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穆九九子

4、【4】锋芒 “救命，姑

　　“钱小姐最新发布的专辑也算是红遍了大街小巷，从不为人知到众所周知您有什么样的心理变化呢？”

　　“我觉得走红也不算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张专辑从概念到创作到录音经历了曲折又艰辛的心路历程，我和我的团队在这个过程中也是花费了很多心血，所以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值得沾沾自喜的，只是付出有机会被别人看见了而已。”

　　“新专的主打歌Forever也是荣登了各项音乐排行榜，可以阐述一下创作灵感和理念吗？”

　　“Forever作为主打歌也是我自己最喜欢的一首，灵感来源其实是我的一个故友，我们失去联系其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我还是清晰地记得我们之间的承诺，还有…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转头看向站在摄影旁边的罗瑞，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钱小姐拿着手机回来的时候做了一个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小叶，时间差不多了，我一会还有一个重要的饭局，今天就到这吧。”

　　说着毫不客气地拎起手包就要走。

　　我连忙起身，“钱小姐稍等一下可以吗，我这里只剩最后几个问题了，绝对不会超过十分钟，尽量不耽误您！”

　　钱小姐脸上蔓延出不耐烦，“我一会的饭局真的很重要，绝对不能迟到！已经在你这里耽误太久了，下次再约！”

　　说着不留余地地甩手走人，身后的经纪人连连道了几声歉然后跟了上去。

　　…

　　“操，人不红脾气倒是不小，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小歌手能有什么饭局，架子摆地比明星还大，真无语。”

　　罗瑞气得跳脚。

　　我跟了几步也没留住人，烦躁地歪了歪头，“这年头什么人都这么爱耍脾气吗。”

　　我正寻思着怎么和刘姐交代，二楼半露台上传来低沉又充满威慑力的男声，语气里填满了怒火，“我就刚来看了五分钟而已，你们区台有一个会办事的吗？右区那个摄影，你自己看看你拍的什么东西！水平线都歪了你是在拍杂志还是在搞艺术啊？你们区台录取标准这么低吗？有手就能来当摄影啊？水平线都能歪你手也长歪了啊？你自己翻翻拍的一套有一张能用的吗？犯什么傻，重新拍啊！”

　　说着把视线转向我，“采个访能把人给采走了？你这个记者做得可真有技术含量啊。采访不提前约好开始结束时间，怎么，你准备采访到凌晨再一起吃个夜宵？事情干不好抱怨第一名，不想干了趁早滚蛋！”

　　接着又转向二楼的技术师，“调个音响用调十五分钟？要不要我拿个说明书给你照着看？一楼的摄影师都比你会调音响，你要不要改行去搞采访啊？还有你，看什么呢，手上事情做完了在这看热闹啊？赶紧干活该干嘛干嘛！”

　　锋利的视线一扫而过，整个影棚一片沉重。

　　所以人都小心翼翼地转回自己的工作上，直到男人板着脸离开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

　　“嘶，我就说周六采访准没好事，看吧。”

　　罗瑞搓着脸叹气。

　　见我怔怔得望着二楼男人离开的露台，对我解释道，“哦你应该没见过，韩总，总台来的，也不知道今天谁惹着他了，发这么大火，以往凶归凶，但至少只是小规模攻击，今天简直是机关枪啊，迫击炮啊，手榴弹啊，无差别攻击，连技术师的事都管啊…”

　　我好不容易顺着罗瑞的话缓过神来——梳背头穿黑西装眉眼冷冽的韩总，站在二楼半露台上拧着眉训人的韩总——和在楼下咖啡店帮我解围的男人，在医院受了伤和我说很多话的男人。

　　这还是韩名旭吗，还是这个才是真实的韩名旭呢。

　　温柔的偏分和凌冽的背头融合在一起，锐利的脸上还是精致的五官和狭长的眉眼，眼下的痣还是如出一辙。

　　我扶额，完蛋，这下倒了血霉了，一个记者骗总台的部长她是哑巴，那不得顺势给我开除吗，我还没拿到实习证明呢啊！

　　…

　　整理好采访内容又和钱小姐的经纪人约好了下一次会面时间以及具体时长，我和罗瑞才身心疲惫地上楼。

　　我按了电梯楼层说，“其实也是有收获的，至少下次和钱小姐见面可以做些补充，而且没提前约好时长确实是我的问题。”

　　罗瑞撇嘴，“那也是冯恬的问题，你倒是喜欢背锅。”

　　电梯停在27楼，我们刚踏出电梯就听见左侧韩名旭愤怒的声音响彻整片办公区。

　　“看看你们的办事效率！一篇报道整理了一整天还没有发表！上班一天到晚都在干嘛？有时间坐在办公桌里发呆怎么没时间把辞职报告拟了回家？今天太阳落山前看不见新刊发表区台就给我整体大换血，我倒要看看是谁整天正事不干混工资！”

　　说着把文件夹哐地拍在桌面上，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电脑前低着头默不作声。

　　刘姐连忙谄媚地笑，“好的韩总，我保证在天黑之前让您看见发表，您就放心好了。”

