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已定》仙仔小鱼干

32、一锤定音

　　快回家的时候裴政说要去找朋友拿个东西，宁昀就在车里等他，他回来的时候看起来有点紧张，却又很高兴。
　　“你和朋友好久没见了？”
　　“啊？嗯……是啊，怎么了？”
　　“没事，你看上去很高兴，是很好的朋友吗？”
　　“算是吧。”
　　“拿什么东西啊，这么久。”
　　“没什么，很久以前放在他那里的，今天有空，就见个面拿回来……”
　　“哦……”
　　裴政的手机响了，他本来以为是汤喻叫他们回去吃饭了，一接起来，发现是黄峥。
　　“裴律师，假期打扰您真不好意思。”
　　“出什么事了吗？”
　　“段暄他妈妈，来公司闹了，我们报警了。”
　　“他……”
　　“段暄没事，就是情绪有点激动。”
　　“好，我明天就回去。”
　　宁昀听着裴政讲电话，也知道了个大概。
　　“昀儿……我们可能，明天就得回G市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
　　“是段暄，就是上次天台上……”
　　“我知道了，我们定明早的票回去吧。”
　　或多或少，同病相怜的缘故，裴政和宁昀都对他们有着更多的关心。
　　又或许，他们只是一个缩影，而他们在做的努力，不仅仅是这件事本身这么简单。
　　这件事打乱了裴政原本的计划，但多等几天也未必不是好事。
　　他不介意多等。
　　像宁昀等他一样。

　　这是裴政第三次来警察局。
　　段暄的母亲叫汪献，看起来是个精致的女人，化着浓艳的妆容，举手投足间带着些刻意的优雅。
　　不像是缺钱的人，但是个爱钱的人。
　　客观评价。
　　“你是……”汪献傲慢地抬眼看了看裴政，眼神显得毫不在意。
　　“我是峥华科技的律师，裴政。”
　　“我们不打官司了。”汪献连站都没站起来，眼神也没在裴政身上，但话却是对他说的。
　　裴政轻笑一下表示礼貌，“这个您说了不算，严格来说，我的当事人是黄先生，只有他可以撤诉。”
　　汪献看起来很不耐烦，“我是段暄他妈，他不参与了你听不懂吗？还有那个什么黄峥，他也不上诉了，这样可以了吗？！”
　　裴政端着职业微笑，“女士，这不符合规定。”
　　“什么规定，我们还没有撤诉的权利了？”
　　“撤诉是可以的，但是要当事人本人决定。”
　　“行！”汪献已经完全撑不住“优雅”的姿态，起身拉住黄峥的胳膊，“来，你跟他说，说你们要撤诉！”
　　“阿姨……”黄峥一手拉着段暄将他挡在身后，犹豫着是不是真的要妥协。
　　“我们不撤诉，”被挡在身后的段暄坚定地看着汪献，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黄峥，我们不撤诉。”他重复了一遍，这次有了主语。
　　黄峥回头看他，他也看着黄峥，视线交汇便是一锤定音。
　　“阿姨，我和他想法一样。”黄峥回头对汪献说。
　　“你们！”汪献脱下了“优雅”的外衣之后便再也端不起稳重的内里，“段暄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现在有人护着，呵，同性恋，你以为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护着你，不就是对你有所图嘛！我告诉你，我现在把事情压下来是为了你好，等到时候全世界都知道了，你以为还会有人跟你们合作，买你的账吗？！”
　　她见没有人回应便更加歇斯底里，“还有，你要是再被扣上一个不孝的帽子，你以为大家会怎么看你？我身上的伤可多的是，随便拍几张传到网上，你说……”
　　“够了！”段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再站在黄峥身后，而是直面汪献，“您放过我吧，这十几年我那天都要为您的挥霍买单，是，您给了我生命，我对您负责是应该的，但是我也是我自己，我追求我想要的这有错吗？黄峥他们又做错了什么，要陪着我为您买单！”
　　段暄这次没有哭，只是浑身在颤抖，声音隐忍而坚决。
　　黄峥牵着他的手没有放开。
　　“您十几年都没有管过我，为什么现在要来管我，难道您没有教过我，我就不能学会爱了吗？”段暄逐渐平静下来，一字一句道，“您受的伤，是您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他说完最后四个字，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汪献像是被吓到了，她好像从没见过自己儿子这么强硬的一面，那个任由自己索取和摆布的儿子好像已经不是她认识的样子了，她最后的面具已经裂开，摊开来的只有内里的惊慌失措。
　　她就像拎着最后积蓄进入赌场的落魄赌徒，输了之后才发现，手里的金币只是一袋坑坑洼洼的石头。
　　后知后觉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胜算。
　　汪献嘴里不知呢喃着什么，她坐在只有她一个人的长椅上，眼神空洞。
　　她突然感觉身上的伤特别疼，像是一道一道伤口同时裂开，撕扯着，痛不欲生。
　　那些伤明明是她自己选的。
　　她和段暄这些年其实只有金钱与勒索的关系，如果再除去血缘，就和陌生人无异，她的选择，其实真的与段暄无关……
　　她不想死，但也不想坐牢。
　　威胁段暄是她最后的赌注，然而，段暄却不陪她赌这最后一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