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师父，我好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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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好冷】
赵慕每日都手把手教习风游操作手术工具，将自己在大学学到的所有人体系统知识教给风游。
“风游，你觉得差不多了，明日我们用兔子实验。”
“需要多少。”
赵慕想着多买几个，随口说道：“越多越好。”
第二日，赵慕在医馆前厅坐诊，听到维行从街上呼呼的跑来，“少爷，我给你把集市上所有的兔子都买来了。”
赵慕一听赶紧站起来拦住维行，说道“多少？”
“我也不知道，卖兔子的说要多少有多少，绝对管够。”维行往后院跑去，赵慕一拍脑门，心想：坏了，忘记风游是个富公子，买这么多兔子可如何是好。
赵慕看着一窝窝兔子，留下五十只，剩下的退回去，明白一个道理，对风游说话，千万不能说越多越好，否则他会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买回来。
阳春三月，桃花刚盛开，鄢县发生了一件大事。
维行慌里慌张跑到风游身边汇报：“少爷，城外永安寺庙的和尚杀人了。”
“什么！”
一时间，风游，赵慕，还有来治病的病人都吓了一跳，永安寺的和尚怎么会杀人呢。
“听说那和尚法力高超，武艺高强，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脱掉袈裟，身着一身黑衣下山，将一个山庄的人都给杀了，浑身毫发未伤，本想着逃进山林，幸好被衙门的人捉拿归案。”维行将自己听到的故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那和尚为何杀人。”赵慕问道。
“不知道，这事情太神秘，大家只知道他杀人，他拒不交待，听说县老爷十日后要在城门口问斩。”维行说道。
“哪个和尚？”
“就是在寺庙下面教徒弟们练武的封一师父。”
风游有些印象，每次和母亲去庙里拜佛，总是能看到山下有一群人练武，领头的就是封一师父。
永安寺的和尚，一个吃斋念佛的人，怎么会杀人。
一时间，这事在县里传的沸沸扬扬，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傍晚，县衙里派人请风游给一刑犯治病。
“师父，我陪风游一起去吧，我不怎么放心。”赵慕说着提起自己的医药箱。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不放心就是不放心，哪有那么多原因。”赵慕拎着医药箱走在前面，叮嘱风游一会不要离犯人太近。
牢房里一股刺鼻的味道，一些刑犯的伤来不及医治，早已化脓，味道十分难闻。
风游和赵慕在最里面的牢房见到死刑犯，他一身僧衣对着墙打坐，背部挺直，气质浑然而出，这气质出众之人，竟然是个杀人如麻的死刑犯。
“哎，起来，大夫来给你看病了。”衙役敲打门框，语气十分不耐烦。
“进去吧，看完就出来，当心有人查房。”衙役对着赵慕和风游说道，在门外把手，看样子这刑犯也是有钱人，没少花钱打通关系。
“大夫。”犯人说着伸出手臂，他的右手被箭射穿，白布包着的伤口已经化脓，没有任何力气。
风游认出了犯人，正是封一师父。
赵慕蹲在地上给犯人换药，刚才来的路上已经听说，这个封一师父杀了一整个山庄的人，最后竟然只被人伤了右臂，安全逃出山庄，若不是失血过多要去药店抓药，压根不会被逮捕。
“大夫，我给你五十两银子，可否帮我一忙。”封一师父小声的在赵慕耳边说道。
赵慕抬头看风游，风游疑惑的看着赵慕，两人面面相觑。
“大夫，十日后是我的刑期，到时候可否给我收个尸，将我的身体葬在城外往西十里的桃花林里，桃花林下有一坟墓，把我埋在旁边就行，我怕上断头台给刽子手说时来不及。”
风游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靠近封一师父说道：“师父，你还认识我吗?”
