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岁然年久》唐以赏

8、保护 山林不向四

　　山林不向四季起誓，荣枯随缘。
　　——简媜
　　因为撒了个不大体面的谎，方然有些惴惴，毕竟当时说的是和元末一个系。
　　如果他找人打听我呢？
　　万一他约我一起去上课咋办？
　　他要是成绩不好想要我帮他补习呢？
　　我长得这么出众却没人认识我，他不得起疑心？
　　烦恼了好几天，却发现人元末根本不搭理他，自从转了钱给他就一句话没跟他说过。
　　方然放了心，又接着过他那没心没肺的美滋滋的小日子了。
　　自从上回那事儿，他觉得那家酒吧挺晦气，转战一家KTV了。
　　周末，乔文舒约了他去那儿玩儿，反正无聊，他从他妈的酒柜里顺了瓶酒就来了。
　　顺的时候也挑拣不出哪好哪坏，他喝过的酒多，但是没觉得酒和酒的区别能有多大，一提好酒，脑子里蹦出来的还是茅台和82年的拉菲。
　　上回拿去酒吧的那瓶酒，还是乔文舒跟他讲解的这啥啥啥。
　　这酒嘛，他不喝就得被他妈拿去送小白脸儿。
　　“哎哟，小朋友来了！”乔文舒一见他就开始犯贱，“手里拿的啥，奶瓶吗？”
　　方然把酒掼在方几上，笑骂道：“去你大爷的，是，是奶，你老妹妹可别喝老子的奶。”
　　人来齐了，一屋人就开始鬼哭狼嚎。
　　方然从不参与唱歌环节，留着嘴喝酒抽烟。
　　叫了些小食却迟迟没上，他有些饿了，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出门。
　　门一打开，他就和一个漂亮女的对上眼了。
　　那女的烫着大波浪，穿着酒红色蕾丝裙，脚底下是十几厘米的细高跟，妆容精致，口红微花。
　　巧了，出来玩儿还能遇上他妈方小宁。
　　方小宁见了他愣了愣，道：“方然？”
　　俩人虽然住在一起，但细数下来上次碰面得是一个月前。
　　“你在这儿干嘛？”方小宁一边问一边探身向他们包厢内瞧。
　　方然“啪”地关上了门：“那你又在这儿干嘛？”
　　方小宁蹙起眉，不满方然的顶撞：“我来谈事情。”
　　方然一听就笑了：“什么事情啊这个点儿谈，要紧不要紧啊，正经不正经呀？”
　　“方然，我是你妈，问你话是为你好，你他妈好好跟我说话，别在我这儿跟我散你那破德行。”方小宁一只手恰着腰，一只手虚虚指着方然，薄怒沾心。
　　“我可就这德行，不就是您教出来的么。”
　　眼看着俩人即将嚷嚷起来，一位服务生端了餐盘走来。
　　“小姐，请问您是217的客人吗，您包厢的人看起来在找您。”服务生有些高，在和方小宁说话时微微前倾着身子，逆着流转的灯光形成一道温柔的剪影。
　　“哦哦，好。”方小宁也无心与方然纠缠，离开时还有些暧昧的惊艳看了服务生两眼。
　　他妈的，又是元末。
　　方然脸上顿时有些火辣，闷着头一把把元末纠到一边走廊角落。
　　元末一只手还端着沉甸甸的餐盘，冷不丁被方然一扯，险些砸了东西。
　　“嘿，我说，我手里端的可是你包厢的吃的，砸了你可别到经理那儿倒告我黑状。”元末挣开方然掐着他手腕骨头的手，啧啧地看着印在他手腕上明晃晃的一个指印。
　　“你他妈怎么在这儿啊。”方然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家长里短鸡零狗碎的事儿被这个破人看见，怪难堪的。
　　比元末稍矮一头，方然斜斜地倚在墙上，双手懒懒散散抱着胸，试图增加自己的气势。
　　元末低眉和方然对视：“打工，看见有人挺尴尬的，顺手救了他一把，多谢也不必。”
　　方然挑眉：“正经打工？”
　　“这儿是KTV，正经唱歌的地儿，你要不做不正经的事儿，不会觉得这儿不正经。”
　　方然点点头，也是，把自家妹子从酒吧里薅出来的好学生，想想都知道是正经人。
　　“还有事儿吗，你们点的东西该送进去了。”
　　元末退后一步，退进灯光里，KTV的走廊里灯色渐明，变幻的光线在他脸上投射下浅淡的阴影，
　　想来做事做得有些疲倦，元末眼角总不自觉漫露出漫不经心的神采。
　　明明才十八岁，却在嘈杂的背景和哄闹的人群衬托下显得满身故事。
　　方然不经意地瞧了他，无意识用手背摩挲了下喉结：“进去呗，用得着我邀请你？”
　　直到元末出来，方然还是站在走廊上，元末看见他时，他手上甚至还夹了条烟。
　　元末一看见朦朦胧胧的白烟腾起，面上无事，脚下快步远离了方然。
　　“你…”长得不错的服务员都迈开七八步了，听见身后的衣食父母犹犹豫豫着开口，“你一直在这家干？”
　　“嗯。”元末停下脚步回头，对方然的发问摸不着头脑。
　　方然低着头，没拿烟的那只手烦躁地蹭了蹭喉结：“刚才那女的，看你眼神儿不对，你他妈，你他妈别着了她的道，懂吗？”略感艰难地说出口，赶紧续上一大口烟。
　　元末不懂。
　　“就是说，那啥，你一个男孩子在外边儿，呃，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