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手》金日良日

3、第三章

　　①
　　“叮铃铃！”

　　“叮铃铃！”
　　……

　　G高中的教师公寓窗外的天空还是可见月牙弯弯。

　　我随手捞起响得正欢的手机，一把按掉闹钟。
　　眯着眼睛模模糊糊的看了眼时间。
　　6：10。

　　我关掉手机屏幕，又闭上眼睛。
　　心里不断挣扎，起？不起？
　　不想起啊！
　　为什么要当这鬼班主任！

　　在这反复挣扎中，最后还是起来了。
　　我一脸倦意又杀意的来到洗漱间，洗漱间有着一个小巧的粉粉的洗漱杯，还有两个只是表面上的字不一样的洗漱杯。

　　我沉默的转过其中一个杯子，不想看到上面的字。
　　当我倒好水，挤好牙膏，抬起头看镜子，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着我的那个字，语。
　　我：“…………”大大的无语好吧。
　　黑着脸又把杯子九十度转弯。

　　照常穿了身休闲服配运动鞋，戴上眼镜就下了楼，正好碰见对门的吴老师，吴老师亲切地打招呼：“小肖，起了啊，走走走，咱们一起去。”
　　我叹气：“吴老师啊，为什么我们也必须要去？！”
　　吴老师边跟我走，边说：“唉，谁叫咱们学校要学人家衡水呢。往好处想想吧，学生跑操，我们跟着他们跑也算是锻炼了嘛。”
　　我：“……好痛苦！”

　　路过商店，我：“吴老师待会啊，我买点吃的。你要买吗？”
　　吴老师摇头，“不了不了，待会跑完，我去食堂吃粉吧。”
　　这样，我也就自己进去了。

　　商品是琳琅满目，就是想买的没什么。
　　我扯了扯嘴，最后还是拿了个三明治和一瓶牛奶。
　　算了算了，凑合着吃吧，懒得走了。
　　我去付钱，店员见着是我，笑着说：“肖老师，怎么天天吃这些啊？”
　　我愣了下，眨了下眼，还是想不出该说什么，最后也就干笑。
　　付完钱，走出去，我低着头插气管。

　　②
　　嗯，角度特别好，一下就看到跟在我旁边的小不点。
　　小不点仰头，嘟着嘴看我，萌哒哒地声音：“妈咪，点点好饿！”

　　我僵住了那么一下，点点在，那么，她也在？！
　　怕什么来什么，吴老师笑着过来，她旁边也有一个女人。
　　那女人，长发披肩，眼镜也戴着，抿着嘴过来，温柔是明眼人都瞧得见的。
　　但是————
　　“点点，过来。”

　　吴老师打和场：“齐老师不要那么严厉嘛。”
　　我本有些浑沌的头脑倒是一瞬清醒，不知所措很快散去，理都没理齐语。
　　小心翼翼地抱起点点，又重新进商店，笑着跟点点说：“点点想吃什么啊？”
　　点点环着我脖子，黑宝石一样的眼睛好奇的扫视周边。

　　齐语没跟进来，我往外看了眼，她正背对我们，吴老师在她旁边说着什么。
　　我抱着点点围着商店绕了一圈，点点要么是要零食，要么是要饮料，我无奈地都统统说不行。

　　点点撇嘴：“点点想吃。”
　　我笑着说：“点点想吃，但是不能吃。这就是妈咪该给点点上的第九节课，点点那么聪明，知道妈咪意思吗？”
　　点点的头埋在我锁骨不断摇晃，哼哼唧唧的。
　　我没办法，一手撑着点点，一手覆上点点因此弓着的小背，稍稍低头看到那可爱的后脑勺，禁不住笑起来。

　　这是我的孩子啊……总是因为点点，心就软成一片。

　　最后还是拿了热狗面包还有牛奶，我帮点点拿着牛奶，她撕开包装，津津有味地吃着面包。
　　我提着五样东西，虽然拿着一个袋子装着，但是抱着点点就挺吃力的了，沉默了会儿说：“点点，要不你自己走着吃？”
　　点点摇头晃脑，撒着娇：“不嘛不嘛。”

　　哦，我的老母心，扑通扑通跳着。
　　我的女儿我要宠！

　　我们出去。
　　吴老师看了下时间，说：“走吧，马上要晨跑了。”
　　我：“嗯。”

　　我抱着点点走前头，点点环着我脖子吃东西，看着齐语，笑咯咯：“妈妈没有人抱，哈哈哈。”
　　我看不到后面，不知道齐语什么神情。
　　嘁，我才不在乎她什么心情。

　　在点点说完，沉默了几息，齐语本来清雅温柔地嗓音，却有些抑制：“点点，你太重了，下来。”
　　点点侧过头，委屈地问我：“妈咪，我重吗？”
　　我：…………
　　该怎么说，才可以两边不得罪？好歹齐语也是好心。

