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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明了 一条绳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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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味道”家的包间还蛮有意思,除了寻常包间配置的麻将设备,还有一个小型的KTV场地,三支话筒,三个高脚升降椅,台面比地板高一些,下面有个中小型沙发,背面对着两个吃饭的桌子。
周末嘛,一行人几乎都是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后,各自在家吃了东西直接过来,想着给林声省顿午饭钱。
林声以防万一从家里拿了两大包零食过来,傍晚五六点才开饭,零食可以解一下嘴馋。
点了一些饮料和菠萝啤,这么多人,还有女生在,林声不敢点啤酒,怕喝过了场面不好收拾,就象征性的点了些喝的,提前让饭店服务员送进包间。
今年同学们特意为他准备了氛围感,一致认为不能浪费这难得的包厢。
临近包间时特意让林声在外等着,一行人吵吵闹闹的说要准备惊喜,但这声量可没有半点这样的意味。
林声就在外面静静等待,听见指令后他开门,“砰”的几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生日快乐!”
彩带喷得到处都是,包厢里半掩着窗外的光亮,只留出空置角落的位置提醒着现在还是白天。唱K区的炫光球转着五彩的光斑,才发现还有三个人捞起话筒在台阶上跟着吼“生日快乐。”
鬼哭狼嚎的狂派笑声和叫喊声让林声很快就投降,大笑着说好好好,收到祝福了。手上给个音量小声一点的手势,然后转身开灯,顺便关上包间的门。
“真是服了你们了,谢谢各位抬爱啊!关上门我们自己嗨皮!我怕待会其他房间的人吵着要来打我们。”
拿着话筒的三人之一,张昊。跑下来拿起桌上倒好的一杯果啤递给林声,招呼大家一起举杯,然后自己又取了一杯。
左臂搂住他脖子,手上的话筒凑在林声嘴边,林声侧头笑着瞥了他一眼,张昊的果啤去找他手里的碰杯,起哄道,“声哥说点什么呗。”
林声觉得这孩子今天真乖,咧嘴笑着对到话筒前,对今天到来的同学好友们投去热忱的目光,开口,“语文不好就不多说了,十六岁牛逼!大家今天吃好玩好,全部都牛逼啊!”
然后将手里的果啤同大家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菠萝啤很甜,对林声而言还有点腻。
本来想去麻将桌的,却被推搡着去KTV去献唱几首助兴。
“我是寿星还是你们是寿星?我还得给你们献曲?”
“今天这儿的规矩就这样,寿星要来热闹场子,给你让我们尽兴的机会,“林天王,请尽情展现你的魅力吧!”
被推上去后,他看着在麻将桌上准备就绪开启机子的哥们几人,好气又好笑,于是点了几首最近常听的放入歌单,慢慢跟唱起来。
底下的人有打麻将的、玩骰子的、坐在桌前一起打游戏的,沙发上和他拿着话筒一起唱歌的,脸上笑着,歌声跟着身体记忆一句一句地唱出来。
眼前渐渐失焦,感觉刚才一杯果啤的水分消耗完了,剩下的甜腻附着在嗓子眼里,有点燥。
林声坐在靠里一些的位置,看着一屋子的闹腾。
目光扫过包厢里几个女生围坐的地方,她们正笑作一团,聊着她们才懂的话题。忽然想起司樚对他说的,“我和你们班同学不太熟。”
她不来,或许也是好的。
男生们私底下闹起来没轻没重,玩笑开的收不住,偶尔夹带着几句颜色调侃,被两个直爽的女生笑骂着扔过去两包零食让他们好好说话。
如果司樚处于这种环境中,大概只会觉得无所适从,用尴尬来形容也不为过。她十五岁的沉静性子与这边围坐几团、热血扯嗓的喧嚣氛围实在格格不入。
不来也好。像是在心里对昨天抱有遗憾的自己进行语言催眠似的心理安慰。
高脚椅的点歌台前有一个小小的桌面,林声手机就放在上面。
有一声震动的声响,屏幕亮起,显示是司樚发来的消息:
——生日快乐,我给你带了礼物。现在在‘好味道’对面的公共椅子上等你,你方便的时候就下来拿吧。
林声脑子有一瞬的暂停,看见消息的视觉感官模糊了其他的感受,闹哄哄的喧闹声似乎降了好几个分贝。
他抓起手机站起身往前直走。
“干嘛去?”沙发上的兄弟问。
“下楼拿个东西。”边说边打字回复,“我现在就下来。”
脚步带着不自觉的轻快,路过餐桌时目光扫到桌上开封的生日蛋糕。
二十来个同学一起凑钱买了三个生日蛋糕给林声祝贺,刚才暂时先开了一个,肚子饿了的就先吃。
脚步停下来,拆了餐具的包装袋,顺势开口,“我先切一块啊,你们要吃的就自己来切啊!”
