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飞》文声

4、生气了吗 告白

　　回到家正好九点，顾雁书刚走到玄关，手机铃就响了起来，听得他有些烦躁。看到“李沐”二字，顾雁书心里的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犹豫了三十秒，最后却还是接通了。
　　“顾老板是回家了吗？”李沐的声音有些急促，背景音也有些嘈杂。
　　“是。”顾雁书就回了个单字，有点冷漠。
　　“我今天被留下来开会了，学校有个教研活动，没想到拖了两个小时。过来的时候才发觉你不在这里。”李沐站在顾雁书紧闭的花店门口，叹了口气，用惨兮兮的语气开口：“外面真冷啊顾老板。”
　　“你在花店门口？”顾雁书确实没想到李沐会和自己解释没有来找他的原因。
　　“是。”李沐学着顾雁书，有模有样地也回了个单字，想逗逗他。
　　顾雁书哭笑不得，只好沉默。
　　“生气了吗？”李沐这回正经问话了。
　　“没有，我该生哪门子气？你又没承诺过每天都来见我一面。”顾雁书想不通李沐为什么要那么问，更觉得费解的是自己为什么没由来得郁闷。
　　“李沐，我喜欢男人，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的话，就少撩拨我了。”顾雁书这话说的坦白。
　　他明白，一个畏惧黑暗的人是无法拥抱炽热阳光的，抓不住的。
　　另一头的李沐很久没有说话，顾雁书以为是自己吓到了他。
　　“雁书，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以为我表现得挺明显了。我很高兴，你说你喜欢男人，不然我连靠近你的机会都没有。先别想太多好吗？”这也是李沐第一次这么称呼顾雁书。
　　“雁书，明天我来找你。”这回是李沐先挂的电话，没等顾雁书回话，听得顾雁书有些不知所措。
　　李沐到底听懂那话的意思了吗？
　　每日的工作已经让人感到疲惫，对于有些关系，如果没有十足的诚意，倒不如最初就不要开始。
　　第二天上午九点，顾雁书才到花店。隔得挺远就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李沐的样貌出挑，并不难认。这个时间李沐应该去上班了才对吧？顾雁书这才想起今天是周六。
　　“等很久了吗？”顾雁书不喜欢让别人等他，总觉得不太礼貌。
　　“是啊顾老板，可以让我进去吗？”顾雁书还以为李沐会回答“没有。”，不料对方却反其道而行之。
　　“有什么事进来说吧。”顾雁书有些心软地开了门。
　　“雁书，下周市里有领导来我们中学视察，我们语文组有好几堂公开课要准备。我可能不能每天都来找你了。”李沐开门见山。
　　“嗯，你做你的事不用跟我交代。”顾雁书摘下金丝眼镜，按了按太阳穴，看上去有点疲惫。
　　“等忙完这事，我会再来，跟你说点别的。”李沐也不恼，继续说着，没染上什么情绪。
　　顾雁书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李沐，一言不发。
　　直到李沐离开，顾雁书也没再说过什么。
　　之后的一周，李沐都没来找过顾雁书，连一个电话也没有。
　　就在顾雁书觉得一切又回到了李沐出现前的生活时，他收到了李沐的电话。
　　“雁书，是我，在店里吗？”哪怕一周没有联系，李沐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听起来有点累。
　　“嗯，在店里。”顾雁书回道。
　　“方便出来吗？就现在。”李沐试探性问道。“我在天茵路路口。”
　　天茵路就在顾雁书花店的对街巷口，不远。
　　顾雁书答应了，他还挺想知道的，李沐上次说的“说点别的”究竟指的是什么。
　　顾雁书走得近了，才发现李沐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下有浅浅的乌青，显出倦容。
　　“我们去散步好吗？”李沐看到顾雁书来了，眼底的疲惫转瞬即逝。
　　顾雁书点了点头，跟上了李沐的步子。虽然顾雁书不愿承认，但他真的不太乐意独处，两个人待着总觉得能做个伴，何况那人是李沐。但他嘴上自然是不愿承认的。
