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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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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咔嚓......”
君家二少斜靠在软榻上,支棱着一条腿,还不住晃悠着,叼着蛋卷嚼的欢快,纨绔子弟的模样学了个十乘十。
“二公子,酒来了。”跑堂小厮端着酒一溜小跑过来,丝毫不敢怠慢了这位爷。
“放那儿吧。”君倾歪着脑袋继续啃蛋卷,“再炒两个小菜过来。”
“是,都放荤是吧,小的这就去准备。”小厮并没忘记这位二少的喜好,忙殷勤的哈着腰,把酒托放好后替君倾满上杯,随后依旧小跑着下去叫菜。
拍掉手上的蛋卷渣子,君倾取过酒壶,仰头直接往嘴里倒,咕咚咕咚咽下一大口,掏出一方干净淡青色帕子随意一抹嘴,然后随手再一丢。
一边小厮尽管已习惯了这位爷的随性,但还是欲哭无泪。
罕见玉蚕丝布料,上绣金丝银丝,市场价二十两银子起步,二十两银子啊,就这么没了......
“心疼什么,爷有钱。”君倾撇撇嘴,又是一口酒灌下去,这次又取出一方新帕子擦嘴,丢掉,“爷有的是钱。”
小厮死死盯着那帕子被它主人丢在角落,淡紫色布料糊上了灰。
小厮:万恶的土豪生活啊......心塞ing。
君倾:这酒真香。
再取过一根蛋卷,君二爷满意的眯起眼,刚嚼了一口,就听见一声巨响。
“咔嚓...轰!”
君倾停下口,仔细查看那根被啃了一口的蛋卷:正常的颜色,正常的纹路,再砸吧砸吧嘴,嗯...正常的味道。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根普通的蛋卷。
君倾又啃了一口,冷不防突然传来一声惨嚎,边儿上的小厮一哆嗦。
那声音如此凄厉,夹杂着几声男人痛到极致沙哑的哽咽。
君二爷的眼睛亮了。
君二爷来回扒拉着蛋卷。
君二爷把蛋卷送到嘴边。
“二公子!是楼下,楼下有动静。”小厮实在不能再忍受这位爷的好奇,抢在他没张嘴前出声提醒。
君倾放下蛋卷,终于敛了神色,仔细听了一会儿,果然是楼下的声音。
惨叫声音早停了,却有谩骂声音,砸东西声音,杂在一块儿,由小到大,是有人上楼来了。
“滚开!贱/种!莫要冲撞了贵客!”门外侍者压低了声音狠叨叨的斥骂,尽力拦着作乱者怕砸了自己的饭碗。君倾那内力底子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把咽下一口蛋卷,君倾刚想吩咐人放进来,还没来得及说,包间的门就被撞开了,一团小小的黑影快速滚到自己的桌下,又放下桌布遮挡,顺带着扯歪了桌旗。
“二少,实在对不住,有不长眼的顶撞了二少,小的这就把他弄出去......”侍者跟着进来,连连赔礼,可是君倾不出声他也不敢在这里抓人。
“这是怎么回事?”君倾依旧很稳,外人在场时喝酒却是循规蹈矩的抬手取了个酒杯。
“回二少的话,有个不懂事的小/杂/碎,不老老实实接客,用花瓶砸伤了客人......”君倾有些想笑,这声响和惨叫程度可不是普通花瓶,整个木头架子恐怕都撞倒了。突然,他倒酒入杯的手一顿,原是衣袍一紧,桌下的人正攥着他的衣角,轻轻扯了扯。
那边侍者还在继续:“二少您看,这种贱/货别脏了您的包房,小的便把他抓出去......”试探着君倾的意见。
抓着衣角的手扯的用力了些。
君倾开始往外赶人:“出去吧,这里不用你了。”声音里透着冷意,那个侍者说的话着实不怎么好听。
桌下那人仿佛在哀求一般摇着他的衣角,酥酥麻麻的小颤动连带着传递到君倾的身上。
“不是说你。”君倾柔着声音安抚着,那只手不摇了,却还是紧紧拽着他衣服。
侍者这才反应过来,“可是,这......”君家二少他得罪不起,可是楼下的贵客也很为难。
