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途无归路》沐漓染

6、第六章 头颅

　　月冰夕后退两步，用手揉了揉额头。先前涌起的泪水还未消退下去，配上这样一个情景，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唔，怎么哭了，老大，你看，你把人家姑娘都给弄哭了。”
　　“纪川，闭嘴。”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
　　月冰夕心系着凌颜落的安危，没有功夫与他们在这里纠缠，行礼道歉后，便匆匆离开了。
　　“老大，你这魅力不行啊，人家姑娘连看都没看你一眼。”纪川又不怕死的凑到帝辰跟前，“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姑娘的姿色绝对是倾国倾城，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月家。”帝辰看着月冰夕服饰上的标记若有所思，“不想死，就乖乖把嘴闭上。”
　　“哈？”纪川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月家的实力，极不情愿的闭上了嘴，毕竟还是小命要紧嘛。
　　月冰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进了人群，找到了凌颜落。
　　“阿落……”月冰夕抓住凌颜落，刚想开口询问，却发现凌颜落双目赤红，青筋暴突，小小的身躯不受控制的在微微颤抖。
　　月冰夕顺着凌颜落的视线望去，只见宫墙上挂着两颗头颅，两颗人的头颅。
　　宫墙上还有一个太监正在大声宣读：“凌氏一族涉嫌谋反，祸乱朝纲，颠覆律法，按当朝法律，除其爵位，收回兵权，满门抄斩。叛贼之首凌天成、容熙悦斩首示众，以示警告。凌氏之女凌颜落今下落不明，得贼女消息者，赐金千两；得贼女踪迹者，官封七品；若全功而至，官封五品，赐金万两！窝藏逃犯者，按同罪处罚。特此宣告，各宜凛遵！”
　　“什么，凌家谋反了？这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啊！”
　　“这也太突然了吧！”
　　“可凌家军不是誓死都要守卫咱东魏吗？没了凌家东魏咋办？”
　　“朝堂上的事咱也不懂，都是那些官老爷说了算。”
　　“凌家也是真的惨啊，满门抄斩。”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
　　月冰夕身形晃动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
　　那怎么可能是她的爹娘！
　　她的父亲可是横刀立马、战无不胜的凌大将军啊！
　　怎么可能成为挂在宫墙上的头颅。
　　月冰夕双手握成拳头，关节处咔咔作响。
　　斩首示众！
　　为了那可笑的罪名，爹娘竟要遭受如此之苦。
　　那么不可一世的将军竟落得尸首分离，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笑柄。
　　月冰夕咬了咬牙，拉着凌颜落远离了人群。
　　“姐姐，”凌颜落红着双眼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月冰夕将凌颜落带至一处荒宅中后只身离开，片刻后她带回两身夜行衣，将其中一身与一把匕首一并递给了凌颜落，“赶紧换，记得把脸蒙好。”
　　两人迅速换好衣服，离开了荒院。
　　围在宫门口的人群一批接着一批，太监一遍一遍的宣读着悬赏令，突然之间，两个黑影飞上了宫墙，目标正是悬挂的头颅。
　　太监急忙大喊起来，尖锐的声音有冲破云霄的趋势：“放箭……”
　　话音还没落下，一把匕首飞了过去，插进了太监的咽喉,太监睁大着双眼，直挺挺的栽下了宫墙。
　　刹那之间，四面八方飞来无数的箭矢，流星一般地穿过空气，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一名黑衣人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条红色的长鞭，长鞭所及之处箭矢纷纷坠落到地上；另一名黑衣人趁机抱住两颗头颅，随即两人在长鞭的护卫下迅速逃离。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许多百姓还未弄清发生了什么，便见宫墙上的头颅不见了。
　　“难道刚刚是凌二小姐？”
　　“有两个人呢！”
　　“也许是凌家的旧部。”
