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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他的心思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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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训站在土丘上,已是矿山附近的制高点,将矿山地貌看得清楚。一条十丈宽的人工河渠环绕矿山一周,却并不见河渠上跨过一座桥。河渠外围设着层层关卡,定时有十人一组的队伍在附近巡逻,从穿着的统一服制来看应当是莞州的正规军队。但这些人似乎将河渠视为雷池,从未冒进一步。而河渠内部,却鲜少有人影出现,料想都集中在矿山深处。
奇怪的事情出现了,李重训等了近两个时辰未见一辆运载货物的骡车,那铁矿石如何越过骡车,再通过层层关卡运送至外面的?
李重训命李飞飞将冯高带上土丘,问:“听说冯大哥是奔这座铁矿来的?”
冯高眺望这座安静的矿山,说:“莞州城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你也信?”
李重训笑道:“你今日对我们的骡车如此感兴趣,还说不是为这座铁矿?”
冯高指了指那河渠说:“河渠外驻守着尹刺使三万人,河渠里养着杀人鱼,河渠内的矿山深处无人可知,再怎样都轮不到我。”
李重训犹疑道:“还真有杀人鱼这东西?”
冯高清了清嗓子说:“我不知道你是凭借什么手段获得骡车,但既在你手中,应该知道这座矿山是范氏当家的,他手里能人异士颇多。就算尹刺使围住这座矿山两月有余,还是不得章法,根本进不去深处,更不知道这铁矿石运往何处。”
“嗯?”
冯高拂了拂衣袖说:“其实我是尹刺使的枪,他指哪我打哪儿。只是时间一久,他觉得我这把枪不听使唤了。”
冯高说出来的话让李重训震惊片刻,问:“你居然是尹志肇的人?”
冯高忽然笑得极为大声,脚尖碾过一块碎石,便将碎石踢出土丘。
李重训试探性地向莞州刺史尹志肇递去第四封拜帖,言明已抓住冯高,却依旧没得刺史召见。仅放出话来,要求李重训亲自带上冯高的人头到莞州府衙。
冯高获悉后,只是向李重训说:“头颅就在,取了便是!”
没想到就在夜间,李重训收到探子递来的紧急军报,称散落在各处的叛军已集结完毕,正朝着飞虎军营袭来。
“什么!”
营地鼓声大噪,飞虎军已整装待发。急的不是李重训,而是冯高。冯高一进飞虎军营,就已意识到前几次小战的胜利只不过是李重训设下的陷阱,只为逼出全部实力。现在叛军群龙无首,又是谁指挥各头目将所有人集结朝飞虎军奔袭而来?冯高心想,这不是诱他所有兄弟赴死吗?
冯高对着李重训说:“李将军,请你缚住我的双手双脚,带我一同前去。不瞒你说,我们一共就八千的弟兄,想着如何苟延残喘。但我知道余下的人里没有几个有运筹帷幄的本领,请李将军手下留情!”
李重训同意冯高前去,却并没有缚住冯高的双手双脚,只说:“战场相见,夜色里未必瞧得见你。”
距离飞虎军营地十公里的地方,叛军来势汹汹,陆小妹带一千人作为前锋率先将叛军的队伍冲散,砍杀声一片,任冯高大声叫唤根本没有他的弟兄认出他来。
李飞飞带三千人迅速将四散的叛军围堵,留樊月带一千人垫后。
八千人很快死伤大半,冯高红着眼睛闯不进战要核心区,不管是自己人还是飞虎军都可能迅速将他砍倒。
叛军的实力如此之差,尹志肇为何要在今晚策划这场袭击?
正犹疑间,飞虎军营地突现火光。
樊月的一千人是离营地最近的,见蹿得越来越高的火焰,迅速带兵朝营地奔去。樊月仅追上放火队伍后面的数十人。那数十人虽身着与叛军一样的服制,但在打斗中,樊月清晰的明白过来,那训练有素的武艺绝非是叛军。
对方并不恋战,迅速逃离营地。火势蔓延得极快,樊月亦没有办法追赶,带着一千人迅速救火。
李重训到时,营地已燃烧成一片火海。
“樊月呢?”李重训找了一圈无果,问正在扑火的人。
“我刚看见樊都头朝自己营帐那边去了!”
哎!李重训心道此事不好,飞虎军所有的账本和现银都在他的营帐中,想必他是冲进火海中去取这些东西了。
李重训想着便也冲入火堆中,直至在营帐外见到侧着脸的樊月。营帐已烧得只剩下铁架子,樊月双手紧抱着从火堆里抢出来的东西,头发乱糟糟的垂在脸颊上,脸上带着几处灰烬。神情呆滞的看着尚在燃烧的火苗。
“樊月!”
见李重训来了,樊月张了张嘴,发现话堵在嗓子眼里。只垂下头,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出来,与脸上的灰烬相融,一张白净的小脸变成灰白色。
李重训还没来得及心疼烧烬的一切,却先心疼上樊月。李重训拍了拍樊月的肩膀,见他哭得更厉害,便双臂环抱住他,说:“身外之物。”
樊月抬头看向李重训,终于说出话来:“公子,我们明天要没饭吃了……”
明明是忧伤的事情,但从樊月嘴中说出来,李重训倒有些想笑,说:“你就惦记吃饭的事儿。”
“五千人带五千匹战马,还有后勤人员,没饭吃可怎么办?我再变不出银子来。”说着将怀中之物递给李重训,是那包二百两的黄金。
李重训诧异,灰头土脸地抢出来的东西居然是黄金,问:“你不知道俗语说‘真金不怕火炼’的意思吗?”