　　说着转向边上一个偷瞄的人，“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排版！”

　　那人连忙转回电脑前。

　　…

　　罗瑞一手抱着文件一手一个劲地戳电梯按键，小声道，“快点啊电梯，救命的。”

　　在韩名旭的下一波攻势之前我们急忙又跑回了26楼避风头。

　　刚走进茶水间就看到徐倩妍端着杯咖啡坐在吧台前玩手机，罗瑞惊讶地跑过去，“倩妍？你不是没有今天的班吗？”

　　徐倩妍抬头看我，“听说禾萱的文章刊登了官网专栏，我当然要亲自过来道喜。”

　　我也走到吧台前坐下，“托你的福。”

　　徐倩妍干脆不理我，放下手机和罗瑞聊起来，我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往期期刊翻看。

　　没过多久熙熙攘攘的楼层突然安静下来。

　　我从杂志里抬头，韩名旭一手拿着ipad一手插着西裤口袋严肃地走过来，身后跟了几个同样面无表情的高层，皮鞋敲击地板清脆的响声靠近，我祈祷着他从面前经过，像个害怕玩手机被年级主任看见了的倒霉学生。

　　可惜希望落空了，韩名旭把ipad重重地拍在我面前，我顺着看过去，页面上显示的是我刊登的疫苗文章。

　　韩名旭的目光落在我的工牌上，声音依旧闷闷地带着火气，“叶禾萱，这就是你发表的文章？想去干娱乐杂志就趁早跳槽，别在新闻部浪费时间！你以为新闻稿跟写论文一样简单？废话连篇抓不住重点，数据分析是有了，具体案例呢？写成这样的文章也能刊登，区台真是瞎了眼了，我还以为现在实习生门槛这么低呢，什么臭鱼烂虾都能混进来了？”

　　我低着头无话可说，这篇文章确实是按照报刊的取向写的而不是网页，韩名旭只扫了一眼就一语中的，我确实无可反驳。

　　我有点无措地低头盯着桌面，空气里有韩名旭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

　　“罗瑞，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已经实习两年半了吧，两年半了还是只有给别人端茶倒水的份，你是把公司当度假村吗？整天抱着电脑玩来的？还有你们几个，上班时间就蹲在这里开茶话会是吧？”

　　徐倩妍笑着小声辩解，“那个，我今天没有班的。”

　　“我不管你今天有没有班，这里是公司，在公司就给我忙起来，不想干就立马走人。”

　　韩名旭手指扣着桌面凶道，“公司养不起打发时间的闲人！”

　　说罢就带着身后几个人一同风风火火地穿过茶水间，训到隔壁办公区了。

　　“他吃枪药啦？”徐倩妍莫名其妙地站起身来。

　　罗瑞挤眉弄眼地说，“也不知道是谁惹着韩大爷了，发了一整天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生理期呢。”

　　我看了看他挺拔的背影，“得了吧，人家骂得也挺在理，快回去干活吧，别再给韩大爷抓着把柄了。”

　　徐倩妍鄙夷地看我，“你有病吧叶禾萱，他把你文章骂成那样你怎么还维护他？不能因为人长得帅就叛变吧？”

　　我白了她一眼，“谁跟你统一阵营了？”

　　罗瑞连忙挤在我们中间和稀泥，“好了好了，咱们实习生当然得统一阵营，毕竟都是出气筒，赶紧上楼吧，八成还得挨一通刘姐骂。”

　　…

　　“你完了。”

　　裴荟举着串羊肉摇头。

　　“你确实完了。”

　　胡紫安举着串掌中宝摇头。

　　晚上回到宿舍我趴在桌上无声地哀嚎，韩名旭但凡在刘姐面前说点什么，明天我就可以直接收拾东西永远离开区台了，运气不好的话连同这个月工资都混不到手。

　　我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形象。

　　居心叵测，而且采访办事不利，文章写得也不甚满意，留在区台实习就是为了混个实习证，工作时间在茶水间翻杂志没点上进心。

　　我抱着脑袋闭眼，“我确实完了。”

　　“行了行了，来串羊肉吧。”

　　裴荟用手背拍拍我，“人家总台那么忙，说不定根本就没空搭理你呢，骂你一通也就算了，火气旺肯定是因为其他人，你哪配人家发那么大火。”

　　我啃着羊肉串哭笑不得，“最好是，我最好不配。”

　　手机响的时候我一边咬着烤串一边接起来，妈妈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叶禾萱你在外面混得家都不知道回了是吧？你干脆搬走算了，是不是再忙几天连我这个妈都要忘了？”

　　我小心翼翼地解释，“今天主编突然给我安排了工作，加班…”

　　“行了行了！”妈妈打断，“明天我要是再看不见你人，我就直接把你房间清空出租！”

　　说完便毫不留情地挂了。

　　挂掉电话就收到了姐姐的微信，“救命，姑姑说要给我相亲。”

　　我差点呛着。

　　…