　　“也可能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毕竟是名门大家啊。”
　　“在宫门口让人给劫走了，这下皇家的颜面可丢大了！”
　　“赶紧散了，赶紧散了，小心殃及到咱们。”
　　乌泱泱的人群立刻便散开了，宫门口只余下一地的箭矢和一具太监的尸体。
　　月冰夕和凌颜落两人分开行动，凌颜落带着头颅先出城，月冰夕则靠着过硬的轻功与羽林卫周旋。
　　“快，抓住她！”
　　月冰夕刚转了个弯，迎面便撞上了一队巡逻的士兵。
　　不会吧，这么倒霉。
　　月冰夕心下有些慌了：今天不会就死到这里吧。
　　眼看着前后两边的士兵就要堵过来了，这时有两匹马肆无忌惮的冲了过来，撞开了士兵，一把将月冰夕拉上马，飞奔着离开了。
　　“站住，别跑。”带队的士兵气急败坏的喊道。
　　但他没有想到，其中的一匹马突然掉了个头，又冲了回来。
　　“怎么？舍不得小爷我？那好，小爷我今天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士兵没有料到逃跑的人又回来杀了个回马枪，一时间大乱。
　　很快他们便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的，都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御林军？就这？啧啧啧。”
　　那人一脸嫌弃看了一眼，骑着马出了城。
　　月冰夕莫名其妙的被带上了马，心里警钟大作：“你是谁？”
　　“帝辰。”对方倒也很配合她。
　　“帝辰是谁？”月冰夕绞尽脑汁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过这样一个人。
　　“我。”对方言简意赅。
　　好吧，这话没法聊了。
　　月冰夕索性不再开口，反正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就是押进宫中去。
　　更何况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会怕区区一个狗皇帝么。
　　帝辰将马匹停到了密林之中，翻身下马，并将月冰夕扶下了马。
　　随即他便靠着一棵树闭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月冰夕一头雾水，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很快，她便听到了马蹄声由远及近，接着一匹马停到了她的跟前。
　　纪川翻身下马，递给了月冰夕一个包袱，“月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月冰夕双瞳微缩，警惕之色跃然脸上，烈火被召唤出来，下一秒就要缠上对方的脖子。
　　“诶诶诶，月小姐，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纪川嬉皮笑脸的躲开了月冰夕的鞭子。
　　听着这戏谑的语气，月冰夕立即联想到先前无意间撞到的人。
　　“纪川？”月冰夕试探道。
　　“诶，就是我。”纪川喜不胜收。
　　“你们为什么救我？”月冰夕询问道。
　　“这……我也是听命行事。”纪川看了看帝辰，见他丝毫没有主动说话的迹象，便直接把话题丢给了他，“这得问老大。”
　　月冰夕看向了帝辰。
　　帝辰睁开眼睛，走了过来，只字不提救人的事：“这个包裹里有两件衣服，一会儿进城的时候小心些。”
　　说完，帝辰便领着纪川离开了此处，还将一匹马留给了月冰夕。
　　“谢谢。”月冰夕道了谢，转头便与那匹马对上了视线。
　　月冰夕立刻挪开了视线，冲着帝辰离开的方向喊道：“可是我不会骑马啊……”
　　奈何帝辰的速度着实太快，眨眼间便不见了踪迹。无奈，月冰夕只好牵着马与凌颜落会和。
　　等月冰夕到时，凌颜落已经挖好了一个坑，将头颅放了进去。
　　尽管她的眼眶已经鲜红如血，但她丝毫没有流下一滴泪。
　　那个爱笑爱闹的小女孩一夜之间被迫长大了。
　　“姐姐。”见月冰夕来了，凌颜落站了起来，走了过去。
　　凌颜落向月冰夕身后望了一眼，便与一匹马对上了视线，马儿无辜的盯着凌颜落，湿漉漉的眼睛显得要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这马怎么回事？”凌颜落开口问道。
　　“一言难尽。”月冰夕回道，“抓紧时间，不然一会儿有可能进不了城。”
　　凌颜落不再追问，默默地与月冰夕一起将爹娘的头颅埋葬在了这渺无人烟的荒郊野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