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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兄是你吗? 是你吗?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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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踪符被麻子一行抢走,阵法一撤,池月身边的黑雾就如同嗅到血腥的蚂蟥一样,迅速向他们游来,阴兵们似乎也被外泄的活人气味吸引,迅速聚拢过来,正咔咔地啃噬着绿萝那匹摔倒的马,一时间此处血肉横飞。
领队不过是瞿家外院护卫,有几分拳脚功夫,却从未见过眼前这般如人间地狱的图景,吓得腿一软就直直坐了下去,只差吓尿出来。
池月却顾不上这些,她望向冲入黑雾里的踏云,心下着急得很。
踏云是她重生成瞿五姑娘后拥有的第一匹马,性子乖张,谁都驯服不了,却偏偏对池月一见倾心。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一人一马竟相处出多年才有默契来。因而池月对踏云也是格外偏爱的。
池月死死盯着黑雾那边,吹着马哨呼唤踏云,不过踏云似乎已经跑远,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听到池月的哨声就打转回来。
踏云跑得快,不怕被阴兵缠上,可是闻久了阴兵从黄泉之畔带来的煞气,也是损伤极大的。
于是她也不迟疑,当即拿出藏在手心的匿踪符,摸出袖筒里的火折子点燃。身边的煞气又重新散开去。
看到居然还有一张符,已经绝望地跌坐在地的领队双眼重新被点亮。“五小姐……”领队激动地从地上爬起,冲到池月身旁,“你……我不用死了!”
池月敬佩领队的忠义,她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大部分都注入到最后一个匿踪符里,塞到领队手上,说道:“匿踪符靠灵力才能燃烧,他们抢走的那些符里只附着一丝灵力而已。要死的可不是我们。”
麻子他们拿着没有灵力的符冲到阴兵队伍里,无异于给那些黄泉来客们送一顿大餐,到底是谁要死真是不言而喻。
“我现在要去追踏云,绿萝便交给你。你放心,阴兵队伍快要走完了,我留给你的符足够燃烧到结束。”
“您不可去追踏云呀。”
池月不答领队的话,从牛皮靴边抽出一把样式简单却极其轻巧的匕首。瞿小姐身体娇气得很,这一刀便由领了她救命之恩的领队来受着吧。
只在领队指尖轻轻划了一下,匕首之下就马上有血珠渗出。池月把血珠挤在手心,又在樟木做的匿踪符上刮了些樟木屑参在血水里。沾着血水在额头重新画了个匿踪符。
这样画的符效力不如樟木做的符,却胜在直接画在皮肤之上,用灵力一激就能起作用,不必一只手一直捏着符火。上一世,她最爱这样画着符,在林子里打猎。就因符画在额头,血红血红地,她还常常被师弟们嫌弃,就只有大师兄从不笑她。
“你就在此处等我。若我不归,日升之时你自行离开吧。”
绿萝的马早已在阵外被阴兵吞噬干净,池月跨上领队的马,挥鞭一头扎进浓烈的黑雾中。
*
“啊——”
山谷不远处的那头,星星火光一点点熄灭,黑雾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如狂犬啃噬血肉的声音。麻子一行人抢走的匿踪符附着的灵力耗尽,不受阵法保护的凡人此时正在被由恶鬼化成的阴兵撕咬、吞吃。
这叫恶人有恶报!
池月懒得理会,继续策马去寻踏云。
越向前走,黑雾越浓烈,微弱的月光根本无法穿透雾气。幸好山谷里只有一条路可走,又逢暴雨刚停,踏云的马蹄印很清晰。
池月掏出火折子,放慢马速沿着踏云的马蹄印向前寻去。初时还见马蹄印直直向前,不多时马蹄印就有些歪歪扭扭,还散落了点点血迹在旁。
糟糕,看来踏云还是被阴兵发现了。池月心底更有些着急起来,她的灵力也快耗尽,若是一两只阴兵她尚能处理,要是踏云被许多阴兵撕咬,以她现在的实力,也只能放弃。
她加快了速度,行不多久,却忽然发现前方不过约十步处,踏云的马蹄印突然消失,就连滴着的血都一并不见了踪迹。
池月觉得奇怪,要是被阴兵吞吃那踏云一定会挣扎,这里的脚印应该十分杂乱。可若是没有被阴兵吃掉,怎么马蹄印又会凭空消失呢?
