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你什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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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桐影，梁小姐，是吗？”
“是我。”
“梁小姐，我们接到报案，您的邻居声称，从您家中传出一股异味。我们探查后发现您的卧室里有一具女尸，这件事，我们希望能听到您的解释。”
“……”
灯光惨白，在睫毛处投下一片漆黑的阴影。梁桐影安静地垂着视线，在某个时候眼皮一颤，那片阴影便倏地动了动。
“梁小姐？”
“梁小姐，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询问，您不用紧张的。”
“如果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么我问，您只要回答就好，这样可以吗？”
“……好。”
“死者姓齐，叫齐辰宵，是么？”
梁桐影缓缓地、一圈圈地摩挲着手中的纸杯。水的温热隔着薄薄一层持续地透出来，还是烫不暖她手心的冰凉。
就这么摩挲了很久，她才仿佛刚刚听见话音一般，微微阖眼，幅度极小地动了动脑袋。
“是。”
“我们的法医估算，齐小姐在7月26日，也就是昨天凌晨时分已经去世，这一点您大概清楚吧？”
“……”
不知想到了什么，听见这个问题时，梁桐影极轻极轻地挑了挑嘴角，短促地、讽刺似的笑了一下。
那丝笑意却只停留了半秒不到，很快淡去了。她重新垂下眼，又是一副苍白而木然的样子，没有回答，也不知是不是默认。
对方便默认了她的默认，接着开口。
“既然您知道这件事，那么为什么，您要将齐小姐的遗体藏在家中呢？”
那种讽刺一般的笑意又出现了。
“因为……”梁桐影带着这种笑，却停下了摩挲纸杯的手指，眼窝处浓重的阴影让她看上去疲惫而晦涩，“因为，我和她关系……很好，非常好。我舍不得她，出于私心，多留了她几天。”
“当然，只留了一天半，”她顿了顿，有一瞬间她的神情难以辨认，像落寞又像自嘲，“就……被你们叫醒了。”
听到这个回答，对方沉默了两秒。
梁桐影听见纸页翻动的哗啦声，以及低低的窃窃私语。接着，她听见了对方略显迟疑的声音：
“嗯……请问齐小姐和您，是什么关系？”
……
“哎，那个女生好漂亮！桐影，她是你什么人啊？”
“漂亮吧，那是我女朋友哦。”
“呃……女朋友？”
她听见对面两个女生小声地说。
“啧，看着那么漂亮……”
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措辞：“……桐影，你不觉得她有点，呃，太张扬了吗？感觉不是什么正经的样子……”
另一个则更直接一些：“梁桐影，你可别给那种女流|氓带坏了。”
这是她意识到世俗偏见的难以撼动之前、现在看来格外天真的第一次出柜。她听不得别人说辰宵不好，不依不饶，最终失去了两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换来对方盛怒之下一句恶狠狠的“变态”。
那两个字让她失魂落魄了整整一天。那时她还以为，最差最差也不过如此了。
然而那以后她的每一次不甘心的尝试，都在她的天真上狠狠地踩上了一脚。
有些人选择转移话题，有些人拐弯抹角地或提醒或讽刺；有人激烈一些，对她们避如洪水猛兽，也有破口大骂的，比如当初她的父母；当然，的确有人表示不能理解但会接受，乃至表示祝福，只不过她们一直不太幸运，遇见的寥寥无几。
——就这么一人一句地，把她们踩进了不见光的地底。
……
“是什么关系……”
梁桐影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她抬起苍白的脸，唇角一度一度地翘起，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逐渐露出了一个耀眼到刺目的笑容。
一丝浓烈而疯狂的情绪冲开她漆黑的眸子，有如涓涓细流汇入河海，随着笑容的扩大，那烧灼似的情绪终于铺天盖地，有泪光一闪，旋即蒸发殆尽。
“什么关系……关系？”
纸杯被她攥得瘪下去，里面的热水一下下泼出来，洒在手背和桌面上，很快变得冰凉。她眼里燃烧着的悲凉之中划过一抹挑衅的神色，倨傲地微微扬起下巴。
“她是我妻子。”
……
梁桐影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窗帘仍旧拉得严实，光线仍旧昏暗，空调还在运转，卧室内依然阴冷，只是床上躺过的褶皱还在，人却已经不在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处空荡荡的床铺上，凝滞半晌，才慢慢抬脚走进去。
