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小狐狸和TA的耳背老大爷》十七日书

18、我的神明 行之再

　　行之再次回到小苑的时候，房间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床上的被子还维持着被人掀开的样子，他试探性地叫了几声林倾珣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是外面的风声。
　　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爆过粗口，自从拜师之后，灵师的规范素质让他不得不学着约束自己，但是今天，现在，心里又气又急，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下意识地就动用灵力感应，可是当灵力的微光在指尖跳动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那个人，已经没有灵力能让他感应到了。
　　也就是说，他找不到他的那个女孩儿了。

　　这个认知让他没由来的心慌。

　　千行之说不清这样的心慌跟亲眼看见她割腕时的瞬间窒息谁更难受，他甚至是在又急又气之中，又突然觉得很委屈。

　　他从来就没有这样去喜欢过一个人，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他从来就不相信别人，不相信管理局的人，也同样不相信水云间的人，唯独相信的一个人，他想保护的人，为什么就不愿意呢？

　　千行之猛地冲出去时，外面的雨早就停了，只有一点一滴地雨水从屋檐上落下，在回忆里泛起波澜。

　　一个从来不曾见过太阳的人，该如何去奢求阳光呢？
　　千行之不知道，从他记事开始，他的世界就只是这昏暗的地牢和游走在欲望里的人，
　　母亲告诉他，这世上是有太阳的，阳光也是暖暖的，能照在身上，也就能照进心里。

　　他总是想起母亲的话，尤其是在她离世后。

　　地牢里没有太阳，只有昏暗的烛灯，千行之没有被关进笼子里，而是被锁在了外面，就因为一会儿又会进来新的一批人，一些卑劣而龌龊的畜牲，他并不在意，也没什么好怕的。手铐脚镣作响，他摸索着找到了一根细木棍，手上全是血污混着泥垢，伸手抹平面前地上的沙泥，
　　太阳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照着以前母亲教他的样子，依葫芦画瓢地划了几笔，就这几笔的画，千行之无比虔诚，然而正在他犹豫最后一笔落在哪里的时候，一只突然出现的脚踩过他那仅有的光，流沙易逝，一瞬间，一无所有。

　　是个小孩儿，千行之抬头看向她的时候还有些错愕，小孩儿也会来这种地方吗？

　　那时的林倾珣似乎是在跟人打闹，而她踩过的这一脚正是被她身边另一个人推过来的，等千行之反应过来的时候，女孩儿正不停地鞠躬给他道歉。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呢，对他这种人，更没必要道歉了。
　　但是她，确是千行之在那些昏暗岁月里，除母亲外，见到的唯二鲜活的人，就像……太阳一般，总之，是千行之所不曾见过的。

　　只是，太阳不该出现在这里。

　　千行之觉得他不配。
　　也许这就是那些人口中所谓的下jian吧，对于一个长期不曾见过光的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光亮，他只想龟缩在黑暗里。
　　只是，谁都会有渴望，美好的东西谁不向往呢？他只敢偷偷地蹲在角落，远远的仰望他的太阳，他的神明。

　　“这个人，我要了。”

　　千行之呆望着她，只觉得这句话里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连起来，却让他怎么也理解不了。
　　什么叫……我要了？

　　这种错愕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她拉着自己走出地牢，女孩儿笑着踮起脚，太阳就在头顶，他却觉得自己拥抱了整个阳光。
　　女孩儿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眼眶，
　　漂亮妹妹，你自由了。

　　阿珣，千行之从没自由过，从以前到现在，从昏暗的地牢到气势恢宏的九重殿，从一个普通人，到开始学着聚灵，再到继位主神，他从来就没自由过，只是前者是无能为力，后者是心甘情愿。
　　你跟我说过九重殿很好，我就一直替你守着，你心里装着远方，没问题，我替你守着来路。
　　喜欢你的人太多了，我不知道在他们心里你是怎么的存在，但是阿珣，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信仰，是我唯一的神明……
　　你要是真出了事，你要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千行之气喘吁吁地停在河边，风吹而过，是冰凉的，他双手撑着膝盖的位置，面前是两步台阶，再往前二十几步的地方，围着一大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不过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透过人群，躺在地上的那人雪白的衣角击垮了他的全部理智。
　　他僵硬的直起身，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片衣角，双腿僵硬地像灌了铅，站在那儿活像是一座雕塑。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顷刻崩塌，一瞬间，忘了呼吸。

　　“我不会像那样死的。”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很小，但是离得很近。
　　“我不会像那样死的。”

　　千行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只愣在原地，林倾珣伸手去拉他的衣袖时，才发觉他在微微发抖。

　　“放心，我不会像那样死的。”
　　林倾珣又说了一遍，声音也放大了些，不知道是对千行之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直到这时，千行之才恍若初醒一般转过身，看到林倾珣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差点儿以为自己的在做梦。

　　她似乎还在说些什么，嘴唇是一张一合的，但是却全然听不清。
　　刚刚破碎的世界，这才一点点的重组。

　　千行之忍不住抱住了她。
　　他一向很克制，从没有在林倾珣面前失控过，但是现在，在失而复得的难以置信中，他第一次抱住了他的神明。
　　似乎是只有这样，他那无处安放的心才得以安生。

　　他抱得很紧，林倾珣也没向往常一样躲开，只是纵容着，无处安放的手贴着他的被，一上一下地安抚。
　　过了好一会儿，感受到肩上不断滴落地热意，她也只是无奈地勾唇笑了笑，又无解地觉得是意料之中。

　　“这是哪家的妹妹啊，这么爱哭鼻子，嗯？”

　　漂亮妹妹，你自由了。

　　这两句话同时响起，千行之闭眼，一行清泪悄然破碎，恍如隔世。

　　幸好……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