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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来日方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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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行之不是什么好人。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说,就连他自己也是认同的。
做好人太难,最好能做一个坏人,
十恶不赦的那种。
这种想法并不是临时起意的,毕竟地狱太冷,养不出一个温暖的人,给他一把刀,他首先想到的只有杀人。
千行之出生的时候正好是水云间和空间管理局两方主神势力最为胶着的时候,战争打了近三百年,没有人的身上是干净的,血海深仇多了,这场仗就更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三百年后,战火停了,这场影响了近十个世界的祸事最终以水云间的落败为结局画上了句号,成王败寇,所有的水云间灵师都难逃一死。
当时的千行之尚在襁褓之中,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趴在母亲的肩头看着越来越远的亮光,一大群人像牲畜一般被赶向地下,他伸在空气中胡乱的抓了几下,也不知徒劳的意思,偏过头看见了沉默不语的母亲,傻傻地冲她一笑,又安静地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母亲的臂弯外多了一个黑色的铁笼,不大,加上他们却卷缩了不少人。毫无例外的神情麻木,没有人说话,一片死寂。
这样的囚笼很多,一个一个的叠在一起,里面的人像是物件一样被摆放。
他当时太小,根本不知道”奴隶”是什么,也不明白“奴隶”二字是用血泪书写的,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这里每天都会无数的精壮男人来这里拖拽出苦苦哀嚎的女人,有时甚至也会有男人,而被拖拽回来的人却寥寥无几。
外面就隔了一道铁牢,千行之可以很清楚的透过她们破败的衣布而看见她们身上紫青色的伤痕,血污太多,混合在一起时,也分不清谁是谁的了。最开始他还会害怕地抱紧母亲,可是到后来,他也成为了那些死寂的一部分,而每每这时,母亲都会蒙住他的眼睛,然后抱着他隐隐啜泣。
渐渐的,他知道了,这里,名为地狱。
在地狱的牢笼里,他看见了无数的尸体被抬走,也看到了无数的人被押解送过来,他开始明白那些被拖拽走的经历了什么,也知道了他们这些被关在这里的人将面临着什么,只是他无能为力,沉默地看着那些人,只能暗暗的缩紧了手指,无声的消化所有的情绪。
而这些人中,又属母亲生得最好,那些卑方恶心的欲望游走在她身上的也最多。每次看着母亲气若游丝的躺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只能是把母亲抱在怀里,尽力地遮住那些痕迹,保留在这里根本不需要的体面。他只能是死命咬住下唇,眼睛通红的看着铁笼外那些喝酒作乐的畜牲。铁笼外面的人不把铁笼里面的人当人看,铁笼里面的人,也不会正眼看他们。
“慕儿,别看。”
母亲抬手像小时候一样蒙住了他的眼睛。又是这句话,他早就听厌了。母亲只是个习惯了逆来顺受的普通女子,面对这些难以启齿的事,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的孩子说,也许她心里仍会庆幸,至少她们母子还在一块儿,都还活着,对她来说,活着就是希望。
是的,他们还有希望,这是母亲经常对他说的,
她说,父亲还在外面,他很厉害,总会来救他们。后来那些人不知怎么看中了他。
卑劣到根上面的人总有些特殊的癖好,他年纪小,又偏生的了一副好皮相,在这里,漂亮是原罪。只是他头发太长,遮住了眼底的狠辣,到最后无非都是血染满床,竟没有一个人在他身上占到了便宜,没人知道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是怎么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废掉那些人的。
就连这里的老板也不知道原因,每次事情到了最后,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什么玩意儿没用在他身上,许是他长得确实标志,不忍放弃这赚钱的工具,但又实在没办法承担他见一个废一人的后果。
于是,他的地狱从床上变到了擂台。
而跟他对打的都是跟他一样处境的人,有的比他大,有的比他小,没人会手下留情,在这场生死台上,只有胜者才能活。
而他必须活着!
千行之撑着墙站起来时无意识地看了眼四周满座的人群,欢呼雀跃,鼓掌叫好,他看不到一双为他流泪的眼。
直到有一天,母亲不见了,
永远的不见了。
他想念那双为他流泪的眼
四周手铐脚链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坐在满是血污的地上第一次感到无措,他不知道为何而战。
他又想起了母亲对他说的话。
“别看,别恨。
如果有一天,我的慕儿能活着出去,别去报仇,去看看这个世界吧,你还没见过这个世界呢,它没有我们想象中的这么好,却也没有我们想象中的这么不好。
它有草长莺飞,有星河万里,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别错过了。”
这个温柔到了极致的女子是笑着说的。
风起无波,才可现河底满目疮痍....
或许是母亲的庇佑,他真的出去了。
他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比他还小的女孩子,踮起脚尖,奋力地替他擦了擦眼睛,笑道,
漂亮妹妹,你自由了。
阿珣,我也曾想过这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地混过去,为奴为仆都好,但是你带我出来的那个晚上,我看见了群山环抱,万里星河,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回不去了。
你说,你才拜了师,师尊赐字,珣,还说给我指一个去处,九重殿就很好。但是说来可笑,我并没去,当时的自己怎么可能轻易地相信任何人,杏花换酒那年只是个久别重逢。
你都不记得了。
“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继续工作了?”
千行之眸光暗了几分,又慌忙地低下头,装作忙于处理公文。
“哦,那个,我……”
林倾珣突然有些局促,“其实还有……我想问问你关于我父母的事,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你来管理局找我也是想跟我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