难道除了阴兵此处还有别的鬼怪?大到能一口吞掉一匹高头大马。又或是其实山谷里还有别的路,只是舆图没有标示出来?马蹄印已经消失,踏云到底还活着吗?池月的脑海里迅速闪过好几种可能性,却没有一种是她想遇见的。
实在是诡异得很,凭借她前世常在林间打猎的直觉,池月赶紧收起火折子,轻轻翻身下马,向道路两侧的山壁慢慢摸去。道路两侧的黑雾比中央淡些,借着一丝丝月光,她又隐约在道旁的草丛里看到几个马蹄印。
莫不是踏云凭直觉也感受到危险,躲在道路两旁了?
池月试探性地轻轻吹了个马哨,果然听见不远处的树丛里有马啸声回应她。踏云不仅活着,还藏了起来!
她欣喜地向前继续摸黑走着,踏云见着主人也迎了出来,还转身把后腿给池月看。
原来麻子那一鞭子抽得狠,踏云后腿都被抽出一丝血痕,引了两只面目狰狞小鬼正贪婪地咬食。小鬼在阴兵里最低等,只有进食的本能,没有灵识,极好对付。
池月拔出匕首,注入一些灵力,迅速朝小鬼身上扎了几下,它们便成了一缕黑烟四散开去。
幸好只是两只小鬼,她尚能处理得了。看着踏云后腿被啃得一片狼藉,她也是心疼的。
池月正准备上前查看踏云伤势,不等她伸出手,踏云却猛地转身横在她的背后。
“怎……”
话都没问完,池月就被身后一股巨大的冲力撞飞出去。她重重落在地上,地上有许多沙石,蹭破了她的皮肤。先落地的右手也擦破一大片,刺痛不已。她感觉到有黏腻的血液从额头滑落,流过眉毛,又渗到她的眼里,眼前顿时鲜红一片。她想去擦,却发现右手以诡异的角度折了过去。
刚才有东西从背后袭击,她重生在瞿五姑娘身上,五感退化得厉害,竟然无知无觉。要不是踏云帮她挡住一击,她此时恐怕早已……
看来踏云刚才躲在树丛里不仅是为了躲避阴兵,这里还有更加可怕的东西潜藏着。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她就已经被重创至此了,恐怕攻击她的那物还有后着。
池月想去包里摸一些法器护身,却又想起包裹早已被麻子一行抢走,自己的双手也通通摔断。
她忽地心底透出一股绝望的疼痛,此时她发觉除了等死,居然什么也做不了。
身后承受了重击的踏云不断喘着粗气,她似乎听到阴兵嗓底传来即将进食的欢呼,自己却动弹不得。
对不住了踏云,是我这个主人无能……
池月心底的悲伤涌了上来,全化作泪水从眼里流出,流到她的嘴里满是苦涩。若在前世她定是拼了命也要爬起来救她的踏云,哪会像现在这样哭出来。
可这一次她重生在娇娇弱弱的瞿五小姐身上,自己摔了这么一下就完全动弹不得,更谈何救别人。原来无能为力是这种感觉。
她忍痛咬着牙用还能使上劲的左腿努力把自己向边上的树丛里推,免得等会被发现。可是根本没用,她的鲜血早已经吸引了周围的阴兵们过来,体内的灵力快要耗尽,额头上的匿踪符也被血水冲淡了不少。
阴兵带来的煞气慢慢在她身边聚拢,池月绝望地闭上双眼。前世劫雷来得太快太猛,她连疼痛都没有体会到,醒来就重生在瞿小姐的身体中。而这次,她感觉自己像是溺在一片纯黑的深海里,疼痛、无助、绝望……似乎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一瞬间向她袭来,而她却束手无策,只能细细地领受每一刻的煎熬。
为了抵抗这即将到来的世上最痛苦的死法——被活活撕咬至死。池月努力去想一些美好的事情,好来缓解一些疼痛。
听说人们死后还能再见一眼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等会她会见到谁?阴间的引路人能不能让她得偿所愿呢?
