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小狐狸和TA的耳背老大爷》十七日书

17、解脱 千行之

　　千行之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抖着手在她的腕上缠上一圈又一圈的纱布了，眼前一次又一次地模糊不清，他只记得不能把眼泪滴在纱布上，生怕感染了伤口。
　　他早该想到了的，阿珣这么傲的一个人，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的平庸，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活得像个太阳的女孩儿，在无力改变自己的时候会选择自杀，千行之甚至从没想过，“自杀”这两个字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医仙大人，怎么样？没事吧，这……这不开点儿药什么的吗？真的没诊错吗？”
　　南弦思难得有被人问烦的经历，不过本着自己医者的素养，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耐心答复，
　　“我以我多年行医做担保，倾珣殿下真的没任何事，也多亏临安大人发现的及时，失血量并不多，接下来多吃点儿东西，多补补……”
　　“失血量不多吗？”
　　千行之用手十分夸张地给他在空气中比划，“很多了好不好，她现在身体情况特别脆弱，跟灵师不同，要不……大人再看看？”

　　南弦思犟不过他，手里拿着笔起起落落地，半天也不见这一个字，只是耐不住旁边这位祖宗殷切的目光，思量了许久，还是写下了满满一篇的字。
　　这是两道药膳的配方，应该看不出破绽吧。

　　千行之欣喜地接过“药方”，郑重其事揣进怀里，还拍了拍。
　　“医仙大人，你刚刚把脉的时候，能诊断出阿珣聚灵失败的原因吗？更准确地说，阿珣聚灵失败跟“香”是否有关？”

　　香？
　　千行之既然这么问了，就肯定不会是普通的香料这么简单，排除这种，就只能是……制香师。

　　“怎么突然这么问？”
　　南弦思有些疑惑，“你们遇到制香师了？”

　　千行之点头，将那晚事情的经过又重新叙述了一遍。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关键点，于是在讲完之后又心里默默地捋了捋，最后就是在南弦思沉思的时候，那人突然来了句“没错”，吓得人还以为这位临安大人其实除了是为优秀的木系控制师外，还能读人心神呢。

　　“抱歉，大人，在下实在是才疏学浅，平日里对香的研究也不是很多，可否容我回易水去查查典籍？”

　　千行之没有理由反对，只是诚恳的俯身道了声谢。

　　果真如南弦思所言，林倾珣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身体活了，心却死了，那双眼睛，以前是会笑的，或是真正的开心，或是恶作剧之后的狡黠，总之是波光灵动的，现在确实全然的沉默。
　　从她醒来的那日一直到现在，饭还是在吃，千行之送过去什么，她就吃什么，从张嘴到咀嚼，全然像是傀儡一般，一句话不说，千行之心疼归心疼，但还是欣慰于至少身体无碍。为了让她能高兴点儿，千行之派人去搜刮了民间各式各样的画本子，有搞笑的，有煽情，只要是他一有时间，就捧着本发黄的图本声情并茂地给她念。在那段时间里，哪怕是千行之有一两次能看见她哭肿的眼睛也会觉得是件幸事。
　　最可怕的是，她不见了。

　　这天，因为九重殿的公务，千行之不得不出门解决，或许是因为前后时间也不过一个时辰，走时见她在熟睡，又或许是林倾珣这几天太过于听话，让他放下了警惕。
　　总之，千行之没设结界，林倾珣不见了。

　　风大，雨也急。
　　身为水系控制师的林倾珣，自拜师修行以来就从就不屑于在雨天打伞，所以，当她第一次以一位普通人的身份走进雨里的时候，自虐性的抬头看着天，冰凉的雨打在身上，她只是自嘲地笑出了声，竟是比这南方的雨还要悲凉。

　　他们住的地方是南方，一个小镇，素来有“水乡”之称，所以林倾珣出门没走几步就能看到一条不大不小的河，上面漂着几艘渔船，因这大雨，也都全部被拴在码头。
　　四下无人，雨水逐渐模糊了她的眼睛。
　　光着脚，河水浸到脚背，林倾珣面目表情地看着河对岸，亦或许，她什么也没看。
　　为什么啊？
　　她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既然天意不让她做这个主神，又为什么非要从小所有人都告诉她要做这个神。
　　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林倾珣真的不明白。
　　作为子女，她尽心尽力地继承父母的遗志，替他们护好九重殿。
　　作为弟子，她拼尽全力维护师长，日夜修行，未有半分懈怠。
　　作为师长，她倾囊相授，没有半点私藏
　　作为妹妹，她尽力辅佐师兄，
　　作为姐姐，她护好幼妹，
　　作为未来的主神，她从没有因为别人是水云间还是管理局的人而区别对待，明明……至少她以为自己已经做的很好了，可是为什么……

　　无声地质问。

　　林倾珣动手抹了把脸，河水蔓延到膝盖的地方。

　　阿珣，作为一位主神，你始终要记得把什么放在第一位。
　　阿珣，你的路还有很长，要做一个强大的人，永远别忘了自己当时为什么而出发。

　　阿爹阿娘，对不起，我其实是个胆子特别小的人，我受不了自己的一无是处，我受不了别人的安慰，我更受不了别人那种惋惜的目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河水已经蔓延到腰了。
　　林倾珣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脚开始慢慢离开地面，水中的浮力在把她往上托。

　　从来就是她太自信了，太自负了。
　　居然妄想着去救天下人，结果呢，她连自己都救不了。她就是个无用的人，林倾珣啊林倾珣，你装什么装！这个世界离了你一样过，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的。
　　这世界没了你，还会有下一个灵师来接传承，你师哥没了你还有阿徽，没人气他，说不准还能多活几年，你的长安没了你也会有下一个师父，那孩子天资高，又肯吃苦，肯定会特别喜欢他的，千慕……
　　千行之他……
　　林倾珣放在两侧的手无意识的缩紧，捏着裙子。
　　那个死心眼儿，毫无目的地爱着她的千行之呢？
　　没了她，又会怎么样呢……

　　狂风骤作，掀起水浪来，林倾珣头顶隐于水下，
　　就这样吧。
　　她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