“啪!”酒壶重重的落在桌上,“告诉他是我留的人,想找路子记得上门天罗谷君家。”感觉到衣服被攥的更紧了,又有些后悔吓到了人。
“是,是,小的这就走。”侍者忙退出去,再带上包厢的门。
“他走了,出来吧。”君倾毫不在意的把侍者逼走听着桌下毫无动静,试探性的伸了伸腿。
依旧是半点声响也无。那只手倒是松开了。
君倾耐不住性子,下了榻,蹲下身子,轻轻撩起垂下的桌布。
一个小小的少年蜷缩着身子,把自己团成一只小球。黑色的短袍勉强遮住大腿,一张白白净净的脸,右边额角一小块红印,应是天生的胎记,瘦的下巴尖尖。左半边脸高高肿起,定是被人打的。见有人惊扰,努力往后缩了缩,一双眼里透着害怕,和淡灰色的死气。
君倾心一下子就软了,小心的伸出手:“没事了,你先出来。”
那小团子先是惊慌的躲开他的手,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团子不安起来,畏畏缩缩的偷看君倾,见他没有生气的迹象,下意识的咬了咬唇,一点点地靠过来,然后轻轻的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二少......”声音里爬上一丝颤抖。他听别人都这么叫他,这位尊贵的君家二少。
握住比自己小了一圈的手,沿着力道把人带进自己怀里,轻轻顺着小家伙的背,一下一下的轻拍,感受到怀里人终于停止了颤抖。
“君倾。”丝毫没有过抱孩子的经验,君倾试探性的揉了揉怀里小崽子的背心。
把小家伙抱到榻上,感觉到人又往自己怀里拱了拱,忙护住了,继续安抚着。
“二少,菜好嘞。”小二扣门进来布菜,一时间菜香席卷开来,小家伙又从君倾怀里钻出来,眼巴巴的盯了着,回过神儿来又怕君倾生气似的偷眼看他,然后被轻轻揉了一把脑袋,“想吃就吃吧。”
明知已经没了规矩,但还是被热气腾腾的食物所吸引,饿了一整天本已经麻木的食欲也开始迅速恢复,要不要吃呢,小家伙舔了舔唇,肚子真的好饿......
这个人这样好,吃一点点应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吧......
去拿筷子的手被摁住,君倾看到委屈的小东西有点好笑,“先擦净了手。”
边上的小厮忙取了帕子,润湿后递过来,君倾一点点擦干净那双瘦瘦小小的手。
“再熬一锅乌鸡汤来。”小二去传话,君倾抱住人凑在桌前,“喏,吃吧。”
两个人挤在一处,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怀里人的温度。不知怎的,君倾突然联想到小时候大哥送他的那只白池鸟,幼鸟在他的手心里滚来滚去,渴望他的爱抚。
细软的绒毛弄得他痒痒的,它并不重,带着暖暖的温度,还是珍重的仔细捧了那鸟,生怕不小心给摔了。
感觉是一样的,无论是触感,亦是心上不知是什么东西满当当的要溢出来。
“慢些吃,我又不和你抢。”低笑了一声,君倾不声不响捉过小家伙另一只手,摸脉。
脉象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虚弱,是要好好补补。
随心所欲的君二爷立刻决定了,领回去好好养着。收回手,君倾叼着一根蛋卷一点点咬着,思量着回去给人开什么样的滋补方子。
“去找管事的说一声,人我要带走。”门口侍者老实下楼去了,君倾掰过小东西的下巴,一挑眉:“跟我回去呗,爷养你。”话里半带着调笑,透出几分痞子气。
小家伙嘴巴塞的鼓鼓的,迟迟疑疑的点了点头。
真好,君倾心里莫名生出一股自豪感。
当然,他丝毫没有考虑到自己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儿怎么带孩子的问题,那注定是一段惨痛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