是她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么?是养她长大的师傅么?还是前世记忆里……那个整日穿着素白衣裳、冷着脸舞剑的人?
漆黑的雾气里忽然闪过一刹电光,即使如她这样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身旁突然明亮地如白昼一般。她经历过一次死/亡,却对死/亡一无所知。身边环境突然黑白调换,她的第二次生命就这样结束了么?
她竟然有些期待地睁开眼,死后第一眼会见到谁呢?
视线那头过于亮堂,她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迈着大步走来,却始终看不见那人的脸。池月觉着亮光刺眼得很,她不得不闭上。而后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她感觉自己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双大手有力地抱住她,抚去她额上的鲜血。
被人紧紧地抱着可真好,似乎都变得有力气多了。池月轻笑,忍着刺眼的光芒,努力睁开眼想看看这人是谁。
一双清澈的双眼撞入她的眼底,时光好像穿梭回往昔,她仿佛又看到那个穿着素白衣裳在莲花池畔练剑的少年,长眉入鬓,一双丹凤眼勾得师妹们都来偷看。而这双眼睛的主人却似乎全不知情,挽了个剑花收势就大步离开了。
“师兄。”池月没甚力气,说出的话也似撒娇一般,“没想到……我死了还能再见你一面。”
这人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说的话却是那么不留情面,“一如既往地呆!这么大了,匿踪符还是往脸上画。”
“倒是第一次见你被打得掉眼泪,……”
师兄紧紧搂着她,好像还说了许多话。多到都不像她记忆中那个冷面冷心的师兄了,池月心里想着。
她失血过多,早已昏昏沉沉,本想仔细听听师兄到底说了什么,可却再没了力气,重重地闭上双眼,彻底失去意识。
*
黑色浓雾渐渐散去,夜里的山风送来一股凉意,淡淡的月光下虫鸣声四起,山谷又重获生机,全然不见方才地狱般的场景。只有地上零星散落着的几具尸骨,昭示着刚才发生的惨剧。
一辆宽敞的三驾马车横在山谷道路中央,车身并不华丽,并未做过多的装饰,只在车盖下坠了个刻着“江”字的莲花纹名牌。
马车侧边的车窗里透出一抹暖黄色烛光,给立在车边如冰雕般,穿着素白衣裳的男子增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味道。
“得—得—”马蹄声由远及近,有一行人从方才黑雾最浓处策马向着马车的方向奔了过来。
他们有七八人,每人都穿着纯黑色窄袖骑装,腰间佩一把长剑,周身萦绕着一股肃杀的气息。最前面领队的那人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精壮的肌肉衬得薄薄的骑装微微隆起,黝黑的皮肤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模样。
他一下马就向着白衣男子行了个礼,说到:“禀三少爷,按您的吩咐问了冥府,他们今夜并未派遣阴兵出巡。”
“哼,瞿家的地界上倒是有点意思。”白衣男子嗤笑一声,理了理袖口继续问道:“刚才袭击人的马腹捉到了?”
“那马腹像是栖息在此地的,对地形极为熟悉。您一击后,它便直接装死倒地。待我们发现去追时,已跑不见了。”这位名唤长松的领队答道。
长松心底觉着奇怪,他们江家虽是有名的修仙氏族,可现在身处瞿家地界,江家人完全没必要心善到,随便一个路人遇见妖魔就要去救的地步。
可今夜三少爷在感知到黄泉煞气后,不仅绕路出手救了几个素不相识的路人,还特意把受伤的女眷放在他自己的马车上,可真是难以置信。
“留两个人在此盯着,其余人按原计划跟我去瞿府。”白衣男子不理会长松的沉思,说罢便自己上了马车,吩咐马夫出发。
长松反应过来,赶紧上马,与马队其他人跟在马车后头沿着山谷的道路徐徐向着瞿府行去。
马腹记载于《山海经》,是一种人面虎身的怪物,叫声似婴儿啼哭,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