　　齐语快步到了我旁边，对着点点说：“妈妈抱你。”
　　点点环紧了我，我……有点难。
　　我暗暗清了清嗓子，故作姿态地说：“齐语你拿着袋子吧。”

　　她会听吗？我突然忐忑。
　　就在想的那一刻我感到手上一轻。
　　齐语说：“你放手。”
　　我下意识手松开，袋子就被拿走了。

　　我眨了眨眼，怎么回事？我怎么这么听话！
　　肯定是因为我觉得她是为我着想，我才会这样！
　　心里好受了些，瞥了一眼齐语，她垂着眉，安静地随着我们走。

　　我鬼使神差地说：“里面有一个红豆面包还有一瓶牛奶是给你买的。”
　　说罢，齐语看了我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③
　　操场上每班都站好了队列，吴老师跟我们道别去找她班人。

　　我抱着点点去找我班，齐语一如刚刚沉默着。
　　她这样，我倒有些不适应。

　　以往我和她一起的时候，虽是我说得多，但她也是会笑着跟我闹的。
　　这次冷战呢……
　　唉，说到底，也不知道怪谁。

　　很快我就找到了我班人。
　　嗯，不愧是我班人，整整齐齐，精神焕发。

　　我满意地抱着点点过去。
　　刚清嗓子要说话。
　　那群兔崽子就“哇！点点来了！“”点点来跟哥哥姐姐玩！”

　　我：…………
　　点点胡乱蹬腿，我只能放她下来，她下来倒是害羞了抱着我的小腿，探着小脑袋看这群兔崽子。

　　“好萌好萌！”

　　点点犹豫着，踩着小短腿过去，很快陷入掐脸危机中。
　　我无语了，刚刚夸的整整齐齐，现在散沙一样。

　　齐语过来看着，那群兔崽子见着人，眼睛发光：“齐老师好。”
　　齐语笑着点头。

　　我震惊了……这怎么是我班呢？？
　　都没叫我，居然叫齐语。
　　好气哦，好没面子 。

　　“点点不愧是齐老师生的，都那么漂亮。”
　　累了，毁灭吧……明明也有基因是我的，居然不夸我。

　　我隐隐咬牙切齿：“站好队，这像什么样子。”

　　大概是在调戏我吧。
　　这群兔崽子老老实实站好，就是眼神有点戏谑。

　　哟，还想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我笑了，随后说：“待会跑完规定圈数，再跑一圈。”
　　他们哀怨连天，叫着不服。

　　我：“我这不陪你们跑嘛，一个个体质那么差，得多跑跑。”

　　操场广播一放，一班的跑起来。
　　我让班上人站好队列，齐语抱着点点到一边。
　　我扫了眼齐语，突然想到齐语不当班主任，那她来干嘛，她又不需要跑操。

　　④
　　知道30岁的人，跑三圈是什么体验吗？

　　我硬撑着，用力过猛，头有些晕，尤其是什么也没吃，供血氧不大足。

　　跑完三圈，学生们都出了操场去吃早餐，而我站着缓缓呼吸。

　　点点跑过来，递给我湿纸巾，“妈咪擦汗。”
　　我欣慰地接过。
　　点点又凑过来悄悄地说：“是妈妈要我给的。”
　　我愣了，抬眉看向坐在观众席上的齐语。
　　正好四目相对，又不约而同的错开眼神。

　　大概是跑步的那股劲儿还在，我突然觉得我和齐语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
　　于是，在缓过来一点之后，我犹豫了那么一下，还是走向了她那边。

　　跨了一层大阶梯，轻轻坐在了齐语旁边。
　　……好尴尬，第一次跟齐语有这样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情况。

　　我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玩的点点，缓缓呼出一口气。
　　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迟早得有人先认错的。

　　这时，齐语递给我面包和牛奶。
　　我接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

　　撕开包装，我默默地吃起来。
　　齐语也捏着面包吃着。

　　我认为是有过校园经历的人重回校园都会有许多校园记忆浮现脑海中。
　　何况，我和齐语就是这所高中出去的学生，回来的老师。

　　我们也有过在操场吃早餐的时候，同样我是三明治，她是红豆面包。
　　当初，她是我暗恋的人。
　　后来，她是我妻子。
　　再后来，我们有了点点。
　　细细数来，我们从高中开始相识到现在已经是14年了。

