英文醇正，一口伦敦腔流露，嗓音温柔低沉。

　　她盯着他专注念诗的神情，那些句子窜到耳朵，阮妍觉得浑身都痒。她想开口叫他停下，但却奇怪地发现，她的心格外平静，不似平常，一躺下就心慌难耐无法入睡。

　　“Make thee another self for love of me……”叶镜北抬头看了眼床上，那颗小脑袋早已耷拉下去。

　　他随手把书放下，走近看了看，被子里的人不知何时已进入香甜梦乡。他仔细端详她的睡颜，卷翘的睫毛轻颤，樱唇微张。夜色下她的皮肤白得几近透明。

　　她是难得的美人，他的手不知不觉探向她的脖颈，滑腻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惊，他加重手力，想着要是像捏泡泡一样，捏住她的脖颈，会是怎么样。

　　她睡梦中察觉到不适，轻唔了一声，叶镜北回过神，掖好她的被子，离开了房间。

　　晚秋的夜还有几声寥落的蝉鸣，几年来却是第一次没有吵着失眠成性的阮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