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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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第十三次卷起地上的落叶，巡逻队的人第十次走进她的视线，又走出。藏匿在黑暗里的人，呼吸平稳，淡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远处打更的声音响起，无星无月的夜是她最佳的保护伞。心里默算了时间，她觉得是时候了。
身手不凡，悄无声息。
等她隔着窗纱看见烛火的微光时，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
“谁？！”
脖颈处突然被抵上冰凉，书案前那人不由惊呼一声，秋风入堂，屋里安静了一瞬，书案上仅有烛火摇曳着熄灭，四周一片漆黑。
“嘘……”
“别动哦，我这小刀锋利的很呢。”
她凑近说道，两人离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笑意。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书案前的那人神情松了几分，冷笑出声，
“林倾珣，你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吗！”
“干一件……能改变这个世界的事呗，长老大人这都猜不到啊。”
身后那人拖长了说话的调子，软软的，给人一种温顺绵羊的错觉，只是这位“长老”知道，她可不是什么温顺的绵羊，而是一只孤傲的狼。
黑暗里，长老动了动手指。
只是，再孤傲的狼也是群居生活的，有软肋，就有致命的把柄。他底气突然足了起来，整个人放松往后倒，靠在了椅背上，
“你敢杀了我吗？小孩儿，你这是弑神，懂吗？”
林倾珣眼睛微眯，房间的灯突然亮起，一队人闯入，浩浩荡荡的十几个人戒备地看着她。
只是林倾珣似乎是早就有所预料，平静地扫视了他们，又兀自笑出了声，凑近他耳朵小声说道。
“大人，你说你今天要是死在这，后世的史书会怎么写你呢？”
“林倾珣，发的什么疯！快放了我老师！”
人群中有人沉不住气了，他们大多都是管理局的小灵师，因着有长老阁首席长老做老师，难免年轻气盛着，见只有林倾珣一人，便丝毫没有的顾虑。
林倾珣没有搭理他们，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刀下那人的脖颈。舔了舔唇，继续道，
“是会写你矜矜业业，却因人恶意报复，殉职而死，还是……晚辈留下一些你私通外敌的证据，再把他们一并杀了，死无对证，这样史书又会怎么写呢？是罪有应得，还是大快人心啊？”
长老瞬间瞪大了眼睛，
九牧林氏，私通外敌，如今这样，也算是大快人心。
主神的讣告从手指滑落，他只是轻飘飘看了眼就转身回了里间。
半晌才静默出声。
“林倾珣，你还真不怕我会对你们九重殿做些什么……”
咬牙切齿的话还没说完，脖颈上的刺痛感消失了，那人后退几步，跟他拉开了距离。
原本还在远处的人突然冲向前，匕首掉在地上，林倾珣笑着继续后退，双手举起摊开，一脸与我无关的样子。
又来了几人把她压制住，绑起来。
“你父母的事我们长老阁并没有因此而多加为难你，怎么还不知足吗？”
长老大人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自以为说这些慈悲宽厚的话。
林倾珣笑着抬起头，说道，“玩玩儿而已，何必当真呢？”
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彻底惹恼了众人。
“把她给我带下去！”
几人正欲发作，却不料眼前这人轻蔑地笑出了声，在众目睽睽下化雾而散，绑人的绳子落在地上。
“老师，这……”
“不必追了。”
长老摆摆手，看着地上的绳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随她去吧。
〖世界公告:第九世界世界公历1600年，前九重殿殿主之女，林倾珣，夜闯管理局，欲行不轨，无视法度，且态度恶劣，遂将其驱逐，特以此公示，望周知。
长老阁宣〗
三百年后……
故事发生在三天前的一个雨夜，等林倾珣摇着晃着从小酒肆里出来的时候，路上连一个鬼都没有，掌心汇聚灵力，雨水很自然的避开她。