　　以往吵架也就是一下就好，但是这一次已经一个月了。

　　我想想，到底是为什么吵起来的————
　　好像只是因为点点就学问题。
　　因为点点三岁了，该找幼儿园读。
　　我想着点点还小，让她在我们学校附近的那家幼儿园就读，到时候好接送，而且可以好好陪伴点点。

　　可齐语觉得放在另一所幼儿园更好一些，她说那家幼儿园也离学校近，主要是里面有很多科目，可以从小培养点点的各项技能。

　　嗯，总而言之我想快乐教学，孩子还小，不必承受那么多。
　　但是齐语觉得孩子要从小抓起。

　　那时吵着吵着就变味了，本来当时的前几天我看到齐语和以前我视作情敌学妹在咖啡厅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是视作，没有确凿证据证明那个学妹喜欢齐语，所以我从来没跟齐语说过。

　　本来就有点生气，想到这事，心里更是冒火，直接说了句：“我想我们女儿开心快乐的度过童年有什么错？这么可爱的孩子，谁想从我身边带走我绝对不允许。”

　　齐语当时情绪有些不对劲地说：“如果是我呢？”

　　我直瞪她：“也不行！”

　　后来的事，就是吵到“我重要她重要”上，我觉得齐语无理取闹，想着大家冷静冷静，所以带着衣服回了学校教师公寓。

　　然后，一个月的冷战。

　　⑤
　　回忆完毕，我觉得可能不仅仅是找幼儿园这件事那么简单。

　　偷瞄了眼认真吃面包的齐语。

　　思忖了片刻，我还是开了口：“齐语。”
　　齐语顿了顿，放下面包，没有说话。

　　“我们已经一个月没有好好说说话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我严肃脸。

　　齐语微抿嘴唇，还是不说话。

　　我等了半饷，叹气：“那我先说下我吧。我们当时吵架的时候我说的那些话，是我错了。伤了你，我也很难过。但我没有拉下面子道歉，这一点我一定会改。”
　　“还有就是，其实我不全是因为点点的事，还有你当时跟那个学妹林中心去咖啡厅被我恰巧看到。林中心我在大学的时候就觉得很有危机感，把她视作情敌，总觉得她会抢走你。”
　　“虽然现在我不担心，但是看到她还是很不舒服，我好几次暗示你，你也不跟我解释你俩见面有什么事。所以我吵架的时候想到这件事就挺生气的。”
　　“这我也会改的。”

　　齐语默默听着：“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摇头笑着说：“没关系，不知者无罪，这点我确实无理取闹了。那你呢？我总感觉你也不全是因为点点就学这件事。”

　　齐语不自觉地攥紧面包，稍稍偏过头：“林中心其实一直都是我的参谋。我们在一起可以说就是她撮合的，但具体她当年是怎么撮合的，我当时不知道。现在……大概明白了。”

　　我：…………
　　哦？这么多年，我居然才知道？
　　这个林中心撮合完怎么也不解释清楚，害我白白误会这么久。

　　“至于我当时找她，也是因为有事困扰着我。”

　　我皱眉：“你找她却不找我？”

　　齐语：“因为……就是和你有关，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说，或者说，我有点怕。”

　　我疑惑了：“啊？”

　　齐语紧抿嘴，好像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突然觉得自己作为妻子挺不称职，自己爱人都不知道什么状况。

　　我握住她的手，轻笑：“没关系，我陪着你一起解开心结。你什么时候想说都没关系。”
　　唉，我见齐语眉目愁的。

　　这么久了，我好想齐语的。
　　于是凑近些，抱住了她，头靠着她肩，说：“齐语，一个月我都没抱你。”

　　齐语忍不住笑了，刚想说什么。
　　点点跑过来，大声说：“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⑥
　　关于点点这么一搅和，我和齐语这点时间也没了。

　　我需要去开会，不能带着点点去。
　　点点就跟着齐语去了办公室玩。

　　班主任会议也没讲什么，主要是年纪纪律问题还有学生寝室问题。
　　我听着无聊，放在会议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偷偷拿到桌下看。
　　“语”——［我待会要上课，点点没人照顾，你什么时候结束？]
　　我——［马上就结束了]

　　待会议一结束，我就赶紧上楼。

　　刚刚听到上课铃响，大概齐语带着点点去上课了。
　　唔……好像齐语这节课是在我班上。

　　我上到四楼，转弯，就听到全班人在笑的声音。
　　唉，肯定是不好好上课。

　　我从后门看了眼，见点点在讲台抱着齐语的小腿。
　　齐语拿着遥控器，有条不紊地讲着课，丝毫不受点点影响。
　　哦，看样子，应该是齐语说了什么幽默的话逗得笑的。

　　我从后门慢慢走向前门，看着班里的情况。
　　点点撇着嘴，转头看到了我。
　　高兴地蹬着小腿跑过来。

　　我见点点跑过来，连忙蹲下来抱住她。
　　齐语也望了过来。
　　兔崽子们起哄：“别啊，点点进来玩，别走啊。”