“小时候我身体虚弱，我去庙里上香，您还抱过我，教我强身健体的功夫。”风游眼神中太多疑惑，一个心地仁厚的人，怎么会是个杀人犯。
“师父，您为何杀人。”风游问出心中疑惑。
“人已经杀了，再问又有什么意义。”封一师父看着受伤的手臂，赵慕在清理血痂，明明是件很疼痛的事，封一师父面部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不说，我为何要替你收尸，将你的尸体置于乱人岗便是。”风游说道。
“大夫，我置于何处无所谓，只是我已经将我徒儿埋葬在桃花林中，如果我食言的话，怕我徒儿找不到我。”封一师父犹豫半刻，说出实情。
“多年前，我刚二十出头，在别处县城寺庙修行，每日练功，一日，我在山中练功，有一伙人追杀一个少年，少年朝我跑来，众人与我过招后见我武力高超，纷纷四散逃离，我救下少年，收他为徒，取名山烟，因为我救下他时，正好看到山下一农户家正好生气袅袅炊烟，我这徒儿，他本姓李，是个官宦子弟，天性活泼，被奸人迫害一家灭门，他是唯一侥幸逃亡的人，我知晓他定会有生命危险，让他时时跟随在我身边，不得离开半步。”
“后来，我教他习武，他日日待在我身边，跟随我来永安寺修行，他专心念书习武，我教他谅解世间苦难，放下执念，不要心生报仇的想念，再后来，他长大成人，是个出挑的少年，温润如玉，带人谦和，我与他心生情愫。”
风游和赵慕听到心生情愫，顿时来了兴致，不谋而合的凑近一些。
“但我从未行逾矩之事，山烟也日日跟随在身边，练武诵经，本以为我们师徒会这样相知相伴下去，谁知一日，我练武时伤到筋骨，山烟去县中给我买膏药，一夜未归，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县中被人所害，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被人戳瞎双眼挑短断手筋暴尸荒野，我找到他是，他已经奄奄一息，他躺在我怀里，只说了一句：‘师父，我好冷，我想你了。’然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风游和赵慕听到这里，互相抱着对方，不敢想象山烟死去的场景。
“后来，我把山烟安葬在山下桃花林里，棺材里有一床棉被，然后脱去袈裟，袖口藏剑，在这附近县城四处行走，终于打听到杀害山烟的人家，他们都是朝中官员的爪牙，我在夜里藏刀进去他们家，找到他们老大，亲手灭了他们给我徒儿报仇，我没有杀害其余不相干的人，是他们连夜逃跑才显得奸臣一家家破人亡。”
封一师父握住被包扎好的手臂说：“我这一只胳膊都如此疼痛，山烟当时被人挑断手筋，该是何等痛苦。”
“听闻风家大夫治病救人有高招，不知大夫今日能否满足我这请求，山下有一棺材，里面有银两，算是我给师父的谢礼。”
原来，封一师父早就把这一切都安排好，丝毫没有留退路。
风游点点头，说：“好，师父想在墓碑上刻什么?”
“不用刻任何字，再上面画一把剑吧，等我死了，到那头遇见山烟，手中也有剑可以保护他，免得受人迫害。我已经不配称为师父了，真心向佛之人才可称为师父，我手持尖刀利刃，杀尽人魂，不配称为师父。”封一说道。
封一为了保护心爱之人，放弃了自己一生的修行，被寺庙逐出门外。
夜晚，风游和赵慕睡觉时，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慕，你说，如果你是封一师父，你爱上了自己的徒弟山烟，你会回他报仇，杀一山庄的坏人吗，哪怕赔上自己的性命。”
赵慕看着风游惆怅的眼神，伸手摸摸风游凌乱的头发，说道：“会，这是他活在世间唯一的依靠，当然会。”
“我也会，如果有一天你被人欺负，我也会去找他麻烦。”风游握紧拳头。
赵慕双手握住风游的拳头，说：“我不需要你替我报仇，我希望你好好活着，人生很长，你还有更好的事情要做。”
“那你会为我报仇吗？”风游问道。
赵慕笃定的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为你报仇。”风游不解。
“因为我爱你啊，你活着我才会更开心。”赵慕伸手抱住风游，风游靠在赵慕的肩上，赵慕的肩膀宽厚有力，风游说道：“赵慕，我们为封一师父做点什么吧。”
次日，风游又去牢房见了封一师父一面。
三日后，封一在牢房暴毙身亡，被人扔到乱葬岗，“真是便宜这小子了，还没等到行刑之日，就先死翘翘了。”两个衙役嫌晦气，扔下人就往县衙赶。
晚上，风游和赵慕挑灯来乱人岗，在一众尸骨中行走，找到封一师父的尸体，赵慕手持蜡烛，风游扎针，救活封一师父。
三月，桃花开的艳，封一在桃花林和风游赵慕告别。
“我已经把山烟安葬好，本以为会到地下陪他，没想到如今还要苟活于人世间。”
“山烟一定希望您还活着，好好活着。”风游说道。
“我走了，今后可能再也无法相见，特意来感谢两位恩人。”封一师父朝赵慕风游行礼。
“师父要去哪里？”
“不知道，朝远方走走看看，找一个贫困寺庙，永远的待在那里赎罪，为贫苦之人念经祈福。”
封一没有带行李，两手空空，穿着青灰色僧衣，披着大红色僧袍，行走在桃花落尽的山林里，走向辽阔的天地间，给人一种遗迹般悲壮的美感。
山烟的墓碑前，上面只有四个字：吾爱 山烟。
赵慕看着墓碑，问风游：“我的爱，山烟，你说这个爱，是爱徒呢，还是爱人？”
“是我爱你的爱。”风游眼睛一瞥赵慕，真是明知故问。
“山烟真是不幸，少年时惨遭灭门，他有那么幸运，遇到一个护着他的师父，教他本领，又遇到一个爱他的人，为他报仇，而且这两个人还是同一个人。”赵慕将带来的酒敬在坟前，感慨道，心中纳闷山烟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少年，竟让一个修身养性，吃斋念佛的和尚提起刀杀人，想来也是让人念念不忘吧。
赵慕看向风游，心想，或许山烟就和风游一样吧，富家子弟，本来一生不愁吃喝，可以无忧无虑做个明朗的少年，携带者魏晋遗风的凡尘贵胄，还有一丝傲骨，眼神眼神永远似少年般清澈明亮，要不然也不能让封一师父如此念念不忘。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师父，我好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