疾风呼啸而过，带过半束的长发，发带上银铃作响。几个黑色的身影从她面前闪过，林倾珣皱眉，算了算时间，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空间管理局的执事们居然还在做任务。
看了一下四下无人，林倾珣拦不住体内燃起的八卦之心，她可不是管理局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谪仙，有热闹不看白不看嘛，反正也无事做。
最后的地点是一座废弃的屋宇，房顶破了个洞，刚好是看戏的最佳视角。
屋里的人也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至少一眼看去全是衣裳褴褛的老弱病残，除了……正闭眼端坐在人群最里面的那人。
一身纯白至极的常服，细看时，才发觉纯白之上的刺绣纹理在烛火的照射下隐隐发光，腰间的流苏一丝不苟，哪怕是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孩儿。
空间管理局的人。
林倾珣能感受到，而且修为不低，只是周围灵力温柔沉静，不似其他灵师那样具有攻击性。
林倾珣用手撑着头，半躺在屋顶，摇晃着酒壶。
里面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哭喊声划破天际，远方的一声惊雷轰然响起。
像是死神奏鸣。
执事们此次的任务便是清缴这些人——水云间的余孽。
自一千多年前，水云间与空间管理局两大仙门之战结束，并以水云间的惨败开始，管理局对他们的围剿就从未停止，就算是近几年新出的文书上明确写明要两族平等，一视同仁，但也只是将这种排异的屠杀改成了暗中操作。
说他们做错了什么？倒也不是。
就连管理局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是把罪归咎到他们的出身。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林倾珣丢了酒壶，心下一沉，翻身跳了下去。
“小哥哥，你们好呀。”
林倾珣冲他们明媚地笑着，一只手背过身，拿出一只手跟他们打招呼，回过头便看见那位人群中的公子睁开眼，
很疲惫的一双眼，很干净的一双眼，四目相对，那人嘴角上扬，冲她点头微笑。
应该是才给那小孩输了灵力。
“管理局执行公务，闲人退避。。”
为首的那人冷声呵斥道。
“哎呀，小哥哥不要这么见外嘛，”
林倾珣厚着脸皮上前，单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故作思考，“我也是管理局的人啊，你们是哪部的呀，主神大人是谁，我可是都有私交的哦。”
管理局的人？
其实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众人面面相觑，又迟疑了一下。
“阁下是？”
“好说，在下云轻，云淡风轻的云，云淡风轻的轻。”
林倾珣笑得是人畜无害。
几人双双交换了眼神……
这个名字没听过，
不过这样的疑虑还是在林倾珣拿出灵师手令的时候消失了。
“仙友是要保他们？”
林倾珣理所应当的点头。
那人有些为难，“这不合规矩。”
“规矩？”
林倾珣挑眉，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些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人群，又看了一眼为难到挠头的管理局执事。
“如今公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得随意屠杀，囚禁或是虐待水云间之人，除非是罪大恶极，但是看她们的样子也顶多是饿极了去抢些肉包子，应该也不至于劳烦管理局的执事出面，这算是坏了哪门子的规矩？
各位小哥哥就当是卖我一个面子，全当今夜无事发生，各位正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今后有用得着在下的时候尽管说？”
话虽如此，但是林倾珣背过的那只手寒气缠绕，明显是商量不成的话，就只能是来硬的。
不过好在他们几人商量了一下，出乎意料地同意了。临走时那人还不忘凑近嘱咐道，这些水云间的人阴狠奸诈，城府极深，切莫被她们骗了去。
林倾珣有些错愕地偏过头看着他们，根本没想到过他们会跟她说这一番话。
阴狠奸诈……
林倾珣目送着他们的背景消失在黑暗中。
离开九重殿的这些年来，她见到无数个管理局的灵师执事，亦或是主神副神手起刀落，葬送在他们手中的生命不胜其数，其中一大半都是水云间的人，阴狠奸诈之人的确有，但平白无故的人又做错了什么，非我族人，其心必异。
