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 痛》纯音乐乐子

5、心动值1% 又见面了哭

　　心理咨询室里的那种被剖析得体无完肤的感觉，像跗骨之蛆，缠绕着温妍心的每一根神经。
　　她无法回家，无法面对那个空荡的、需要她自己支撑起来的“自由”空间。
　　夜色成了她最好的掩护，她钻进了一家看起来格调冷峻、音乐声足以淹没思维的酒吧。
　　她坐在最角落的高脚椅上，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性的威士忌。
　　林烨不在的时候，她悄悄学会了喝酒。
　　冰球在杯中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琥珀色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却无法温暖那颗冰冷的心。
　　她试图用酒精麻痹那被“依赖”二字刺穿的羞耻和剧痛，试图找回一点点自欺欺人的勇气。
　　周围的光线昏暗，人影晃动，一切仿佛都隔着一层毛玻璃，唯有心里的那个伤口，清晰得血肉模糊。
　　胃里翻腾的不适感让她再也坐不住，她踉跄着起身，想去洗手间。
　　通往洗手间的路上，需要经过一段相对安静的二楼包间走廊。
　　她扶着冰凉的墙壁，脚步虚浮，视线也有些模糊。
　　完蛋了，喝多了。
　　就在一个转角，她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抱歉抱歉……”她含糊地说着，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英俊却带着几分野性的脸，男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眼神锐利，正带着一丝玩味和探究看着她。
　　“温、妍、心？”男人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味。
　　温妍心茫然地看着他，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
　　她认得他，裴钊，那个在墓园安慰过她的男人，和气场截然不同的男人，他像一团危险的暗火，与林烨那种冷冽的掌控感完全不同。
　　“裴…钊？”她努力让自己的口齿清晰一些，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当着他的面摔倒。
　　裴钊适时地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触感温热而带着力量。
　　“一个人？你哥呢喝多了？”他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睛，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别的。
　　温妍心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这种陌生的接触让她不适。
　　“他不在，谢谢你了。”
　　她只想快点离开，摆脱这尴尬的偶遇。
　　然而，就在她侧身，一声啜泣同时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视线越过裴钊肩头的那一刻，温妍心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血液都凝固了。
　　就在走廊尽头，光线稍亮的地方，单膝跪地着那个她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
　　——林烨。
　　他侧身对着她这边，微微抬着头，正无比专注、无比温柔地……用指腹轻轻擦拭着一个年轻女孩脸上的泪水。
　　那女孩长得清纯动人，此刻梨花带雨，低着头看着林烨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委屈。
　　而林烨的侧脸线条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温热的手指正轻轻擦去她的泪水。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温妍心脑海里一阵嗡鸣，丝毫没察觉自己竟然握住了裴钊的手。
　　裴钊的手被捏的越来越紧，最后竟然让他感觉到了疼痛。
　　酒精带来的晕眩感被一种更尖锐、更冰冷的刺痛彻底取代。
　　心理医生的话语再次在耳边炸开：“你离不开的，是他为你构建的那个绝对安全的‘保护壳’……”
　　原来，这个“保护壳”，他也可以如此轻易地、如此温柔地给予别人。
　　她从不是特例。
　　她所以为的独一无二的管束和照顾，或许，真的只是一种习惯性的掌控，与情感无关。而她那些纠结了那么多年的、被定义为“依赖”的扭曲情感，在此刻显得更加可笑，更加不堪。
　　裴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再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是你哥？”
　　温妍心猛地收回视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用力甩开他的手，像逃命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向洗手间，将那个让她心碎的画面，和裴钊探究的目光，一同隔绝在门外。
　　她扑到冰冷的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妆晕开、狼狈得像鬼一样的自己，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世界，在她眼前，彻底分崩离析。
　　林烨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
　　公司忙，没空陪她都是借口，他要单独陪别的女孩。
　　温妍心恢复好情绪，朝着自己的脸泼水。
　　冰冷的水刺激着她的神经，才让她被拉回现实。
　　她没有和林烨表白，为什么林烨不能怜爱其他人。
　　真可笑，温妍心只觉得自己可笑，十几年的照顾竟然让她产生了喜欢的错觉。
　　……
　　温妍心推开卫生间的门，裴钊竟然还在门口，靠着墙，正在滑动手机屏幕。
　　“又见面了，哭包小姐。”
　　温妍心蹙着眉，刚想说什么，裴钊就用手指勾起她的手，递了什么东西过来。
　　她低头看去，是那块熟悉的水果糖。
　　“温妍心，我怎么每次见到你你都会哭的很惨。”
　　“我说过，你高兴，你哥才会高兴。”
　　温妍心握紧了手心里的糖，心里很不是滋味。
　　“抱歉。”
　　“把坏情绪带给你了。”
　　“……”
　　裴钊：“信我吗？带你喝两杯？”
　　“算了。”温妍心不敢轻易相信一个只见过两次的陌生人，反正酒也被吓醒了，她也打算回家了。
　　“来吧，我请客。”
　　手心里再一次被递过来一个东西，温妍心一头雾水。
　　——裴钊的身份证？？
　　“你把这个给我干嘛？”
　　“压你这，信我的。”
　　温妍心脚步虚浮地跟着裴钊走进包间，意料中喧嚣混乱的场景并未出现，昏黄的壁灯下，只坐着一对男女，与门外震耳的音乐形成鲜明对比。
