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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苦甘 “辛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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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刚踏进27楼就被刘姐叫了过去,我忐忑地等待着命运的降临,祈祷着从轻发落。
刘姐从电脑前抬头,“叶禾萱,听说昨天你被总台来的韩总骂了,生活专栏文章的事我也有责任,采访的锅你就自己背着吧,处罚该有还是有的,扣你半个月工资,然后,五篇新闻稿,下周五之前我希望看到,”
刘姐语气平静地把一张便条给我,“发到这个邮箱。”
我接过来,总台之前的邮箱号是韩名旭的名字拼音。
刘姐敲着桌子说,“这是上头的决定,你可别怪我无情,我可是在韩总面前替你说了话的,韩总一开口就是十篇,写死你也写不出来。”
刘姐砸着嘴伸出两根食指夸张地互相敲了敲。
我一边在心里咒骂韩名旭一边谢谢刘姐。
刘姐摇了摇头,“你可真是运气好的,上个季度韩总骂了几个员工,第二天就直接被开除了,不带犹豫的!这个季度火气倒是旺得很,三层楼都给他骂遍了,今天上头下来只有你扣了工资,也不知道该说你幸运还是倒霉。”
刘姐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辛苦了,挡箭牌。”
…
徐倩妍翘着腿准备看我好戏,结果听说只是扣了半个月的工资以及罚写新闻稿,轻地跟学校里过家家一样。
徐倩妍失望地撇嘴,“真是走运,我还以为你这回得被开除呢。”
我头也不回得说,“那只能怪我有天赋了,也不知道徐小姐的新闻稿是个什么水准,或许登个专栏也要等到明年呢。”
徐倩妍讽刺地切了一声,“得了吧叶小姐,别写不完新闻稿的时候哭着来找我帮忙就行了。”
徐倩妍刚滑走罗瑞又滑了过来。
他抚着胸口若有所思地道,“嚯,我还以为你这回凶多吉少了,韩总昨天那幅模样鬼见了都得害怕,居然只扣了半个月工资,”
说着似笑非笑地转脸看我,“他不会是被你的美貌折服了吧?”
我翻了一圈完美的白眼,伸手把罗瑞连人带椅子一同推了回去,“有空调侃我就帮我写一篇新闻稿,就你最闲!”
…
罗瑞张牙舞爪地滑回来,压着声音说,“开玩笑啦,新闻稿就算了,看在你失去工资的份上,请你吃午饭,今天点外卖,想吃什么尽管说!”
对面的同事闻声探过头来,“什么,我闻到了外卖的味道,我也要吃。”
罗瑞无奈地甩着手点头。
写一篇新闻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选定主题,拟标题,了解具体事件,从概括到细节都要描述精准,再到舆论和影响,不仅得确切还得引人入胜,光是选主题就要花很多的心思,更别说是具体事件的叙述了,从调查到采访到描述,每一步都必须真实精准。
虽然只是练笔不用发表的文章,但是一想到要发给韩名旭我就不敢含糊了。
连我整理了快一周的文章都能被他挑得漏洞百出,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肯定得把我骂地一脸口水。
十篇,亏他讲得出口,他想让我死啊!
韩名旭这人也太小气了吧,我不就是没跟他开口说话吗,至于这么小心眼地斤斤计较吗!
…
夕阳的光芒染红窗台上的毛毯,毛毯上堆了一小摞书。
姐姐从中间抽出一本给我,打手语道,“这是我上个月翻译的小说,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推荐给你。”
我接过来,书的封面是雪白的硬壳,书名只有一个单字《甘》,书脊底端写着“翻译李禾安”。
姐姐从来文笔就好,小时候我还会偷偷让她帮我写语文作文,姐姐从来都是一边谴责我一边偷偷帮我,直到有一次我的作文被老师表扬了,让我在班会上朗读,好几个生词我都念不出来…
老师拉下眼镜用怀疑地眼光打量我,在那之后我才尴尬地开始学些词语成语,写作能力便也不知不觉地好了起来,之后就只找姐姐帮我写英语作文了。
我看着窗外紫红色的天,轻声说,“姐,我觉得…”
“禾安禾萱!过来吃晚饭啦!”
舅妈的声音穿过房门传进来,她的声音总是轻快的,“禾安爸,快来盛饭!”
我和姐姐坐到饭桌上,妈妈挨过来说感叹,“好香啊,禾萱老不回家,我都不好意思过来蹭饭,”
说着嗔怪地看我,“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搞什么东西,家也不回,朋友圈也不点赞。”
我连忙给妈妈夹肉,“好好,吃完饭就给您点上。”
…
妈妈没好气地翻了我一个白眼,接着把话头转向姐姐,“禾安,我上次给你说的事情,考虑地怎么样了?”