这八个字，当真是诛心。
管理局之人自认正义实行诛杀，水云间之人名为复仇而屠血，
林倾珣也不是不知道斩草除根这个道理，只是这样的“根”何时才能除完。
“刚才的事情多谢小殿下了。”
一方棉帕递过来，林倾珣回头便看见了刚才人群中的干净公子。
疑惑地接过棉帕，
南弦思手指着右脸，示意她脸上有脏东西。
雨停了。
天上依旧没有月亮。
南弦思坐在门前台阶上闭目养神，林倾珣就靠在旁边的树上，在确认擦干净后直接用灵力化净，将棉帕扔了回去。
“你认识我？”
她问。
“三百年前，在下有幸见过小殿下。”
南弦思答。
林倾珣闻言双手环胸，歪头挑眉，上下打量着他，心想，不应该呀，这么好看的小哥哥她怎么会没印象。
他说，
“在下空间管理局，长老阁医仙，南宴，字弦思。”
“咳咳……”
一口酒差点儿没呛死她。
好嘛，感情这见过是在长老阁见过她闹事的，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好看的小哥哥，本来还想着交个朋友之类，结果居然还是间接有仇怨的人。
林倾珣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又重新打量起他来。
南弦思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听很多人提起过。
他是一个很温和的人，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的医仙是真正符合普通人心目中神明的形象，以天下苍生为己任，难得的一双干净的手。
只是林倾珣倒是觉得，这样一双干净的眼睛里无欲无求，无悲无喜，望向他时，活像一尊神像。
她不明白，像南弦思这样有着那样悲惨过往的人，是如何做到与这个世界和解的。
“哥哥，哥哥，这个给你。”
一个小孩儿跑过来，递来一包吃食。
林倾珣看着自己除了酒壶，空空如也的双手，一时生出了逗弄的心思。
“小孩儿，”
她说。
“怎么没姐姐的份儿啊，姐姐也救了你哦。”
林倾珣嘟起嘴唇，两千多岁的老怪物有意识冲这个看起来不满十岁的孩子撒娇。
孩子明显被吓坏了，拼命往南弦思怀里躲，小脸儿惨白惨白的。
可能自她出生起就一直是跟着家人躲躲藏藏，连陌生人都没见过几个。
林倾珣想着，默默后退了一步。
“这孩子是我三月份才救回来的。”
他说。
当时他正走在路上，突然冲过一个女人，是这孩子的母亲。她没哭没闹，只是安静地跪在地上央求自己把她买下来，不要钱，不要报酬，做牛做马，或是赚钱的工具都好，只求他能帮她找回孩子。
据女人的描述，孩子是在二月初的一天夜里被偷走的，等他找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早就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手腕，脚腕处无一例外的带着比她胳膊还粗的铁锁链，浑身是血，头皮也掉了一块，他是一名医者，这些伤口成因他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惊。
南弦思没再往下说了，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女孩儿的背安慰，就让她快些回去找母亲。
“医仙大人还真是心善啊，连水云间的人都敢明目张胆的救呢，在下佩服。”
林倾珣并没有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这几句话说得也算是真心实意。
“这有什么好佩服的”，
南弦思轻笑出声，“我是名医师，医师就是要救人的，倒是小殿下你……”
这件事如果被管理局的查出来，他自己救人是可以有理由的，殿下你是九重殿的小殿下，名不正言不顺，何必来趟这浑水呢？
“我怎么了？”
林倾珣回过头看着他，无所谓地耸肩，
“老娘就爱管这些个闲事。”
南宴低头不语，手指摸索着医药箱，里面躺了好几株名贵药材，有一株还是他找了几百年的……欲言又止。
“那个……”
“殿下出来的这些年就没想过回九重殿看看吗？”
南弦思闭眼道。
话题转的突兀，林倾珣先是一怔，心中纳罕，他这个样子怎么这么像英雄就义？
眨眨眼，下意识道，
“我回去做什么，多一张嘴吃饭？”
“嗯……那个，其实，你应该回去看看的，九重殿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