　　“李沐，我跟你说过吧？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处理不稳定的关系，我也不喜欢别人和我开玩笑。”顾雁书淡淡开口，风吹起他鬓角的发丝，仿佛能把声音飘得很远。
　　“嗯，我接下来要说的所有都不是玩笑，就像我喜欢你一样，我敢于承认并为之欣喜。”李沐看着顾雁书的侧脸，放慢了步调，说得坚定。
　　“或许第一次对视的时候，喜欢就变得不置可否。确认悸动以后，连你的名字也变得那么朗朗上口，总想多叫几遍。打算靠近以后，之前在脑海里预演的种种伎俩顷刻间失效，只有一个笨拙的念头叫嚣着想见你，想见顾雁书。”
　　李沐顿了顿，停下了脚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烙在水泥路上，悄然在顾雁书心下烫了一个洞，不疼，有点酥麻。
　　“我只是表明心意，并不是向你索要关系，明白吗雁书？我本盘算地精细，想着怎么含蓄委婉，怎么循序渐进，怎么显得成熟而非冲动。”李沐说到这，抬手把顾雁书的那缕不听话的发丝撩起，夹到了耳后。“面对你的时候，我却远没有预想的那样表现得游刃有余。希望你能原谅我的不周到。”
　　“可能你会觉得唐突，不用马上回复我，但不要躲着我，更不要不理我，好吗雁书？”李沐收回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整个人靠在路灯下看着顾雁书。
　　顾雁书怔住了，这是他收到过最正式的告白。
　　顾雁书挑了挑眉，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和平常一样，没什么波澜。他看向李沐：“你认真的吗？”
　　“我今年三十了，该见的人都见过了，没有人像你，没有人是你。上述种种都是说给独一无二的顾雁书听的。”李沐笑了笑，耐心极了：“所以，独一无二的顾雁书，你听到了吗？”
　　“一周不见，你还敢直接说这么一堆情话，你就不怕我现在直接拒绝么？”顾雁书很想听听李沐会怎么回答。
　　“怕。”李沐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说话：“所以，雁书不要直接拒绝我好吗？”
　　像个害怕考试不合格而被老师批评的孩子。
　　顾雁书看着李沐这副样子笑出了声，笑骂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好话都被你说了去，现在反过来还要装一把可怜。”
　　“回答我，雁书。”李沐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盯着顾雁书的眼睛，弓起食指刮了一下对方的鼻梁。
　　“李沐，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顾雁书被盯得有点不知所措，他转过身去看路灯，不去看李沐。
　　“你真的要喜欢我吗？”
　　“如果你怕了，我可以当作刚刚无事发生，你可以收回你说的每一个字。”顾雁书说的很轻，一字一顿，如果不是李沐靠得近，顾雁书的话或许就随着风飘走了。
　　“雁书，因为想见你所以就打电话把你叫出来了，喜欢你所以就借机表白了。不像语文答题方法一样有固定的格式，这种事情哪有套路呢？你说我们不一样，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没关系，看看我的表现好吗？主动权交给你，是我现在给你的最大的诚意。”
　　“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人说这些，真的。”李沐看着顾雁书的背影，说得很慢。“雁书，不生气了好吗？”
　　他也知道现在不是个成熟的时机，他也害怕被拒绝。
　　不过就是因为喜欢，所以勇敢。
　　“我真没生气，你说的话我会考虑。”顾雁书转过身，看着李沐温柔的笑颜说道：“最近很累吧？黑眼圈都出来了。回去休息吧。”
　　“雁书，你对我笑一笑，我就相信你不生我气了好不好？”李沐眨着眼睛，看起来有点可怜。
　　顾雁书拿他没办法了，低头笑了一下：“可以了吧李老师？”
　　李沐笑出了声，心满意足地把他送回了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