听了李重训的话,樊月的眼泪又开始冒出来,她居然忘记黄金在大火中也烧不化。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冒险去抢救这包黄金不值得,你的生命更为贵重。”
李重训小声安慰,真觉得樊月与女人无异,可自己却在这里见他难过而哄着他,他觉得许是那位那桩断袖之事让他心存顾念。于是掏出帕子放入樊月手中,声音大了几分:“你将营地收拾好,我这就去讨银子让大伙吃上饭。”
樊月一张污脏的脸,却嵌着一双大眼,黑色的眸子中满是闪烁的火光,就这么定定的看着李重训。李重训将声音放软,抚了抚樊月乱发说:“好啦,你收拾好等我回来。”
樊月又说了声:“公子,您去尹刺使那里吗?”
“怎么?”
“我挂在脖子里的玉龙应该是那日不小心掉在掌柜的马车里,若是您方便,请带我再去趟莞州。”
李重训倍感头疼,看着他期待的眼睛又无法拒绝,便说:“你先收拾,明日带你进城。”
不多久,李飞飞率军回营地,看到化作一片焦土的营地而大声咒骂。能挑动叛军集结对付飞虎军,又趁飞虎军迎敌时,绕到后方将飞虎军营地燃烧干净,这绝对只有尹志肇能干得出来。
“公子,按您的吩咐,私下里放开一条活路给叛军。”
“有多少人?”
“大概有两三千人,都跟着冯高走了。”
“好。”
李飞飞担忧道:“公子,您不怕冯高再与我们为敌吗?”
李重训摇了摇头说:“这计较得失的帐,冯高这样的聪明人比谁算得都清楚。”
第五次将拜帖递进莞州府衙,这如今光脚不怕穿鞋的人。
很快,尹志肇的师爷将李重训迎进后衙,取过五百两银票递给李重训,说:“咱们尹大人听闻飞虎军被叛军烧了粮草非常痛心,这是刺史大人私下给的一点心意,还请李少将军收下。”
李重训接过银子,心想莫不是想用区区五百两就将飞虎军打发回云州。
“那本将就恭敬不如从命。”
李重训又道:“叛军昨夜已剿灭,飞虎军作为尹大人求来的援兵,照理是要进驻莞州城内的。可如今进退不得,还请这位大人告知本将该如何是好?”
师爷颇为暧昧的说道:“李将军实不相瞒,如果您能满足我们家尹大人一桩心愿,李李将军所求必能应下。”
“什么事情?”
“永穆县西洲坊有一女子名唤南风,有倾城之貌。尹大人十分倾慕,可惜碍于身份不能前往那种地方。只要李将军能说服南风姑娘唱堂会,这拜帖一递尹大人绝对亲临,岂不是什么都好说了嘛!”
“是你的意思还是尹大人的意思?”
师爷摇过胸前的孔明扇,小声说:“那自然是尹大人的意思。”
连续递上五封拜帖都见不着尹志肇,如今又要让李重训去请青楼女子唱堂会。尹志肇既然提这个要求,料定这南风姑娘不好说服;若真请到,尹志肇照样可以参他一本军中狎妓之罪。
李重训出后衙之时,只见樊月与府衙的一名将士正在较量,从搏击的力量来看樊月已落下风。李重训越过师爷,以一拳之力将迎向樊月胸口的拳头弹开,那将士不敌退后三步。
“樊月!”李重训喝止。
樊月向对面的将士作揖:“切磋而已,是我不敌。”
那人便没再说话,只转身离去。
李重训告辞,思虑再三应下刚才师爷所提及之事。
“刚才我与之较量的人就是昨夜火烧营地的人,他的身手我认得。”樊月恨恨的说,那人衣服换过,但昨日穿的那双军靴因疏漏还穿在脚上!
“你不试他,我也知道是尹志肇所为。”李重训心想若非他及时阻止,那人的拳头定能让樊月受内伤。
“公子的意思是我多此一举给您惹麻烦了?”
李重训无奈叹了口气,买过街头几块散发香气的桂花糕,递给樊月说:“只讨到了五百两,但饭还是要吃的。”
见樊月置气不为所动,遂取过一块桂花糕放到樊月唇边,说:“我只是担心你莫要受伤。”
听李重训这么说,樊月张口将桂花糕吞进嘴中,一不小心将李重训捏着桂花糕的手指也一并吞入。李重训只觉得手指传来一阵酥麻之意,连忙将手指抽出,揶揄道:“你怕是饿到想把我的手都给吞了。”
樊月只嚼着桂花糕满足的笑起来。
走至茶楼,那日的掌柜已不知去向,柜台站着一个新面孔。听清樊月的来意后,便转身去后间取过一个木匣,正是那日落在马车里的玉坠。原来是悬着玉坠的红线因时久而磨损,这才掉落。木匣中还放置着一根新编好的红线项圈和一只纯银打造的项圈,樊月还是取过那根红线便系在脖子上。
李重训问:“这纯银项圈看起来更贵气些,怎么不用?”
樊月嘿嘿一笑:“我们飞虎军如今这么困难,我想把它卖了给大伙吃顿好的。”
李重训觉得樊月的心思有点咸,忍不住眼睛发酸。想着胸口还有父亲给的两万体己钱没动用,断不至于要卖这小东西。
待回营地修整后,以刺史口令为由率全军进驻永穆县,占据驿站为中心搭建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