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雨》Elanet

5、5 我们的未来

　　半轮月在黑夜中熨出一个洞，雨后的月光斟得很淡，清冷而冰凉。
　　“雨停了，接货的人应该离这不远了。”
　　“所以呢？”
　　“你愿意跟我走吗？像我之前说的，我们带着钱，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忘掉以前，忘掉现在，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陈故望着叶云朝他伸出的那只手，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我们，来不及了。”

　　桌上的最后一支蜡烛熄灭，微弱的火光被黑暗湮没，几乎是同时，屋外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不是阿岛。
　　那是一群人才能发出的声音。

　　叶云起身，推开门的一瞬间，漆黑的枪口抵住了他的眉心。
　　寒意从冰冷的枪械中传过来，充斥全身。
　　“别动！”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不止一个。
　　院子里持枪的警察大概有十人以上，已经将这幢矮矮的砖瓦房包围起来。叶云正思考着怎样才能偷偷摸出腰间的那把首.枪。
　　我们不能死。至少陈故不能。
　　叶云的手悄悄伸进衬衣里，忽然，膝弯被人重重地踹了一脚，他一下子跪倒在地。剧烈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
　　“小心点，他腰上有枪。”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云一下子愣在原地。
　　另外两个警察围了过来，将他腰上的配枪搜走，冰冷的金属手铐套上他的手腕，肩膀被那俩人死死钳住。

　　陈故从屋内走出来，绕到他跟前。
　　叶云抬头看他，像是一台坏掉的机器，却还维持着跪地的姿势。
　　“陈队。”
　　“头儿。”
　　“陈队。”
　　院子里的警察将目光投向他。
　　“陈队，根据你的通讯消息，我们上山的时候的确碰到一个小个子，应该就是通缉令上的那个毒贩路星岛，企图逃跑，已经被击毙了。”
　　“接货的人呢？”
　　“在山下已经被二队的人拦截了，赃款也被缴获。”

　　叶云听得一清二楚，就像是接受了一场凌迟。

　　“陈队？”叶云轻声笑了一下，“陈队？哈哈哈哈哈哈……陈队？”
　　陈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和刚才掩面哭泣的青年判若两人。
　　叶云的呼吸急促起来，死死地瞪着对方，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分崩离析。
　　“你是警察？”
　　“是。”
　　“你是来抓我的？”
　　“是。”
　　“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叶云发疯一般朝他大笑。
　　“很好笑吗？”
　　“当然好笑啊，陈故啊陈故，我就说嘛，从小到大都想当警察的人，怎么会来混这条道？”

　　这场缉毒行动的战线被拉得很长。从两年前开始，陈故就潜伏在东哥手底。但他的卧底行动做得很失败，一直被安排做司机工作，和接触主业的叶云不同，他甚至没有见到过叶云一面。
　　收到东哥要派个帮忙的人去接货的消息之后，陈故索性直接在出城的关口把那人扣了下来，用武力盘问出了地点和时间之后，顶替了他的身份开出了城。
　　陈故计算好了一切，唯一在他意料之外的是叶云也是毒贩之一。
　　他的出现打乱了陈故的所有计划。
　　陈故犹豫了很久，这场爱恨交织的雨里，心中的天平似乎在无数次摇摆。就像是一根已经长进肉里的刺，硬生生被人拔出。
　　可是他是一个警察，和叶云早已殊途。

　　“陈故。”
　　“嗯。”
　　叶云的眼神有些空洞。
　　“下山的路还在吗？”
　　“在。”
　　“有塌方吗？”
　　“没有。”
　　“你骗我。”
　　“我骗你。”
　　“要跟我走吗？”
　　“什么？”
　　“如果你不是警察，你跟我走吗？”
　　陈故的嘴唇动了动。
　　“跟我走吗？”
　　“说话，跟我走吗？”
　　“来不及了。”陈故的脸上重新恢复起波澜不惊的模样，“你还有什么其他想说的吗？”
　　月光经过雨水的洗礼，愈发清冽，点亮了四目。
　　叶云努力直起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望向远处更深的黑暗，像是在准备一场跋涉千里的朝拜。
　　“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
　　叶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这是你们接头的暗号？”叶云无厘头的一句话让陈故后知后觉，方才猛然想起。
　　一瞬间，他的心里有一块石头重重地落下。
　　“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我要给你一本关于植物，关于庄稼的，告诉你稻子和稗子的区别，告诉你一颗稗子提心吊胆的春天。”

　　月光之下，两道交汇的洪流从不同的堤口涌进不同的海洋。

　　这是他教给叶云的第一首诗。
　　他告诉他，这首诗里有远方，有他们的未来。
　　他告诉他，这首诗的名字叫做《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