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梦》凉州

3、第 3 章

　　这两人一瞬间暗流涌动，像是两条蛇悄悄缠上了尾巴。嘉平素来是个粗神经，理应察觉不到的，可不知这回是怎么了，竟登时从糕点里抬起头来，打量了他们一下，道：“你们两个怎么了？”

　　他说不好有一种什么样的气氛在葛素与薛英间鼓动着，只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像吞了颗生涩的梅子，骨碌碌地没滑倒胃里，反倒掉进了心上。

　　薛英摇摇头，只觉得葛素方才比傍晚多了些动人，眼中波光粼粼的，像含着一股雾气。她转头又打量了一眼，却见着葛素唇色苍白，额角微微渗出层薄汗来，手藏在袖子里紧紧抵住胃部。

　　薛英心里一沉，严肃问道：“葛祭司，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葛素已经疼得两耳嗡嗡作响，脑袋也发晕，只记得不能再麻烦薛英，混沌地摇了摇头。

　　他一路来担心着嘉平，几乎是日夜兼程，吃得也很敷衍，方才用晚饭时便觉得有些恶心，对着一桌酒菜，却吃不下去。其实给他们倒茶时，葛素的意识便有些模糊，但只是磨人的微疼，不成想一下子就烧着了。

　　嘉平也看出他的不对来，蹭一下站起来，急切道：“小叔，你哪里不舒服？我……我用长生术帮你运转两周，一会就好了。”

　　这长生术治百病、愈万伤，需得功力过人者才能运用。葛素自当年破了内丹后，法力变得低微，自己也就使不出长生术来。

　　薛英虽能使上，但并不流畅，效果也很一般，此刻见嘉平这样说，便有些好奇。只见嘉平阖上双眼，一个吐吸间周身便萦绕着一圈绿莹莹的光。他把手抬起来，抵在葛素的胃部，不一会儿就见葛素的面色好了一些，浑身都放松下来了。

　　薛英见状，不由得多看了嘉平两眼。她虽知道嘉平的法力在自己之上，却没想到如此高强。别说是她，就连将嘉平带大的葛素此刻也有些惊讶：“不过半旬多没见，你竟然进步了这么多？”

　　嘉平偷偷瞄了薛英一眼，见她正看着自己，心里便很得意，忍不住吹嘘道：“也没有吧？我原先就比兄弟姐妹们厉害许多。”

　　薛英暗自一笑，知道嘉平是不想让自己高看他一眼。她故意不让嘉平得逞，因此半个字也不多说。

　　葛素听罢，心中有些寥落，更多的是欣慰：“放眼三千世界，在你这般年纪就有如此修为的，也算屈指可数。不过切记不可妄自尊大，从此懒于修行，也不可惹事生非、伤害他人。”

　　“知道知道。”嘉平没听到薛英的赞叹，心下有些不得意，撇着嘴应付了葛素的话。

　　薛英这时才说道：“嘉平年纪轻轻就有这般高超的修为，想必狐族子女都是身手不凡，实在了得。”

　　葛素听了这话，也有些高兴，笑着答道：“薛大人谬赞了。我狐族散漫成性，而人族修书撰学、治国齐家，不愧为万物灵长。嘉平也是上天眷顾，不比薛大人成熟稳重、聪慧过人。”

　　薛英礼貌地笑笑，瞥见天色已晚，便不再多留，站起来跟两只狐狸道别，临行前嘱咐道：“刚才上来时跟店家要了热水，祭司和嘉平若是想沐浴，直接吩咐小二就好。我就住在司里，要是夜里有什么事便随时来找我。”

　　葛素含笑称谢，一路把薛英送到了酒楼门口。其实薛英本想推辞，可话到了嘴边竟忽地消失了。葛素站在门外，一直到薛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了房间里。

　　他进门时，嘉平正望着桌上的点心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葛素玲珑心窍，哪能不明白嘉平的心思，可他却拿不准自己该不该问，还是等着嘉平主动提起。葛素稍不留神，想起自己对薛英的好感，忍不住面色发红，心中很是羞愧。

　　嘉平回过神来，开口问道：“小叔，薛英刚才说了什么吗？”

　　葛素知道嘉平素来不拘小节，更不懂人情世故，但还是忍不住嘱咐道：“在别人面前可不要直呼名讳，有些人类很在乎这个。”

　　“哦。”嘉平点点头，却并没放在心上，转而问，“那薛英会在乎吗？”

　　葛素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来：“我想是不会在意的，不过我今天才认识薛大人，所以也说不准。”

　　嘉平又问：“那人族为什么会在意这个？像我们一样直呼其名有什么不好？”

　　葛素想了想，答道：“人族讲究三纲五常、尊卑有序，此举多半是为了维持秩序。尤其对于尊长者来说，也能固化自己的地位吧。”

　　嘉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葛素见他不再吃了，便把点心包起来收好，管小二叫了热水。他二人各自沐浴后，都懒散地坐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葛素问过嘉平从西山出来后的经历，听说他刚到人族时总是挨饿，心里又是自责又是心疼。直到嘉平说没过多久就碰见了薛英，才终于放松下来。

　　“说起来，我爹最近在做什么？他的功法练成没有？”

　　“我从族里离开时，你爹还有几日出关，现在应当是大成了，想必正忙着过问族中事物。”

　　嘉平冷笑一声：“我爹问起我没有？”

　　其实嘉平的父亲成炎听说嘉平逃婚后勃然大怒，但葛素这么多年来处理他们的父子关系，已是得心应手：“你爹当然生气了，不光他生气，虎族的首领也很生气。你爹忙着应付他，再加上这么久过去，早就不生你的气了。”

　　嘉平心里还是有些想家的，却碍于面子不说，转而给葛素讲起自己在人族的所见所闻。他对薛英有意，话题就不由自主地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