　　年轻男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潮牌卫衣，此刻正像只护食的幼犬般紧盯着她。而他身旁的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袭黑色丝绒长裙，慵懒地倚在沙发里，她指尖夹着细长的香烟，烟雾袅袅中，那双含笑的眼看向温妍心时，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
　　那是岁月沉淀出的风韵，浑然天成，让温妍心刻意装扮的成熟显得格外稚拙。
　　“裴钊？”女子微微挑眉，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
　　“我朋友，刚好碰见了。”裴钊轻描淡写，示意女子身旁的空位。
　　温妍心依言坐下，皮革沙发上有些凉，温妍心往里坐了一些。
　　“你好，我叫程姝。”女子将烟搁在水晶烟灰缸边沿，伸出手，腕间的细金手链随之滑动，折射出细碎光芒。
　　“温妍心。”她轻声回应，指尖相触的刹那，感受到对方掌心微凉的体温。
　　“你名字真好听。”程姝微笑，眼角细小的纹路都透着恰到好处的风情。
　　“谢谢。”
　　这时旁边的男孩突然伸手环住程姝的腰，试图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程姝却纹丝不动，反而向温妍心这边靠了靠，柔声问：“要喝点什么吗？”男孩悻悻地松开手，抓起酒杯猛灌一口，喉结剧烈滚动。
　　威士忌的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底，温妍心小口啜饮着，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程姝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颈窝处，淡淡的檀香混着烟草气息包裹而来，意外地令人安心。
　　“程姝姐……我能这么叫你吗？”酒精让声音变得黏糊。
　　“当然可以啦。”程姝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汗湿的鬓发，“一会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好不好？”
　　“好。”
　　视线被垂落的长卷发遮挡，温妍心昏沉地闭着眼。直到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气逼近，她才恍惚意识到有人靠近。
　　是裴钊。
　　“喝点蜂蜜水。”他不知何时蹲在她面前，举着的玻璃杯壁凝结着细密水珠。
　　温妍心别开脸，醉意朦胧中抓住他衬衫前襟：“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裴钊动作顿住，眸色深沉地望着她。
　　“哭包小姐，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他最终轻叹一声，将杯子放在茶几上。随后利落地将她从程姝怀中打横抱起，顺手拎起她掉落的高跟鞋，裙摆如水波般垂落，露出纤细的脚踝。
　　“港城花园A座15栋506。”温妍心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胸膛，鼻尖蹭到微凉的衬衫纽扣。头疼欲裂，唯有攥紧他的衣料才能找到支点，。
　　“行。”裴钊稳步向外走去，在震耳的音乐声中低头贴近她耳畔，“你不怕我把你拐走吗？”
　　温妍心在他怀里轻轻颤抖，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绝望：
　　“杀了我都行。”
　　*
　　暮色如油画般浓郁地涂抹在跨海大桥上，温妍心安静地靠在奔驰的后座里，一身白色和车里的内饰格格不入，像一株漂亮的白海棠。
　　车窗外的海面正翻涌着深蓝色的波涛，浪尖碎成千万片银箔，又不断被深涡吞没。
　　她的侧脸映在玻璃上，与海天交融的暮色重叠。
　　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钻入，调撩起她丝绸般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她如玉的脖颈，有一根恰好轻轻贴在她唇边。
　　裴钊的视线原本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桥索上，却不自觉被身旁的动静牵引。
　　他转过头，恰看见那幅让他呼吸一滞的画面——
　　温妍心微微仰着头，目光还停留在远方的海平线上，饱满的下唇无意识地抿住了那根发丝，发尾在她唇间留下极淡的痕迹，像工笔画里最细的那一笔勾勒。
　　夕阳正好转过一个角度，金红色的光突然洒满车厢，她的睫毛在光影中染成琥珀色，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那根缠留在唇边的发丝，在逆光中变成了一道极细的金线，时而轻抚过她唇上天然的嫣红，时而又被她无意识的轻抿含住。
　　裴钊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很轻，轻得怕惊扰这一刻。
　　她浑然不知自己成了他人眼中的风景，仍是那样出神地望着海，任凭光影在她脸上流转。
　　风再次拂来，更多的发丝舞动起来，发丝被吹开，取而代之的，是被吹起的耳坠。
　　海浪声、风声、引擎声都远去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唇间那根发丝轻微的起伏，和她眼中映出的、比整片海还要深邃的倒影。
　　裴钊情难自控，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极其轻柔地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微凉，小心地避开她的脸颊，只为拨开那缕扰人的发丝，将它轻轻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别到她的耳后。
　　然而，或许是动作有些生涩，或许是心绪并不如表面平静，他的指尖笨拙地触碰到了那枚摇曳的金丝耳坠，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耳坠随之轻轻晃动，划出一道细碎的光弧。
　　温妍心似乎被这轻微的触碰惊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带着一丝迷惘侧过头来。
　　“……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与慵懒。
　　裴钊迅速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香气。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喉结微动，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的头发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