　　我抱起点点，板着脸说：“好好上课。”
　　随后转头缓和神色，向齐语示意我带点点走了。
　　齐语点头。

　　⑦
　　因为今天正好学校举办元宵晚会，下午的时间是得空的。

　　我组织班上那些孩子入座，跟班长说好待会儿他要管好班上同学，大事小事都要报备。

　　好不容易开始节目，我才终于得空。
　　找了下齐语跟点点，见她们坐的地方四处无人，处于最高处。

　　我上去坐在了齐语旁边，齐语见到我笑了，指示我看看她怀里的点点。
　　我低头去看，也笑了，小声问：“睡着了？”
　　齐语小声说：“玩的太疯了就困了。”

　　我伸手轻轻捏了捏点点的脸，这孩子睡的很香，没有一点反应。
　　收回手，我见齐语跟我一起低着头看点点，笑了笑。
　　这才是家人的感觉嘛。

　　全场灯都关了，独有舞台的灯开着，音乐响起，舞台两侧出来排列整齐的穿着很炫酷衣服的学生。
　　舞曲很有节奏感，学生随着那些节奏舞动，莫名就给人很燃的感觉。

　　我不由感慨：“现在的孩子真是多才多艺。”

　　齐语却是说：“好看吗？”

　　我：“当然好看。”

　　齐语说：“就像是这样……”

　　我懵了，什么意思？

　　然后，齐语轻声诉说心中的想法。

　　原来，自生下点点后，齐语发现我的目光就此转移到点点身上，与她交谈的也大多与点点有关。
　　齐语自然也爱点点，但是我这样子，却让齐语有了恐慌，她总觉得我最爱的是点点。

　　甚至到后来，因为我当了班主任，对班上孩子的上心，也感觉远远超过对她的。

　　齐语羞于向我诉说自己的吃醋，怕我不当回事。
　　所以找来了林中心倾诉，只是心病还须心药医，齐语至今还是处于患得患失的状态。

　　在黑暗中，下面座位的人都在喝彩，舞台的音乐燃爆着。
　　但齐语的轻声倾诉确是让我感觉只有我与她。

　　我说：“以后，不要把想法总憋在心里。”
　　“我是你妻子，也是你爱人，你说的话我都会放在心里，都会认真对待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让你有这样的想法。齐语，你要知道，点点是我们的女儿，我对她的喜爱，对她的用心，都是因为她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共同的孩子。”
　　“但不管怎么说，我永远，最爱的都是你。”
　　“今后呢，我会多加注意，让你明白我有多爱你，好么亲爱的？”

　　齐语：……
　　倒也不必这样。

　　我伸手将齐语耳边的柔发撩到耳后。
　　齐语转头看向我，戴着眼镜的眼睛闪烁着。
　　我缓缓倾过身子，侧头吻了下齐语的侧脸。
　　四目相对，对她说：“我最爱你，你要一直知道。”

　　她忽然伸出一只手，锁住我后脑，当我被带着靠近她时，她稍稍仰头吻住了我的嘴唇。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老婆这可是学校？！

　　一吻即分，她轻笑了声：“这最能让我体会到。”
　　我：……
　　好，听你的。

　　我正襟危坐，想起了刚刚……齐语有没有感受到不知道，反正我是被撩到了。

　　齐语突然靠了过来，我下意识让她靠的舒服些。
　　她说：“一个月了，我也很想你。”

　　我忍不住偷偷笑了。

　　⑧
　　晚会结束，我组织同学离场。

　　等人都散了，我再回来。
　　齐语见我回来了，站起来走到我这来。

　　我和她边走边说：“晚自习我让班长管着，我们就先走吧。”
　　说完，要下楼梯，齐语抱着点点，我怕她看不到会摔着，扶着她下楼，并说了句：“小心走。”
　　齐语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等到了楼下，我觉得她会不会多想，于是解释：“我刚刚是担心你会摔，所以才说的。”
　　齐语愣了下，不自在地说：“我知道了。”

　　见她这样，就知道刚刚她多想了。
　　我在心里暗暗夸自己聪明。

　　走在路上，校园里的灯光微黄，在外边很寂静，里边是教学楼，灯火通明，时时都有学生的嬉闹声。
　　我看着我的爱人还有孩子，心里满足感十足。

　　日子很长，能和爱的人一起走下去，何其有幸。

　　“我们回家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