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面似痴儿心癫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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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水榭正房中，颜奺李重言相对而坐。
颜奺头上李重言不久前才挽的髻也微有些散乱，二人的大红色喜服因为之前的跑动皆是不整齐了。
李重言倒酒，二人举杯。
颜奺轻晃着玉觞，微微低着头，怅然若失般地道：“同饮合卺酒，”谁知李重言竟和上了她的下一句，二人齐声道：“此世共白头。”
颜奺抬眼，轻笑：“你知道这句诗啊。”
“南昭长公主的佳作之一，在民间广为流传，”李重言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仿佛在说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只不知你一闺中女子，何来这样的感慨？”
颜奺看向远处：“父皇跟母后伉俪情深，自然感慨颇深。”
“可有后两句？”李重言探身询问道。
颜奺的目光收了回来，定定地看着李重言，启唇：“可怜九五尊，空赚美人愁。”
李重言被她看得都有些心慌了，拂了拂袖子：“你看我作什么，我又不是那‘九五尊’。”
颜奺突然认真了起来，道：“南昭皇室的事，不像表面这样的。”就跟你们北裕一样，暗潮汹涌。
李重言看向远处，避开她的视线：“我可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至死相依，不离不弃。。”
颜奺心中暗暗冷笑，心说别急着把话说得太满呀慕王殿下；面上却不露声色，站起身来往外走。
李重言注意到她的一缕头发缠在了酒壶上，为了避免悲剧重演，急忙拉住了她：“哎……”结果一不小心拉过了劲儿，颜奺袖中的五颜六色的糖撒了一地。
颜奺：“……”
李重言：“……”
李重言示意她头发缠在了酒壶上，然后干脆剪了下来，连同自己的一缕头发系在一起，放到了一个红色的小布包里。
结发？可笑。
颜奺冷眼看着。
等李重言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自己捣鼓完了这些之后，她沉着脸指了指撒到了地上的糖。
李重言：“……”
李重言默默捡着糖，颜奺默默看着他，一点没有帮忙的意思，可李重言也没恼，好不容易捡完了，把手摊在她面前。
颜奺扒着他的手，仔细地数了一通，然后眯眼怀疑地看着他，道：“少了一个。”
李重言整个人都不好了，从之前种种表现来看，颜奺明明很信任他啊，可是为什么现在又怀疑自己偷了她的一颗糖？是这个糖有什么蹊跷之处吗？
李重言在颜奺的死亡凝视下不得不四处找那颗糖，不然他也要怀疑自己是“见糖起意，不容姑息”了，然后发现它在颜奺袖子的边沿，还没来得及掉出来，红色的包装纸，和衣服一样的颜色，怪不得找不到。
他轻轻捡起，举到颜奺眼前。
颜奺拿过那颗糖，去了包装纸，飞快地塞到李重言口中，然后单手拄着脸，歪头笑看着他，挑眉道：“甜吧。”
李重言感到一丝甜味从舌尖蔓延开，甜到了心上。顷刻间，水汽在眼眶中略微有些氤氲。
“你、你不会要哭吧……”颜奺惊讶地跳了起来。
李重言摇了摇头，摆摆手示意她自己没事：“母妃也喜欢趁我不注意时，塞些甜点到我嘴里，梅花糕，她特别爱吃。只是……故人不在罢了。”
其实李重言并非那么愿意给颜奺讲自己的母妃，也不是需要找人倾诉，就像他不太想把母妃的梅花酿挖出来给这一桩你不情我不愿的婚事做合卺酒。但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颜奺的信任会是他计划的一大助力，甚至可以说是，至关重要。
但他没想到的是，颜奺嗜糖但不爱糖，也一点都不喜欢梅花糕，她调查了李重言，然后刻意模仿了他的母妃。
李重言嘴里的糖渐渐化没了，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想必这只是普通的饴糖。普通的饴糖，竟得她这般珍视，果然是小孩子，眉眼间都是生命最好的模样。
颜奺看了他一眼，站起身重又往外走。
“怎么了。”方才颜奺向外走时李重言就有此一问，现在见颜奺又向外走，便收回了神游，问道。
“洗澡啊，你睡前不洗澡的啊？”颜奺的表情嫌弃了起来。
李重言“……”南昭暖和，所以人们大都每天睡前沐浴，可是北裕这么冷，正常人谁会喜欢泡在水里啊。
“凌云水榭内原有一处温泉，修成了浴池。”
李重言引着颜奺，颜奺蹦跳着跟在他旁边，他淡笑着，不急不缓地走着，却总不离颜奺太远，不知是颜奺时而等他一会儿，还是他时而加快脚步。
池壁是大理石，旁边的亭子侧面立了个石碑，用楷书端正地刻着三个字“凌霜池”。
一见着温泉，颜奺便也不要李重言引路了，飞跑过去。
等李重言走到，颜奺已经摘了簪子，脱了喜服只穿一层单衣站在池边，正要跳下去。
“水深……”李重言来不及阻拦，颜奺已经跳到了池中，却不想，池水太深，她慌乱地拍打着水花儿，在水里隐隐有些要沉下去的意思了。
李重言衣服都来不及脱，钻进水中要把颜奺捞起来，可谁知颜奺刚刚慌乱的姿态竟全然不见了，她轻松地向前游得飞快，李重言竟一时不能抓到她。
游着游着，颜奺到底还是被李重言牵住了手，李重言把她拉到池底比别处高出一截的石台上——在这里可以她踩地站住。
他解释道：“凌霜池大得很，只有一小片区域是供人洗浴的，别处的水那么深，你这也太危险了。”眼下已有些许责怪之意了。
“南国的孩子，哪有不会水的啊。”颜奺撇了撇嘴。
李重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随她去了。
颜奺坏笑一下，突然掬起一捧水泼向了李重言。李重言无心防备所以没有防备，一下子就被泼了满脸的水，一愣，随即也掬了一捧水，索性就陪颜奺闹了起来。
只是可惜了那合卺酒，被摆在铺了红色丝绸的桌上，明明四周的环境是那么喜气洋洋，它却显得孤零零的；明明是上好的梅花陈酿，颜李二人却谁都没有喝一口。
也不知是无意之举还是刻意为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面似痴儿心癫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