这蛋糕还挺可爱的,拿起刀具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三角,稳稳当当地装进纸盘,保证是美观的,又拿了个小叉子插进蛋糕里。
张昊就看不得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司樚肯定来了,现正在楼下等着呢。
在林声看不见的视角盲区张昊笑着给他翻了个无语的白眼。以后指定是个耙耳朵。
林声在心里独自呢喃,这蛋糕这么好看,司樚说不定想吃,而且,再不切,待会这帮家伙指定要浪费在我脸上,少糟蹋一些粮食也好。
“好味道”的大门外雀跃着初夏的清冽气息,林城气候宜人,空气清新,哪怕现在是正午时分,两点不到。阳光洒在身上也只觉得温暖,不觉热燥。
司樚将礼物袋放在腿上,捏着手机看向餐厅门口,等待林声的身影出现。
楼上隐约传来的欢嚣与歌调,是年少人独有的朝气蓬勃,司樚刚到时就猜到上面关了大半窗帘的房间也许是他们聚会的包厢。
鲜活热闹、沸反盈天,那是林声的世界,不论十六岁以前还是十六岁以后,似乎都是这样。
玻璃大门被推开,林声出来小跑到她面前。估计是包间里的氛围火热,司樚见他脸上像是带着被烹过的一点红晕,眼睛在光线的照映下,泛出被阳光稀释后的焦糖色泽,光晕边缘与黑色瞳孔从内到外,由深至浅的慢慢交融。
林声对她灿烂一笑,递出手里的蛋糕。
司樚看清蛋糕后小小的惊讶一下,一只手接过纸盘,另一只手将礼物递给他。
“这是生日礼物。”
林声接过袋子,顺势坐在她身旁。
他扯了一下嘴角,笑意盈盈,昨天教室里的那点气馁和失落一扫而光,“送我什么了?”
语气是挺好奇的,但他还是先转头看了看司樚。
“蛋糕快吃吧,趁着刚打开给你切了第一块,不切的话待会我上去说不定就开始往我脸上糊了。”
耳边传来林声清清爽爽的说话声,还有阳光加叠后清风拂过万物的簌簌声响。
没踏进的澎湃喧闹里,林声给她带来了一份参与的痕迹。一股汹涌的悸动控制不住地再次蔓延。
怎么还是有点想靠近,一点想挨着林声呢?
他看司樚看得有些入迷,想要在生日这天多看看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她左手托着蛋糕将小臂靠在腿上,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还未打开的袋子。见他没什么动作,就抬眸问他。
“怎么不拆开?”
“你也没吃蛋糕,一起吧。”
“嗯。”
司樚慢慢吃着,林声拿出木制礼盒,嘀咕怪不得沉甸甸的有点份量,看见站立在玻璃后的小边牧,将盒子举起面向自己。
“还挺好看的,是木雕吗?还挺惊喜的,昨天教室里,你说给我带礼物,晚上睡前我就思来想去你究竟会送我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他手上琢磨着开箱方式,司樚注意到后,伸出食指碰了一下开合处,“这里凸起的球形稍稍用力往上抬就好了。”
弯曲的三根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林声的虎口处,指骨滑过光滑皮肤的触感很明显,带着一些痒意,他感到心脏停顿半拍的瞬间下意识转头看司樚。
他看见对方也有一瞬的错愕,对上他的视线后,手跟随身体动作回正,靠了两下公共椅子后仿佛突然想起还有蛋糕要吃,手指去握住蛋糕叉,一点点,一点点的剐蹭白色奶油。
司樚没有去看林声,慢慢回神后继续挖蛋糕放进嘴里。
林声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又呆呆的看了几秒眼前的女生,他好像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司樚好像喜欢自己。
他抱起木制盒,不自觉弯起的眼睛和嘴角都掺着一点神采奕奕,打开盒子,将小边牧拿出来放在手上,仔细端详着。
小狗蹲坐状,微微头侧,耳朵呆呆的垂搭着,黑亮的瞳孔直视前方,灵动而专注,俏皮吐出的小狗舌头增加可爱值,毛发虽然是块面状,但也很好的模拟出了黑白色的自然分界,能感受到小狗毛发的蓬松感一样。
很符合林声印象里边牧犬的特质:温顺、热情,还有些憨态的等着主人发布指令。
语气跟着眼神雀跃,灌了一勺蜜的两轮笑意就这样亮晶晶的溢出来,“这么会想到送我小狗啊?在你眼里,我是个小狗样?”
