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已定》仙仔小鱼干

21、你在哪儿等我吧，好吗

　　真的坐上飞往西藏的航班，裴政反而有点紧张。
　　他很少这么冲动，做无准备之事。
　　更何况，偌大一个藏区，去哪儿找一个人呢？
　　朦胧间，他做了个梦，梦中宁昀问他，怎么回来了？
　　裴政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句称得上突然的发问，轻声笑了，对方终于肯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了……虽然没有这个机会他也不会就此退缩，但在门外站着喊话总归比不上对方把门打开一条缝来的清晰，哪怕只是露出耳朵，也足够了。
　　他打算好好聊聊，即使看不见彼此的脸，也要郑重一点，于是，以对方大名做开头，裴政用的是九键，打下几个字母之后，宁昀的名字出现在了最前面，紧接着便是“命运”，这个词，好像也可以作为这个问题的笼统答案，说好听点就是概括，而且应该是高度概括的高分回答，鬼使神差的……裴政点下了发送。
　　对方没有回复，不知是无从谈起，还是觉得他的回复少了些真诚，这几分钟，裴政格外煎熬，但他又不敢直接打电话过去，这时他才发现，原来面对宁昀的时候，他其实胆子还挺小的，面对命运的时候都没有过的胆小。
　　于是，他又编辑了大段的文字，语言字斟句酌，格式规整，就连逗号句号和省略号都调整的没有一点瑕疵，这才闭着眼睛按下了发送键，直至这时他才觉得这些来龙去脉讲出来并不像他当初认为的那么矫情，因为他早已不想再当什么英雄了……他听着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仿佛从远方传来，但是那种慌乱又提醒着他近在咫尺的这种真实。
　　信息的提醒音把他拽回了现实，看着通知栏消息的发送人名字，裴政终于将提到喉咙的心脏按回了原位，至少，他还收到了从门缝里递出来的一张纸条，而不是听到了关门声。
　　他说，我们和好吧，裴政……
　　他又说，好吗？
　　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原来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什么紧闭的大门，有的，只是一步的距离，只不过都在害怕这一步跨出去不是并肩而行而是孤独地陷入沼泽罢了。
　　但是现在，
　　如果说我们中间隔着的真的是沼泽，那就一人半步一起坠落好了。
　　从满天星晨到晨光乍现，阿里昆莎机场的哈达飘动，掀起五彩斑斓的浪潮。
　　时隔七年，这里和记忆中的景象重合，没有一丝违和。
　　这次身边却没了那个人。
　　出发来这里的决定是冲动的，但裴政到底是已经快三十的人了，没有那种依靠心灵感应找到对方来个惊喜偶遇的荒诞想法。
　　这次宁昀接了电话。
　　“喂，有什么事吗？”还是万年不变的陌生语气，其实裴政更喜欢宁昀没睡醒的时候透过手机都能感受到的起床气。
　　“现在在哪儿？”
　　“你……”
　　“你现在在哪儿？”裴政耐着心思又问了一遍。
　　“冈仁波齐。”
　　“刚到吗？”
　　“嗯。”
　　“那前两天去哪儿了？”
　　“去了玛旁雍错，景色很漂亮。”
　　“上次埋的石头还在吗？”
　　宁昀知道裴政是在逗他，好几年前埋的一块石头怎么可能还找得到，但他还是笑了，“嗯，还在。”他说道，然后一本正经地编到，“就在那片白色哈达的正前方二十米。”
　　“是吗？那你把他带走了吗？”
　　“没有，这儿是它的家，让它待在这里更好。”
　　“嗯，是啊。”
　　就是一些平平常常甚至无聊的话，他们却讲了半个小时，从那次等日出时的冷，到遇到的一只长得很特别的牦牛。
　　仿佛到了这个地方，即使隔着手机，心也如多年之前牢牢贴在一起。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下来。
　　继而，裴政轻声说道，“小昀，在哪儿等我吧，好吗？”
　　“你来西藏了？”宁昀语气里透着惊讶，忽略了裴政对他的称呼。
　　“本来想制造偶遇的，这下看来不行了。”裴政假装很遗憾，“可是西藏这么大，想找你太不容易了。”
　　“你……不上班吗？”
　　“请假了。”
　　宁昀心想自己是不是又给裴政带来麻烦了，让他放弃工作连夜飞了这么远。
　　距离他出发已经十几个小时了吧，宁昀看着已经划破地平线的圆日，轻声问道“你……累不累？”
　　“还好。”
　　“那我去接你？”
　　“没出门吗？”
　　“还没。”
　　“发个酒店定位给我吧，我自己过去。”
　　“那我在这儿等你。”
　　“嗯。”

　　裴政风尘仆仆赶到酒店的时候宁昀正在门口等他。
　　那仿佛是一味清心剂，让裴政心里的那些不安和疲惫瞬间随着风飘去了远方。
　　他给了行李箱一个加速度让其自由行走，然后上前将宁昀抱在怀里。
　　如果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好几个秋没见了。
　　这次的吻没有经过询问和同意的环节，做起来却比上一次更加熟练，好像剧本里写好应该发生的一样。
　　幸运的是，编剧是他们本人。

　　本来裴政是想陪着宁昀出门的，但宁昀说他太累了让他想好好睡一觉。
　　虽然很疲惫，但是裴政闭上眼之后却没有什么睡意，尤其是宁昀在他旁边靠在床头，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即使是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
　　“小昀，别看我了，我紧张。”
　　宁昀有种被抓包的窘迫感，“我不看了，你快睡吧。”
　　“我睡不着，陪你聊会儿天吧。”
　　“嗯。”顿了一下，宁昀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你后悔过吗？”
　　“你是说离开这件事吗？”裴政问道，却没等答复，“不后悔，我做的决定是为了得到一些东西，因此肯定要失去一些东西。”
　　想要得到的一定比我重要吧，宁昀想。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