我顺口接话,“什么呀?”
妈妈杵了杵我说,“相亲呀,我朋友的儿子,我一会把他微信给禾安,你们聊聊看,说不准就很投缘呢。”
我皱眉,“妈!姐才25,急什么呀?”
妈妈鄙夷地看我,“你懂什么,现在人培养感情那都是需要时间的,现在不急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我把求助的眼神投向舅妈,舅妈拨着米饭笑说,“见见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有点诧异,舅妈怎么也跟着妈妈一块冲动了,姐姐的情况和陌生人相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感情本来就是得靠缘分的,安排来的相亲能有什么好结果,不过就是两头敷衍而已。
我看向姐姐,姐姐事不关己地低头吃饭,好像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
她就这样在舅舅边上安静地坐着,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了金慈未,明明她们一点也不相像,姐姐成熟又优雅,那个女孩乖巧又安宁。
但看着姐姐我突然觉得她有点像个脱离世俗的仙人,带着满身仙风道骨的傲气,却默默无闻地遵循着天机不可泄露的原则安然缄默。
我发呆的空当里妈妈的话题已经转到了舅舅公司的近况,我心不在焉地吃饭,想着如果姐姐还是一个普通又正常的女孩子的话,她的人生是不是已经迅速又顺其自然地往前走了,而不是总把自己困在那段曾经里。
…
“沈渝南离开以后我已经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
我记得这是几年以前了,姐姐刚刚失声没多久的时候,是个天气阴冷的日子,那天下午我帮妈妈给舅舅舅妈送些礼盒,舅妈热情地留我下来吃晚饭,我去姐姐房间找她聊天,她却在戴着耳机靠在窗台上睡着了。
我帮她盖上毯子,看见了垃圾桶里撕碎的相片,拼起来都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合照,姐姐笑容洋溢着,透过镜头都能感受到她快乐的心情。
还有一张窝成一团的拍立得,展开来背景是一座白色的雕像,艺术感的流线雕像让人看不出名堂,只好用简单的好看来形容,雕像前站着的男生搂着姐姐的肩膀,另一只手比了剪刀手。
姐姐双手拎着包咧嘴笑着,漏出雪白的牙齿。
照片底部用记号笔写着,“渝南&禾安 2018”。
我把那张拍立得带走了,或许是因为珍惜姐姐的笑容,又或许是可惜美好的转瞬即逝。
…
那天晚上我问姐姐,“他是你出院那天帮你搬东西的那个男生吗?”
姐姐点头,夜晚安静的房间里,姐姐用气声和我说,“他叫沈渝南,我们在我生病之前分的手,我以为他不会来的,可是他带着精致的花和果篮来看我了,他顾及我的嗓子,自说自话地说了好多周围发生的事,还帮我搬家。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争吵和误会都会逐渐消散去的,可是现实终究还是让我看清了我们之间剑拔弩张的局势,他注定了要和别人在一起的,我也是。
“后来呢,后来我们还是在校园里见过面,每次看到他我都觉得如果没有那些争执就好了,如果没有这场大病就好了,如果我还是个可以嚣张跋扈肆无忌惮说话的女孩子的话,或许我还有机会再争取一下,或者说是,抗争一下,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站在他身边的底气了,像他那样高傲的人身边一定不能站一个又懦弱又无能的哑巴。
“沈渝南总是觉得对不起我,我总是告诉他我的病和跟他分手一点关系没有,可是我其实真的真的很舍不得他,舍得就这样跟他在人海里走散了…”
…
姐姐的声音有点颤抖,我看见了她脸颊上划过晶莹的泪珠,这是她失声之后第一次用气声讲这样多的话,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
姐姐永远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千方百计地安慰我帮助我,可是却只会把眼泪和脆弱留给自己。
我抱住她轻抚她的脊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姐姐头一次毫不顾忌地抽泣着。
她说,“怎么办,沈渝南离开以后我已经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
…
妈妈不知道,可是我知道,舅舅舅妈也知道,可是舅妈还是说了“见见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盯着掉在餐桌上的米粒发呆,既然沈渝南已经不会回来了,那么姐姐就也该干脆利落地往前走了。
吃完晚饭妈妈被一个电话叫走了,我和姐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姐姐用手语问我,“吃饭前你想说的是什么?”
我故作神秘地朝她笑笑,“我想说…听说那个男生蛮不错的喔!”
姐姐锤了我一拳,手语,“我开车送你回家。”
我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