撕裂一角的白色裙子仍穿在她身上，梁桐影小心地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在床边坐下。拉开床头的抽屉，她取出了一只小药瓶。
药瓶很快被她倒空了。
她倒着摇了摇那只小瓶，再也没有药片掉出来，终于作罢，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她漫无目的地在屋里逡巡半天，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她上次想到它还是要打电话跟公司请假。
回家之前，那位叫程笑的女警和她交换了电话号码，梁桐影通过这串数字找到了她的Q Q，刚刚申请就自动通过了。
她清空自己以往的所有动态，随后设定了一条仅程笑可见的定时说说，在四个小时之后。
【劳烦您帮忙，我想和她合葬。床头柜上的两包小皮筋也和我们一起。】
她扔下手机，就着床头柜上一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冰凉的水，把那一小把药片吞了下去。随后掀开厚重的棉被躺上床，给自己摆了一个端庄又郑重的姿势。
双人床，她只占了一半，仰面躺着，两手交叠于小腹，双腿并拢。
这姿势很合适。
梁桐影阖上眼，露出了几天以来第一抹没有多余情绪掺杂的、真正意义上的浅笑。
“晚安，辰宵。”她对着黑暗的空气柔声说，“嗯……这次就不定闹钟了吧。”
她将一只手挪到身侧，手心朝上伸开去，五指微微分开，是一个臆想中的十指相扣。
没有闹钟，没有时间，所以……就和当初那次一样吧。
“你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叫醒我。”
—————分割线祝两位姐姐来生平安喜乐—————
“你自己去报道可以吗？”电话那头的梁母问道，“真不用你弟弟送你一下？拎拎行李也是好的，这小子闲家里也没事儿干。”
“他才多大啊，”梁桐影笑着说，“再说就在邻市，离家里也不远，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真的很近，她坐了半小时高铁，这会儿都广播通知即将到达目的地了。
梁桐影收拾好背包站起身，推着小行李箱汇入人流：“妈，我先下车了，回头聊。”
“哎……桐桐啊，那、那个……”
梁母叫住她，又迟疑了一下：“之前考完试，你说的那个，那个事儿……”
梁桐影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垂下眼，捏着行李箱杆的手悄悄紧了紧。
“……就，我跟你爸，之前讨论了一下啊，”梁母也显得有点紧张，“这个……现在，现在也是新时代了，我俩上网搜了搜，人家专家说这个不是病。你……你放宽心，这是个挺正常的事儿，别想太多，啊。”
梁桐影在她那声温柔的“啊”里眼眶泛了红。
她抬手揉了揉眼眶，好一会儿才闷着声音说：“嗯，知道了……谢谢。”
梁母松了口气，一下子轻松起来，又叮嘱了她几句就挂了电话。
……
好容易报到登记结束，大夏天的，梁桐影被领进宿舍的时候已经热得满身汗，迎新的学姐善解人意，主动替她开了空调。
宿舍是四人寝，两张高低床。其中一张下铺旁边已经立了一只行李箱，主人不知去了哪里。她就在那只孤零零的箱子旁边摊开自己的行李，抽出自带的床单被罩。
她白皙的手腕上套着一根小皮筋，深蓝色的圈，坠着金色的小月亮。许是用了太久，发圈有点松弛了，随着她的动作在手腕上晃啊晃的，一不小心，勾在了床栏上，啪地一声绷断了。
梁桐影被那根皮筋抽得有点懵，眼睁睁地目送那个金属的小月亮滴溜溜滚了老远，然后在宿舍门口同一个金属小星星撞了一下，清脆地“叮”了一声，双双趴下了。
接着，脚步声靠近，一只纤秀漂亮的手垂下来，修长的手指捡起那俩离家出走的挂饰。
梁桐影的视线下意识地追随着上移。
来人是个年轻的女孩，及腰长发，眼尾处有些妩媚，可眉峰又带着英气，混杂出了一种明艳而耀眼的美。
她捏着小星星和小月亮，讶然地弯起眼睛：“好巧，我们俩的小皮筋是一对诶。”
不知怎么的，梁桐影瞧着她漂亮的的笑眼出了神。直到女孩走过来将小月亮递给她，温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掌心，她才如梦初醒般地抬眸，小声说：“谢谢。”
她仰着头坐在床沿，女孩站着向她伸出手，笑容光彩照人。
“初次见面，我是齐辰宵。”
梁桐影攥着掌心犹带余温的小月亮，将另一只手搭了上去。
“我是梁桐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