司樚觉得他心情突然又上升了几个高度,说话怪怪的但确实听着是开心的。
“也不是了,就觉得,边牧和你还蛮像的。”她眨了眨眼睛,细细想了一下继续说,“聪明、精力充沛、眼神明亮、充满好奇、做题时专注认真,日常放松时又会变成四五岁的小孩样。”
转眼看向林声,两道交汇的目光一样璀璨,对视两三秒后两人都不自觉的笑出来,害羞的、跳跃的、抑制不住的,在此刻悸动得不像是秘密的秘密。
司樚也被感染上愉悦,轻轻嘿嘿笑了一下,“现在你这样就和边牧挺像,眼睛亮亮的。”
林声轻笑,然后长呼一口气,话语带着几分随性,“好吧,那就算你是透过现象看见了我的本质。”
林声得意一笑,又继续问她,“你知道为什么过生日时总有人喜欢拿蛋糕往脸上糊吗?”
“为什么?其实我觉得这样有点浪费哎。”司樚对于这个问题持着认真寻求答案的态度。
林声连带着身子一起转过去面对她,右手搭在椅背上呈三角区,手指握拳让脑袋斜靠着有支撑,目光直直的盯着她。
“以前我也不是很懂,有过一次男生们过生日被糊蛋糕的疯狂经历后,我的生日都换成了烧烤野炊或是吃饭,蛋糕也是好几年没出现在聚会上。”
他在司樚看他眼睛时朝她轻轻一笑,继续道,“往年我的生日聚会基本不会有女生参加,男生私下开起玩笑没轻没重,也会想要练酒量买几箱啤酒一起喝,女生在场总有点顾忌,不能随心随意,漂亮蛋糕就成了非必要的生日物品,今天也是因为有女生的加入,她们就提出买蛋糕一起庆生,但有半大小伙们在场,待会蛋糕肯定留不完整。”
司樚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噢了一声,“那,那为什么要用蛋糕糊脸呢?”
“也许是秩序感的破坏会给十几岁的同龄人之间强化联系吧。男生大多没那么讲究,能被我叫来参加生日聚会的关系都不错,这种‘失控的狂欢’?还有嚎叫与大笑声音的释放会比较刺激多巴胺的分泌吧。”
一嘴顺着说了那么多话,林声觉得自己语言逻辑的嘴皮子功夫长进不少。但还没说完,没说到最想说的。
“以前我的想法大概是这样吧,但现在......”
他动手在司樚手里的蛋糕边缘用食指沾了一点奶油,对上女生投过来的目光,胸膛快被滚烫的心绪填满,最终将奶油抹在了司樚鼻尖的那颗小痣上。
林声认真地看着她,这辈子文字逻辑在脑海里串联最顺畅、最有文化仁风范的一句,被涨满的肾上腺素催促他口齿清晰地快速补完最后一句。
“关于对美好相关的人事物的小小破坏,会让共同参与的人在此过程中确认亲密关系。”
带着轻轻地呼吸声,又忍不住补一句,“就类似于,这是我们一起干的‘坏事’。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司樚被盯得有些紧张,怎么突然说了这么多话。
“感觉你现在说的话还挺有道理,我好像有一点懂了。”
然后自己从鼻子上碰了一点点奶油反馈给林声,也是抹在他鼻子上,司樚看着像是色彩里给苹果上的两点不规则的白色高光,然后腼腆的笑了一下,露出嘴角边的一个梨涡。
“抹一点烘托氛围也挺好的。”
两人就在路边这样坐着看向彼此。铺撒大地的阳光和人流车往碾过的柏油路面,伴着夏风带来的鸣笛、树叶婆娑、店铺招揽的生活回响,所有声音拼凑起来化为她两在这一隅世界的白噪音。
这一瞬间,秘密仿佛不再是秘密,对于林声而言,只是大白兔奶糖上一层还未撕开的糯米纸,可以剥开将糖果吃下,也可以将两者一起放进嘴中。
他更想要后者,让包着糯米纸的奶糖进入口腔后自然而然的融化、品尝,吞咽。最外层的包装纸他已经打开,并不急于咀嚼,现在,只需要将糖果的包装纸展开,抚平,他想好好回味每一道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