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 “ ...
-
“唔......嗯”
俞千宵皱紧眉头,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清醒过来。
好不容易回忆起昨晚如何入睡,他撑着额头坐了起来,盘着腿揉了揉乱七八糟的头发。
嗯?妆怎么就卸了?
还有自己明明睡在桌上,怎的现在窝在床上了?
头饰也被摘了。
自己就算是迷迷糊糊地也不可能做这么细致的活。
他懵懵懂懂地看着干净的手心,表情一片空白。
啊这。
门那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他抬头一望就见到昨日救的那小子。
从一片红纱里探出俊脸,顾回落笑嘻嘻的看着衣衫不整的俞美人。
“公子该吃早饭了。”
俞千宵没多想,正要下榻,突然反应过来,刚刚舒展开来的眉头倏然皱紧,他轻轻问:“昨夜是不是你帮我就寝的?”
虽然是问句,却用着确信的肯定语气。
顾回落正要离开,转身之际听到此言,身形微顿,旋即回头一笑:“是啊。我半夜闲来无事本想喝点水,路过门口看到公子睡在桌上,怕睡不安稳半夜惊醒,便将公子收拾好放到床上了。毕竟公子救了在下,好歹为了救命恩人做一些事吧。”
俞千宵脸色并未缓和,但还是控制着语气:“嗯,”
顾回落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脸上笑意收敛,纳闷地问:“怎么了?”
床上人犹豫再三之下,终是开口:“下次还是无需进我房间了。”
顾回落倒是没料到这一出,怔愣一下,随即恢复原样,释然一笑:“哦,那公子要顾惜身体。快去吃饭吧。”
“唉。”
俞千宵见顾回落离开,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又想到了那个穿着淡青色长跑的背影。
步衡,你现在在哪?
早知当初应该随你一起走。
他下了床榻,拉紧了衣角就去梳理面容。
望着镜中憔悴颓丧的脸,他无声地呢喃几句。
指尖抚在镜面上,轻轻地摸着那一张与自己无二的面容,看着镜中自己无光的眼睛,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同时眼角一滴清泪渗出,滑到下巴处后滴在了衣物上,渗出了一片水迹。
镜中人照戏中人,终是无情化为情。
世间只惜可怜人,无人心疼痴情人。
远处的河畔,步衡坐在一边,眼中一片忧郁。
千宵,你怎么样了?
俞千宵出了房间,听到底下一片嘈杂喧闹。
噪音突破重重关卡,像一根针一样强行往耳膜里钻。
他额角一抽,舒了一口气,就往厨房去。
厨房里传来清香,挑逗着俞千宵的胃。
一掀门帘进去后,就看到王班主屯在那。
俞千宵:......你这人怎么就阴魂不散呢你?
“记住,还剩一天。”王班主盯着他。
“我......同意。”
俞千宵终是同意了。
“嗯——”王班主满意的一点头,挤着胖胖的身子就出去了。
俞千宵扶住一边桌子,无力地半跪在地。
妥协了。
还是没有挺直腰板撑下去。
为了步衡,他牺牲这些,不过分吧。
当年毕竟救了他,总是要报答的。
一碗面条,半个咸鸭蛋,一碟小菜。面条筋道鲜美,咸鸭蛋蛋黄留着红油,小菜味道鲜美。香味扑鼻,色香味俱全。
纵使饭量小如俞千宵,还是吃了半碗面条,小半碗小菜。
“这是谁做的?”
俞千宵一看饭就知道这不是厨房里的师傅做的,有些好奇地拉住打下手的小二问了一嘴。
“是新来的那位公子做的,说是为报答救命之恩。”
“哦。”
他应了一声。
味道不错。
“对了,王班主提醒你今晚要唱一出《牡丹亭》,要你扮杜丽娘,让新来的公子扮柳梦梅。”
小二低声提醒一句俞千宵,心想着班主为何如此刁难俞师兄。
“好了,我知晓了。”
俞千宵眉眼有些阴沉,摆了摆手,让小二下去。
王班主啊王班主,今日你待我如此,就不怕我临时毁约吗?
不过现在不行,只能让顾回落练习一下了。
顾回落坐在房间里随手翻着书简,只听背后一阵脚步,随机一只清凉柔软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
“今晚,你要唱《牡丹亭》。”
俞千宵寒凉入骨的声音响起。
“你会扮柳梦梅吗?”
顾回落将书简一放,侧头看向俞千宵:“会啊,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那就好。”俞千宵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正想把手收回来,却被顾回落按住。只听顾回落问:“公子,你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
俞千宵手微微一顿,随后一使力,强行把手抽了回来,冷冷地瞥着顾回落,不发一言。
“在下只是想帮助俞师兄。”顾回落有些尴尬的解释。
“你去找秦九,让他帮你上油彩。”
俞千宵一拂袖,转身出了房间。
“唉”顾回落笑着叹了一口气,看着师兄气鼓鼓的走了,觉得这人有点莫名可爱。
他双手抱胸,站起来后伸了个懒腰。
“哈欠——”
拉伸了一下筋骨后,他就去找那个叫秦九的人去了。
俞千宵看着林七在一旁整理着衣饰,问:“只是练习一下,不必这么麻烦。”
林七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当年被步衡亲爹看上想拉去唱戏,不过人家父母死活不答应,只得签了活契留在这打杂。
小伙子长得一副清清雅雅的一副皮囊,声音也有几分悦耳,性格温吞有礼,对水粉油彩这些格外敏感,于是成了上色的一把好手。
两人这些年来打过不少交道,一来二去的混得也熟了,此时林七笑着拍拍手上的尘粉:“这哪能啊,俞师兄可是咱店里的顶台柱,那牌贴一放出去,不知多少人上赶着就为一睹容颜,那票,不时半刻便抢光了,你就是练习也是难得一见的。”
“你就知道贫嘴。”俞千宵露出了几天来难能可贵的笑容。
“你是不知道,就算今早临时放出去的牡丹亭,票也是售罄了。”
林九摇了摇食指:“大家都冲着你的杜丽娘呢!就是不知道新来的柳梦梅怎样。”
俞千宵所在的戏台子叫寻韵,是全国鼎鼎有名甚至是首号的戏台子,而俞千宵,堪称全国四大名伶(旦)的头号。有他在,寻韵就可以一直屹立不倒。全国那些有些资产的,都会坐着轿子颠簸几月,来到这就为看一出俞千宵的戏。
“林九,若是你也唱戏,那扮相自是极好的。”
林九看着他笑了起来:“我可不行,身子骨哪练的像你这么好。”
“唉,也不知道步衡怎么样了。”
俞千宵看着林九将白白的面往自己脸上扑,叹息一声。
林九手上动作不停,劝慰:“他自是生活的极好啦,不过定会思念起师兄你的。”
“嗤。”俞千宵笑了一声。
林九上完了白面,又拿起胭脂往他眼睛那涂,接着在唇上点了两点,离远些一瞧,轻轻一拍手:“好美的美人,快,让哥哥摸摸。你说你怎地生的那么好看?”
俞千宵自己贴了片,戴上发饰,白了他一眼:“你就贫吧,才比我大一岁,有什么值得说道的。”
“好好”林九大笑。
现在是齐朝盛世,戏台子所处之地又是京城,外面灯火通明,喧嚣热闹。
灯火构成的事物是那么耀眼。一群群身着长袍头戴帽冠的人来了去去了来,他们脸上含笑,步伐轻快,一片盛世安平。
“刘捕头,你听说了吗?寻韵的俞千宵今晚登台唱戏!”
“啊,今晚?”
“是啊,唱的是他的经典《牡丹亭》呢!”
“扮的可是杜丽娘?”
“是啊,在下购得两张票,不如一同一睹为快?”
“好啊!”
许多人朝着一处地方聚集,每人脸上都是期待的神色。
俞千宵倚在窗口处,望着人流轻轻摇头。
杜丽娘?
他们不知道啊,自己最擅长的到底是哪个。
台上人水袖飘浮,凤眸流波,脸上笑容明媚动人。这样一个戏子,会有何人想到他是男儿身。
青袍少年眉眼英挺,站在台下鼓掌:“又进步了。”
“哈哈。”“杜丽娘”笑了起来,停下动作,轻盈的踏着小碎步就从台上溜了下来。
只见他在青袍少年面前蹲了一个万福,掐着嗓子尖尖细细地喊了一声:“步公子别来无恙啊。”
“千宵,你可是顶台柱了。”步衡摸了摸俞千宵的发饰,不无遗憾地说:“可惜摸不到你的头了。”
俞千宵笑嘻嘻的,真如一位杜丽娘从戏本子里走了出来。
“公子,摸了我的头就别想跑了。你总得对我负责,所以,你还要摸我的头吗?”
“嘁,我还是要摸。”步衡笑着就去扒俞千宵的头饰。
“哎,别这么不讲理!”
两人打打闹闹,突然步衡问:“你的拿手好戏让我瞧瞧。”
俞千宵又笑了起来,也不管服装不对,上台唱起了另一出戏。
“乱愁多怎禁得水流花放,闲将这《木兰词》教与欢郎。”
“弟弟啊。那木兰当户织停梭惆怅,也只为居乱世身是红妆。”
时光摇曳,转眼物是人非。
俞千宵又摇了摇头,从回忆的河流中爬上了现实的岸,缓缓地合上窗。画着油彩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惆怅。
女儿深闺愁叹,却不为婚姻之事——
女儿深闺愁叹,却不为婚姻之事。
若你不在,我便叹了此事。
你怎的还不回来。
若你回来,我必然随你一起出走此地。
若你回来,我必定与你一起浪迹天涯。
若你回来,我必定与你一起共度余生。
与你,
不与他人。
只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